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密探网络:建体系,察异动(1/2)
北疆捷报传入长安的第十日,昭镜司后院的梅枝刚抽出新芽,嫩黄的芽尖裹着晨露,映得值房内的铜雀灯更显清亮。沈惊鸿将一张泛黄的长安舆图铺在案上,这是父亲沈毅遗留的旧物,边角被岁月磨得发毛,却在她反复摩挲下,将街巷码头的肌理浸得发亮。舆图上数十个朱砂红点密密麻麻,最扎眼的便是内城世家宅邸与外城水陆码头的交汇处——曲江码头。她指尖捏着一支银质针笔,笔尾系着的细铜铃轻颤,在“曲江码头”四字上重重一点,清脆的声响惊醒了伏案打盹的李默,他嘴角还沾着半片点心渣,显然是昨夜整理密报时熬得太狠。
“大人,这曲江码头可是秦家的漕运命脉,去年查抄通敌案时,便搜出他们与漠北商户的往来账册,只是没抓到现行才暂且搁置。”李默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上前,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枚银针,“您要从这里扎下密探的第一颗钉子?”沈惊鸿抬眸时,晨光恰好透过窗棂斜切进来,落在她眼底凝成冷冽的清明:“秦峰倒台后,秦家丢了禁军的权柄,却仍攥着漕运不放。前日李策从北疆送回密报,突厥残部溃败后竟能在半月内重整军备,那些淬火的铁器纹路,与长安秦记铁铺的手艺如出一辙。”她将针笔搁在案角,拿起一份封着火漆的密报,指尖剥开蜡壳,露出里面裹着的小块铁器残片,边缘模糊的“秦记”二字虽被风沙磨蚀,却逃不过她辨物识证的火眼金睛。
李默接过残片,指尖抚过冰冷的铁面,锈迹下的锋利边缘划得指腹微疼,脸色骤然凝重:“秦家竟敢私售铁器给突厥?这是公然通敌!属下这就带校尉去拘拿秦嵩,撬开他的嘴!”“证据不足,打草惊蛇只会让他咬碎所有把柄。”沈惊鸿伸手将舆图向西侧翻了翻,曲江码头的水路网络如蛛网般铺开,“这里每日进出船只上百,秦家只派了个傀儡管事应付官府,真正操盘的是藏在暗处的‘影子掌柜’。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缉拿,而是一张能网住长安所有暗流的网——既能盯死世家的私弊,又能探清边境的异动,这便是我要建的密探体系。”她指尖划过舆图上的街巷,朱砂红点在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
话音刚落,值房外便传来轻叩声,节奏是昭镜司内部的暗号。苏文捧着一个乌木盒进来,紫檀香从盒缝中漫出,压下了值房内的墨香:“大人,您要的‘影册’已整理妥当,共三百七十人,皆是先帝时期被排挤的秘卫、军中伤残的斥候,还有各地冤案平反后无家可归的孤女幼子。”木盒打开的瞬间,樟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数十本蓝布册子码得齐整,每本封面上的一寸画像都用浆糊仔细粘牢,旁侧的字迹是苏文惯有的工整,标注着姓名、籍贯与专长。沈惊鸿拿起最上方的册子,画像上的男子眉眼如刀,左脸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劈至下颌,像刻着半生的风霜,备注栏写着“赵烈,前秘卫校尉,精通易容追踪,因揭发东宫贪墨案被革职,妻儿遭人投毒惨死”。
“赵烈……”沈惊鸿指尖抚过画像上的疤痕,父亲的手记突然在脑海中浮现,那页纸边角被泪水洇得发皱,写着“赵烈刚直,可为国柱,惜遭构陷”。她抬眸看向苏文,目光带着探询:“此人如今何在?”“在城南破庙以画符卖钱为生,每日寅时会去曲江码头旁的惠民粥铺帮工。”苏文递上一份监视记录,“属下派了三名暗线盯了半月,他每日卯时到粥铺,午时收工回破庙,除了给流民画符祈福,便是在庙中抄写《金刚经》,看似消沉颓丧,实则每晚都会攀上庙顶,用秘卫的观星术观察码头动静。”沈惊鸿翻看记录,每页都标注着赵烈的动线与神色,最后一行写着“昨夜见秦府管事过码头,悄然尾随半里”,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人胸中未凉,明日寅时,我亲自去见他。”
次日寅时,启明星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长安的街巷尚浸在晨雾中。沈惊鸿换了身粗布衣裙,外罩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苏文扮作她的兄长,提着个装着干粮的布包,两人踩着晨露来到曲江码头旁的惠民粥铺。粥铺前已排起长队,大多是扛着扁担的码头工人与面黄肌瘦的流民,蒸腾的米粥香气裹着汗水与劣质草席的味道,在晨雾中漫开。沈惊鸿站在队尾,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灶台后那个忙碌的身影上——正是赵烈。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短褂,左臂肌肉虬结,握着长勺搅动锅里的米粥,动作沉稳得不像在熬粥,倒像在操练兵器;右手给每个粗瓷碗添咸菜时,指尖捏着的竹片稳如磐石,左脸的疤痕在灶火的跳跃中忽明忽暗,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排队的人群,将每个人的神色都收在眼里。
终于轮到沈惊鸿,她递过手中的粗瓷碗,声音压得像晨雾般轻:“掌柜的,要一碗加‘盐’的粥。”这是她与苏文约定的暗号,“盐”字暗合“严查”之意。赵烈舀粥的手顿了半瞬,木勺与铁锅碰撞发出轻响,他抬眸看来,目光在她斗篷领口露出的半枚昭雪簪上凝了凝——那簪子是萧玦御赐,鸽血红宝石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透着不易察觉的光华。他不动声色地往碗里加了半勺粗盐,指尖在碗沿敲了三下,低声道:“后院有井,要打水便随我来。”声音嘶哑,却藏着秘卫特有的暗语节奏。
粥铺后院狭小得转不开身,一口老井的井绳磨得发亮,旁边堆着的柴火码得齐整,墙角的狗窝旁卧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土狗,见了沈惊鸿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耷拉下脑袋。赵烈弯腰放下木勺,看似要去提水桶,实则右手闪电般探入井壁暗格,摸出一把淬了寒芒的短刀,抵在沈惊鸿颈间,声音冷得像井里的水:“昭镜司的爪牙?秦嵩派你来斩草除根的?”刀刃的寒气透过斗篷渗进来,贴着肌肤发疼,沈惊鸿却纹丝不动,缓缓摘下斗篷帽檐,露出那张在长安城内搅动风云的脸:“我是沈惊鸿,先帝陵寝案的昭雪者。你妻儿的冤案,主谋是东宫旧部张怀安,而当年亲笔写革职文书的,是受秦家胁迫的前吏部尚书李嵩。”
赵烈握刀的手猛地一颤,刀刃险些从指间滑落,在沈惊鸿颈侧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他死死盯着沈惊鸿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虚诳,只有洞穿世事的清明,积压多年的痛苦突然冲破喉头,声音带着哽咽:“你……你怎会知晓这些细节?当年我的供词被压在卷宗最底层,连陛下都未曾见过!”“我父亲沈毅,当年为你妻儿的案子递过七次弹劾奏折,却被先帝以‘证据不足’驳回。”沈惊鸿从袖中取出父亲的手记,翻到夹着干枯梅花的一页,“这里有你当年的亲笔供词副本,还有李嵩临终前的忏悔血书,足以洗清你的冤屈。”赵烈接过手记,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沈毅的字迹刚劲有力,旁边标注着“同治三年冬,访赵烈妻儿坟茔,荒草没膝”,他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血珠渗出来:“沈大人!若能为妻儿昭雪,赵某愿以残躯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惊鸿伸手扶起他,指尖触到他肘部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我不要你赴汤蹈火,我要你帮我织一张网。”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曲江码头的简易舆图,用炭笔圈出三个红点,“秦家在码头安插了‘影子掌柜’,负责与突厥联络交易铁器。我要你潜入码头,查清他的真实身份、联络暗号与交易时间,同时联络那些与你一样蒙冤的旧部,组成一支能探能守的密探小队。”她将一枚鎏金令牌放在他掌心,令牌正面刻着“昭镜”二字,背面是展翅雄鹰纹,“持此令牌,可调动昭镜司暗线,若遇危险,捏碎令牌,三刻之内必有增援。”赵烈握紧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疤痕在晨光中泛着红:“请大人放心,半月之内,我定将码头的根须都刨出来!”
离开粥铺时,天已破晓,晨雾渐渐散去,曲江码头上已有船只开始装卸货物,搬运工的号子声刺破清晨的宁静。沈惊鸿站在街角的茶摊旁,看着赵烈重新回到灶台后,动作依旧沉稳,只是添咸菜时,指尖的竹片微微发颤——那是压抑着激动的震颤。她刚要转身,苏文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道:“大人,左后方那抹灰衣,从粥铺就跟着我们了。”沈惊鸿不动声色地撩起斗篷下摆,余光瞥见街角那道身影,穿着普通的粗布袍,却步履沉稳如军人,腰间隐隐露出半块和田玉佩,玉佩上的云纹是秦家独有的样式。
“不必理会,让他看个清楚。”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正好让秦嵩知道,我已经盯上他的漕运了。”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苏文紧随其后,两人足尖点地,踏过巷中积水的水洼,悄无声息地隐入巷尾的暗门。那灰衣人追进来时,巷弄内空无一人,只有斑驳的墙面上贴着一张纸条,朱砂字迹力透纸背:“私售铁器,通敌之罪,三日之内若不收敛,秦家满门皆诛——沈惊鸿。”灰衣人拿起纸条,手指因恐惧而发颤,转身便往秦家大宅狂奔,连撞翻了巷口的菜摊都浑然不觉。
秦家大宅的书房内,秦嵩正对着桌上的铁器残片大发雷霆,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他摔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废物!都是废物!”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灰衣人,气得胡须发抖,“沈惊鸿都摸到粥铺去了,你们才发现她见了赵烈?”灰衣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家主,沈惊鸿换了粗布衣裳,属下也是看到她摘斗篷时,才认出那枚昭雪簪……”“够了!”秦嵩猛地一拍桌案,御赐的端砚被震得跳起,墨汁洒在密报上,晕开一团黑渍。旁边的秦家嫡子秦焕急得直跺脚:“父亲,沈惊鸿这是要断我们的财路啊!不如先派人做了赵烈,再把影子掌柜转移到洛阳码头!”秦嵩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蠢货!沈惊鸿敢光明正大地见赵烈,就必然留了后手!现在动赵烈,不就等于承认我们心虚?到时候萧玦的尚方宝剑,第一个就砍向秦家!”
他捡起墙上那张朱砂纸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条边缘被捏得发皱:“沈惊鸿这是在敲山震虎。可漠北的骨咄禄将军已经付了三成定金,若是违约,不仅百万两白银打水漂,还会被突厥记恨,日后再想通贸就难了。”秦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往掌心啐了一口:“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在昭镜司外埋伏,做掉沈惊鸿!她一死,昭镜司群龙无首,谁还敢查我们的漕运?”“你以为萧玦是摆设?”秦嵩气得发笑,伸手点着儿子的额头,“沈惊鸿现在是军政核查司司长,掌着全国将领任免的实权,萧玦把她当眼珠子护着!杀了她,秦家就是第二个东宫旧部,抄家灭族都是轻的!”他在书房内踱了三圈,停在挂着的《北疆舆图》前,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通知影子掌柜,交易提前,三日后亥时,渭水渡口交货,用最快的船把铁器运走!”
秦嵩的密信是用蜡丸封着送出的,可刚出秦府侧门,就被潜伏在对面茶摊的暗线截获——那暗线扮作卖茶叶的小贩,接过送信家丁递来的“茶叶”时,指尖早已沾了特制的黏合剂,悄无声息地换走了蜡丸。半个时辰后,蜡丸便送到了昭镜司,沈惊鸿用银簪挑开蜡壳,看着里面的小字密信,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秦嵩果然沉不住气,这就自投罗网了。”她立刻召来李默与苏文,将渭水渡口的舆图铺在案上,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如战旗:“三日后亥时交易,李默,你带五十名精锐校尉,埋伏在渡口两侧的芦苇荡中,见到红灯信号便动手,先拿下突厥使者,再围捕秦家的人,留影子掌柜活口;苏文,你去联络京兆尹王大人,让他调派三百衙役,封锁渡口周边三里,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我亲自去见赵烈,让他在渡口哨塔接应,确认交易船只的动向。”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亥时的渭水渡口被夜色浸得发黑,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将水面照得泛着冷光。赵烈穿着码头工人的粗布衣裳,潜伏在渡口的哨塔顶端,塔身年久失修,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他却如猫般轻盈,手中握着一盏特制的红灯笼——灯笼罩着红绸,点亮后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这是他与昭镜司约定的信号。夜风卷着芦苇的清香吹来,远处传来轻微的船桨声,不像商船的号子声,倒像刻意压抑的轻划,一艘乌篷船顺着水流缓缓靠岸,船头立着两个穿着黑衣的人,腰间佩着的弯刀弧度锋利,是突厥人的样式。
“是突厥使者!”赵烈屏住呼吸,指尖将红灯笼举过头顶,轻轻转动——这是确认目标的暗号。芦苇荡中的李默看到信号,立刻抬手示意,五十名校尉纷纷按住腰间的佩刀,火把被浸过水的麻布裹着,只留一点火星。乌篷船刚靠稳码头,秦家的影子掌柜便带着十几个精壮家丁从暗处走出,每个人手中都提着沉重的木箱,木箱与地面碰撞时,发出铁器相撞的脆响。“货带来了?”突厥使者操着生硬的汉话,声音粗嘎如砂纸摩擦,“骨咄禄将军要的是能刺穿盔甲的箭头,若是次品,定金便不退了。”“放心,都是秦记铁铺最好的手艺,淬火三遍,足够你们刺穿大衍的明光铠!”影子掌柜拍了拍木箱,示意家丁打开,里面果然整齐码放着锋利的刀剑与箭头,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森寒的光。
就在突厥使者弯腰去摸箭头时,赵烈突然从哨塔上跃下,身如离弦之箭,手中短刀直指影子掌柜的后颈:“奉昭镜司统领令,拿下通敌叛贼!”与此同时,芦苇荡中的校尉们猛地扯开麻布,火把瞬间照亮了整个渡口,喊杀声震得水面发颤。影子掌柜脸色大变,反手抽出腰间的钢刀便要反抗,却被赵烈抢先一步扣住手腕,“咔嚓”一声卸了关节,疼得他惨叫出声。突厥使者见状,转身便要跳上船逃跑,李默早已搭弓拉箭,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射穿他的膝盖,突厥使者惨叫着摔倒在地,弯刀“哐当”落地。
“谁敢动秦家的人!”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秦焕带着数百名家丁举着火把赶来,火把的光将渡口照得如同白昼,家丁们手中握着刀枪,将校尉们团团围住。李默上前一步,手中握着尚方宝剑,剑鞘上的龙纹在火光中发亮:“秦焕,你父亲秦嵩私售铁器给突厥,通敌叛国,人证物证俱在!若敢阻拦官府办案,以同党论处,满门抄斩!”秦焕看着地上被擒的影子掌柜与哀嚎的突厥使者,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强撑着世家子弟的架子,尖声喊道:“我父亲是兵部尚书,正三品大员!你们昭镜司不过是特务机构,无权拘拿朝廷命官!”
“本大人不仅有权拘拿,更有权先斩后奏!”沈惊鸿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如寒玉击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她身着昭镜司统领的玄色官袍,腰间佩着军政核查司的鎏金令牌,一步步走进包围圈,官袍下摆扫过地面的水渍,溅起细小的水花。“秦嵩私售铁器,勾结突厥,已触犯《大衍律》通敌叛国条,论罪当诛。”她抬手举起令牌,令牌上的“核查司”三字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军政核查司奉旨查案,凡阻碍者,以谋逆论处!”秦焕看着那枚令牌,双腿突然发软——他曾在朝堂上见过这枚令牌,萧玦亲自授予沈惊鸿,言明“凡军政要务,持此牌如朕亲临”。家丁们见势不妙,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扑通”跪倒一片,口中喊着“饶命”。
沈惊鸿走到影子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渭水的冰:“说,秦嵩与突厥的联络人是谁?除了这批铁器,之前还运出了多少?藏在何处?”影子掌柜被赵烈按在地上,关节脱臼的手腕疼得钻心,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校尉,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发颤地招供:“联、联络人是突厥的骨咄禄将军,之前已经运出五千件铁器,都藏在漠北的黑风寨,由他的义子看守!”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立刻下令:“苏文,带二十名校尉,连夜赶往漠北黑风寨,务必追回所有铁器,若遇抵抗,格杀勿论;李默,将秦焕与影子掌柜打入昭镜司天牢,即刻提审秦嵩!”
秦府书房内,秦嵩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却怎么也品不出滋味,手中的茶杯反复摩挲,杯壁被汗湿得发滑。当李默带着四名校尉走进书房时,他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脚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秦大人,涉嫌通敌叛国,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李默拿出镣铐,镣铐上的铁环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秦嵩看着那副镣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老夫是兵部尚书,正三品,你们没有陛下的圣旨,谁敢动我!”他伸手去摸墙上挂着的尚方宝剑——那是先帝御赐的,可手指刚碰到剑鞘,就被校尉按住了肩膀。
“陛下的圣旨在此,秦大人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沈惊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走进来,圣旨上的龙纹在烛火中流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尚书秦嵩,身负重职,却私通突厥,售卖铁器,致北疆将士身陷险境,罪大恶极!着昭镜司即刻拘拿,彻查其罪,家产查封,族人软禁!钦此!”秦嵩的目光死死盯着圣旨末尾的玉玺印,那鲜红的印记像一盆滚烫的血,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呆滞,口中喃喃道:“完了……秦家完了……”校尉们上前架起他时,他突然挣扎着看向沈惊鸿,眼中满是怨毒:“沈惊鸿,你别得意!世家盘根错节,你扳倒一个秦家,还有李家、王家……你迟早会被世家撕碎!”
押走秦嵩后,沈惊鸿留在秦府书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秦家祖训,“忠君爱国”四个鎏金大字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讽刺。她伸手取下木匾,背后果然藏着一个暗格,暗格里整齐码放着数十本账册与密信,最上面的一本账册记录着秦家与各世家瓜分漕运利益的明细,某一页写着“李家分盐利三成,王家分科举舞弊银五成”,字迹正是秦嵩的手笔。沈惊鸿拿起一封李家送来的密信,信中写着“若沈惊鸿再查漕运,可借东宫旧案构陷”,她冷笑一声,将账册与密信收进锦盒:“秦家不过是冰山一角,要整顿世家,这密探网络,还得织得更密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握着锦盒的手上,指节发白,却稳如磐石。
回到昭镜司时,天已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值房外的梅枝上,晨露正顺着芽尖滴落。赵烈正等在门外,身上还带着渭水渡口的湿气,见她回来,立刻上前禀报:“大人,码头的密探小队已经组建完成,共二十人,都是当年被世家构陷的忠良之后——有擅长密码破译的前翰林院编修,有会医术的军中郎中,还有能模仿各种笔迹的书吏,个个都愿为大人效命。”他递上一份名单,名单上不仅有姓名与专长,还标注着每个人的冤情摘要,“这是众人的详细信息,您过目。”沈惊鸿接过名单,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其中几人父亲的手记中也曾提及,她满意点头:“做得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密探总领,代号‘鹰眼’,直接对我负责。”
赵烈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如当年在秘卫时,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秦家倒台后,其他世家定会收紧把柄,我们的密探要想渗透进去,怕是要多费些功夫。”“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要啃下来。”沈惊鸿走到舆图前,用银针在李家、王家的宅邸处各扎了一个红点,“李家掌控着长安的盐铁专营,私下抬高盐价,一斤盐卖至五十文,比市价高了三倍,百姓怨声载道;王家则垄断了科举舞弊的门路,去年的状元郎,便是王家花三万两白银买的。这些毒瘤,必须一一剜除。”她转头看向赵烈,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让这些世家知道,即便他们把把柄藏在棺材里,昭镜司的密探也能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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