第186章 将领任免:选贤能,镇边疆(1/2)
北疆捷报传入长安那日,昭镜司正厅的铜雀衔枝灯燃得比往日更盛,灯花噼啪轻响间,将案上堆积的军报映得字字分明。沈惊鸿指尖捏着李策那封染着漠北风沙的亲笔信,指腹反复摩挲“收复云漠关以西三城”的墨字——墨迹浓淡不均,想来是写于战事稍歇的军帐中,砚台未稳便仓促落笔。窗外晨光初透檐角,恰好落在她鬓边那支“昭雪簪”上,萧玦昨日御赐的银簪雕着缠枝祥云,簪头半粒鸽血红宝石,在晨光里漾着细碎的暖光,倒比案上烛火更添几分暖意。
“大人,兵部尚书秦嵩求见,携北疆将领任免拟票而来。”李默的声音从廊下飘来,尾音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沈惊鸿抬眸时,正见庭中那抹从一品紫袍——秦嵩立得笔直,腰间玉带佩着的金鱼袋垂在腹前,乌纱帽的软翅因站姿过僵而微微发颤。这是老狐狸惯有的姿态:既想端着尚书的威严,又因昭镜司连斩三名通敌世家的雷霆手段,藏着掩不住的忌惮。
秦嵩不仅是世家秦家的宗主,更握着禁军半数人脉——其侄秦峰现任禁军副统领,昨日朝堂上还敢替户部尚书站台,直言要削减流民安置粮。沈惊鸿将李策的信折成方胜,压在泛黄的“北疆将领名录”下,玄色披风扫过椅边铜炉,炉中沉香烟气便顺着窗缝飘向庭中,恰好绕着秦嵩的紫袍打了个旋。“秦尚书连夜拟定拟票,倒是比昭镜司核查军报更急切。”她抬手示意李默奉茶,目光落在秦嵩怀中那只紫檀木匣上——木匣刻着兵部专属的虎纹,边角还沾着新鲜墨渍,显然是晨光未亮时刚装订完毕的。
秦嵩双手托着木匣上前,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刻意压得沉稳:“沈大人,北疆大捷关乎国本,将领任免系着十万将士性命,老夫岂敢懈怠?这《北疆将领任免拟票》涵盖云漠关、雁门关等五处要隘,还请大人核验后,与老夫同呈陛下。”他垂着眼帘,视线却总往案上那枚“总领三司”鎏金令牌瞟——那令牌是萧玦亲授,意味着沈惊鸿对军政人事有最终核决权,他精心安插的棋子,未必能过这关。
沈惊鸿掀开木匣铜扣,取出叠得齐整的拟票。宣纸上字迹端方,却透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圆滑——开篇便写“云漠关守将由秦峰升任,雁门关守将由李康接任”,落款处兵部尚书朱印鲜红,却独独缺了北疆各镇守使的举荐签押。她指尖点在“秦峰”二字上,指甲几乎要将纸背戳透,抬眸时眼底已凝着霜雪:“秦尚书,秦峰任禁军副统领十年,从未踏过北疆半步。云漠关距突厥王庭不足三百里,残部尚有十万精兵虎视眈眈,让这般‘温室将领’守国门,是要将北疆拱手让人?”
秦嵩脸色骤变,慌忙躬身辩解:“大人有所不知,秦峰虽未戍边,却精通禁军操练之法!此次北疆大捷,他在后方调度粮草从未出错,论功升任实乃众望所归!”“众望所归?”沈惊鸿从袖中抽出一本蓝布账册,甩在案上——那是昭镜司核查禁军粮库的底册,朱笔圈着的“三月初七,秦峰挪用军粮三万石,赠予前太子旧部张怀安”字样格外刺目,“张怀安是你侄女婿的岳父,也是先帝陵寝案的漏网之鱼。秦峰这‘调度之功’,原是喂饱了乱臣贼子?”
冷汗顺着秦嵩的鬓角滚进衣领,后背紫袍已湿得贴在身上。他怎会不知昭镜司的手段?连禁军粮库的进出账都查得丝毫不差,秦峰那点猫腻早被看得通透。他强撑着威严,声音发颤:“此事……定是下属粮吏欺瞒,秦峰绝不知情!老夫回去便彻查,明日给大人一个交代!”“不必等明日了。”沈惊鸿将账册往前一推,纸页翻动的声响里带着千钧之力,“张怀安已在昭雪司招供,那三万石粮是秦峰亲自押送,还说‘秦家要掌北疆兵权,先喂饱自己人’。更妙的是,昭镜司还查到,秦峰在城郊别院私养三百死士,甲胄兵器一应俱全——这是要守边关,还是要反朝堂?”
秦嵩双腿一软,若非及时扶住案角,险些当场跪倒。他盯着账册上张怀安的画押,那熟悉的字迹像把尖刀,戳破了他最后的侥幸——眼前这女子哪里是不懂军政的闺阁之流,分明是布好天罗地网等着秦家钻。他踉跄着挪到椅边坐下,端起茶杯时,茶水泼得衣襟全湿:“大人饶命!是族中长辈逼老夫的!秦家三代镇守禁军,如今却无一人掌要隘,长辈说若失了云漠关,秦家便要败落……还说您一介女流,终会给世家让步。”
沈惊鸿眼底寒光更甚。秦家自开国便盘踞军界,历代帝王都要让三分,如今竟想借北疆大捷吞了云漠关这咽喉要地。她拿起朱笔,在拟票上圈点如飞:“云漠关守将换李策——他收复三城时身中三箭仍死守城楼,北疆将士半数愿为他效死;雁门关换陈武——戍边二十年,三次以少胜多击退突厥,比秦家子弟更懂边关冷暖;秦峰免副统领之职,贬为云漠关参将——戴罪立功一年,若再敢伸手,直接押解回京。”
秦嵩手中茶杯“当啷”撞在案上,茶水溅到拟票上。李策出身农户,是世家眼中的“泥腿子”;陈武更是当年弹劾秦家克扣军饷的硬骨头,两家积怨三十年。他颤声开口:“大人,李策寒门出身恐难服众,陈武与秦家有怨必公报私仇!况且陛下倚重世家,这般任免……”“军中只论战功,不论血统!”沈惊鸿将朱笔拍在砚台里,墨汁溅起的飞沫落在拟票上,“李策从士卒做到游击将军,靠的是每次冲锋都站最前;陈武去年烧自家粮仓断突厥补给,难道是为了私怨?至于陛下,若他要保世家而弃北疆,这江山他坐得稳吗?”
她抓起一本军报,翻到最末页——那上面密密麻麻签着上千名将士的姓名,红手印盖得层层叠叠,正是举荐李策的联名书。秦嵩看着那些粗糙的指印,脸色红白交替,终是羞愧低头:“老夫遵令……只是族中长辈那边……”沈惊鸿从架上取下一本烫金黑册,丢到他面前——《世家军权录》四个字闪着冷光,里面详细记着秦家在禁军的五位校尉、三位副将名单,每人的贪腐劣迹都附着重证,“若秦家敢作梗,昭镜司便以‘结党营私’论处,这些人全革职查办。到时候秦家别说守关,怕是连禁军的门都进不去。”
秦嵩捧着黑册的手不停发抖,每页罪证都像烧红的烙铁。他终于明白,沈惊鸿早把秦家的根基摸得通透,从粮草账到军权分布,再到将领人选,环环相扣得让他无从反驳。他起身躬身,腰弯得几乎贴地:“老夫即刻回兵部改拟票,午后必送盖印文书来。”转身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金鱼袋——那是秦家荣耀的象征,此刻却重得像块石头。
秦嵩刚走,李默便捧着封火漆密信进来,火漆印着漠南屯田司的麦穗纹:“大人,陈武将军急报,雁门关军器半数不能用,弓断箭锈,怕是挡不住突厥反扑。”沈惊鸿拆开信,陈武那刚劲的字迹里透着焦灼,“军器失修”四字后竟划破了宣纸——老将军握笔时的急切,跃然纸上。她指尖捏着信纸,指节发白:“传我将令!苏文带二十校尉去军器监,三日内赶制五百硬弓、三千破甲箭,敢拖延者以通敌论;李修去户部支三万两,监督修缮雁门关城楼;李默点十五精锐,随我去李策府——他刚回京复命,北疆防务细节,我要亲听他说。”
李策府在城南陋巷,院墙斑驳得露出青砖,门口两株老槐树挂着去年的褪色灯笼,连个像样的门环都没有。昭镜司校尉守在巷口时,街坊们扒着门缝议论:“这不是打胜仗的李将军家吗?咋来了这么多官差?”“听说要升官了,这是来传旨的吧!”沈惊鸿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青石板上的苔痕,抬手叩门——门环是锈迹斑斑的铁制,敲起来发着闷响。
开门的是个穿粗布短褂的老仆,看到沈惊鸿的官袍,慌忙擦着手躬身:“大人快请进!将军刚回来,在后院擦盔甲呢。”沈惊鸿跟着进院,后院小得转不开身,正房窗纸补着补丁,廊下挂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李策赤着上身,后背三道箭伤还缠着渗血的纱布,正用布巾擦拭那副布满刀痕的盔甲,阳光照在他结实的臂膀上,映出满身战疤。
听到脚步声,李策回头,见是沈惊鸿,慌忙丢下布巾单膝跪地:“末将李策,参见沈大人!”声音洪亮,却因牵动伤口而发虚。沈惊鸿快步上前扶他,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的旧疤,那是当年戍边时留下的刀伤:“将军伤势未愈,不必多礼。”她让老仆搬来竹椅,坐在廊下直言,“兵部拟让秦峰守云漠关,我已驳回,举荐你接任——想听你一句实话,敢接吗?”
李策眼中闪过惊色,随即摇头:“大人,末将出身寒微,世家定会发难;秦峰在军中人脉广,怕是会暗中掣肘。若因末将乱了军心,北疆危矣!”沈惊鸿从袖中抽出那本联名军报,放在他膝上:“你看看这些名字——张校尉、王百户,都是你带出来的兄弟;连老将军陈武都在后面签了字。军中将士认的是你身中三箭不退的血性,不是秦家的姓氏!”
李策摩挲着那些熟悉的签名,眼眶渐渐发红。张校尉是他同乡,当年一起扛着锄头参军;王百户在西城之战中替他挡过一刀……这些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如今竟联名举荐他。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末将怕……怕守不住云漠关,对不起将士们的信任,更对不起大人的提拔。”“你怕的不是守关,是世家的唾沫星子。”沈惊鸿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副旧盔甲上,“当年你参军时说,要让北疆百姓再也不用躲突厥铁骑。如今云漠关需要你,你要当逃兵?”
这句话戳中了李策的痛处。他想起当年亲眼见突厥铁骑踏平家乡,父亲把他藏在柴堆里时说的“活下去,守好国门”;想起西城之战中,那些倒在他身边的兄弟最后喊的“将军,守住城”。他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震得院中小草发颤:“末将接令!愿守云漠关,若突厥踏过一步,末将提头来见!”
沈惊鸿扶起他,指尖拍了拍他的肩膀:“三日后勤好伤,随我上朝谢恩。昭镜司会派十名精锐校尉随你赴任,秦家敢伸手,我就敢斩。军器监正赶制新弓箭,三日内必送抵云漠关。”她走到院门口,回头时恰逢阳光落在李策身上,那道渗血的伤疤在光里像枚勋章,“你的后顾之忧,我来扛。”李策站在院中,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握紧了手中的联名军报——这份信任,他此生不敢负。
正午时分,秦嵩果然捧着改好的拟票赶来,看到案上的联名军报,手一抖差点把文书掉在地上:“大人真要让李策接任?世家那边怕是要闹翻天!陛下刚登基,还需世家支持啊!”沈惊鸿翻看着拟票,见李策、陈武的战功履历写得详实,满意点头:“世家要闹,就让他们闹。若为了讨好世家把北疆丢了,陛下的江山都不稳,还谈什么支持?明日一早呈给陛下,传李策、陈武午时上朝候旨。”
秦嵩躬身应下,退出去时忍不住回头——沈惊鸿正低头核阅军器监的清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那支昭雪簪的宝石闪着光。他忽然明白,这女子掌的不仅是核查权,更是江山的安稳。秦家若再执迷不悟,迟早要栽在她手里。他摸了摸腰间金鱼袋,暗下决心要约束族中子弟,再不敢与昭镜司为敌。
夜色渐浓,昭镜司的烛火亮透了院墙。沈惊鸿坐在案前,将军器监的清单与雁门关的修缮图纸比对——苏文传来消息,弓箭已开工赶制;李修那边,户部银两也已支取。她提笔在清单上签下“沈惊鸿”三字,字迹力透纸背。北疆防务的根基,总算要扎稳了。
“大人,陛下赐的夜宵到了。”李默端着描金食盒进来,掀开盖子便有热气扑出——一碗乳白的羊肉汤,撒着翠绿葱花,是北疆风味。这是萧玦特意让人按李策提供的方子做的,知道她连日操劳,需得暖身。沈惊鸿刚拿起勺子,院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校尉跌撞进来:“大人!秦峰带禁军围了李将军府,说他通敌叛国,要抓人!”
勺子“当”地撞在碗沿上,羊肉汤溅出几滴。沈惊鸿霍然起身,抓起案上尚方宝剑,玄色披风扫过食盒,带起的风掀动了军报:“秦峰敢动我的人?李默,点齐所有在校校尉,随我去李府!他若伤李策一根头发,我今日便斩了他!”
李策府外早已灯火通明,数十名禁军举着长枪围成圈,枪尖映着月光泛着冷光。秦峰披着重甲,手持虎头刀站在门前,高声喝骂:“李策!你私通突厥,收受黄金百两,还不出来受死!”府内鸦雀无声,只有老槐树的枝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秦峰,你凭什么说李将军通敌?”沈惊鸿的声音穿透人群,玄色披风在夜风里翻飞,尚方宝剑的剑鞘撞着腰间令牌,发出清脆声响。秦峰回头见是她,脸色一白,却仍强撑着喊道:“有禁军亲眼所见!他在云漠关与突厥使者密谈,还收了珠宝!”“哦?带你的证人来。”沈惊鸿抬手,李默立刻将一名缩着脖子的禁军推到前面。
那禁军不敢看沈惊鸿,支支吾吾:“上……上月十五,在云漠关城楼外,李将军和穿黑衣服的突厥人说话,说要……要分北疆……”沈惊鸿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李策的伤愈文书:“上月十五,李策在西城之战中身中三箭,昏迷一日一夜,军医和十名士卒可证。你是看见他魂灵出窍去密谈?还是秦峰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敢诬陷忠良?”
禁军吓得“噗通”跪倒:“大人饶命!是秦副统领逼我的!他说只要我指证李将军,就升我做百户!我一时糊涂啊!”秦峰见状,知道败露,挥刀便砍:“叛徒!”“敢在我面前行凶?”沈惊鸿拔剑出鞘,剑光如练挡住虎头刀,火星溅在秦峰脸上。
“秦峰,你私养死士、挪用军粮、诬陷忠良,三条罪名足够抄家灭族!”沈惊鸿手腕翻转,宝剑直指他咽喉,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肤,“今日我便替陛下清理门户!”禁军将士见她持尚方宝剑,纷纷单膝跪地:“参见统领!”声震巷陌。秦峰手中刀“哐当”落地,瘫软在地:“大人饶命!看在秦家世代将门的份上……”“将门风骨,不是让你用来谋私害人的!”沈惊鸿厉喝,“拿下!打入昭雪司天牢,彻查他的同党!”
校尉们上前反绑秦峰,他挣扎着哭喊,却没人敢同情。沈惊鸿推开院门,李策正站在廊下,手中紧握着那副旧盔甲。见她进来,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后怕:“多谢大人相救。”“我保的不是你,是北疆的防线。”沈惊鸿语气平淡,却让李策心头发热——她虽不说,却把他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明日上朝谢恩,安心赴任便是。”她转身离去,夜色里玄色披风的影子格外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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