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力排众议:建验房,立规制(1/2)
天启十四年春正月末,昭镜司毒案的余波尚未平息。绿裙女子身份查明,乃是王怀安的远房侄女王莲儿,而王福“自尽”的血书经李氏查验,实为左手伪造——墨迹浓淡不均,且笔画间有明显的迟疑痕迹。证据确凿之下,王怀安却在朝堂上反将一军,以“昭镜司无正规验尸之所,查验结果恐失公允”为由,要求陛下暂缓审理,待“建合规验尸房后再行定夺”。
“王大人倒是会避重就轻。”萧玦在偏殿与李氏议事时,将茶杯重重搁在案上,茶沫溅出杯沿,“明知建验尸房是革新关键,却故意以此为借口拖延,实则想在修建中作梗,让此事不了了之。”他展开昭镜司后院的图纸,指尖点在标注“验尸房”的位置,“工部已批了图纸,但选址、物料、工匠,每一步都可能被他们动手脚。”
李氏捧着刚拟好的《昭镜司验尸规制草案》,眉头紧锁:“选址在昭镜司后院,本是为了安全与便捷,可昨夜收到消息,王怀安已让钦天监的人放话,说后院是‘阴煞聚气之地’,建验尸房会‘冲撞京城龙脉’。今早更有百姓聚集在司门口,说我们建验尸房会‘污了周边水源’,实则是他派家丁假扮的。”
“阴煞聚气?龙脉冲撞?”萧玦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这是先帝时期的《京城堪舆录》,上面明确记载,昭镜司后院曾是太祖设立的‘辨冤台’,专为查验疑案尸体所用,钦天监当时的批语是‘聚气辨冤,利国利民’。王怀安拿风水说事,纯属睁眼说瞎话。”
李氏眼中一亮:“有了这个,便能堵住钦天监的嘴!百姓那边,我们可以请十位民间耆老和三位有名的风水先生,亲自到后院查验,当众揭穿王怀安的谎言。”她略一沉吟,“不过物料和工匠方面,怕是更难应对。工部负责物料的郎中是王怀安的门生,工匠头领也与王家有旧,若他们克扣物料、拖延工期,甚至故意建豆腐渣工程,我们该如何应对?”
“物料方面,我已让人盯着工部的库房,每一批物料出库都要登记造册,派羽林卫护送过来。”萧玦早有准备,“工匠头领张师傅虽与王家有旧,但他儿子去年因一桩冤案被关在大牢,是昭镜司帮他翻的案。我已去见过他,他承诺会全力配合,若王家威胁他,便立刻告知我们。”他看向李氏,“倒是你这《验尸规制》,定要细致周全,免得被他们挑出破绽。”
李氏将草案递给他,逐条解释:“我参考了《洗冤集录》和太祖时期的验尸旧例,新增了‘微物查验’‘证物登记’‘女仵作考核’三章。比如验尸流程,分为‘初检、细检、复检’三步,初检查外伤,细检查内脏和微物,复检由两名仵作交叉核对,确保无误。证物要分类编号,贴上标签,存入专门的木箱,由专人看管。女仵作每月要考核一次,不合格者暂停验尸权,学习后再考。”
萧玦仔细翻阅,在“微物查验”一章停下:“‘毛发、纤维、泥土需单独存放,用油纸包裹,标注发现位置’,这条很关键。之前的案子里,就是因为微物没有妥善保管,险些丢失证据。还有‘女仵作可查验男尸,但需有两名男卫卒在场’,这条考虑到了礼教非议,很周全。”他抬头,“不过这条‘验尸后需写详细格目,由死者家属、地方官、仵作三方签字’,怕是会遭地方官反对——很多地方官怕担责,不愿签字。”
“正是要让他们担责。”李氏语气坚定,“之前很多冤案,就是因为地方官草草结案,仵作胡乱写格目。有了三方签字,地方官便不敢随意包庇真凶,仵作也不敢马虎查验。若地方官拒绝签字,可直接上报昭镜司,由我们复核。”
次日清晨,昭镜司后院热闹起来。张师傅带着五十名工匠已抵达,开始清理地面。李氏请的十位耆老和三位风水先生也来了,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风水先生正是前钦天监监正,他拿着《京城堪舆录》,在院中转了一圈,高声对围观的百姓说:“诸位乡亲,此院乃太祖设立的辨冤台,风水上称‘澄心辨冤之地’,建验尸房不仅不会冲撞龙脉,反而能彰显朝廷为民伸冤的心意!那些说‘阴煞聚气’的话,纯属无稽之谈!”
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之前假扮百姓闹事的王家家丁见势不妙,悄悄想溜,却被赵武带着卫卒拦住:“诸位且慢,刚才你们说验尸房污了水源,不妨随我们去后院的井边看看,这井水清澈甘甜,何来污染之说?”家丁们面面相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被卫卒押着跪在地上,只得承认是王尚书府让他们来闹事的。
“王怀安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林阿翠气得攥紧拳头,“李姐,我们把这些家丁送到刑部,告他诬陷昭镜司!”
“不急。”李氏摇头,“这些家丁只是小喽啰,告不倒王怀安。我们先把他们收押,作为日后的证据。当务之急,是尽快把验尸房建起来,让规制推行下去。”她转向张师傅,“张师傅,地基要挖三尺深,用青石板铺底,防止渗水,这点可千万不能马虎。”
张师傅躬身道:“李姑娘放心,我已吩咐工匠们,每一步都按图纸来,绝不敢偷工减料。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昨日王尚书府的管家来找过我,说若我故意拖延工期,便给我五百两银子,还说我儿子的案子,他们能‘帮忙’翻案。我已假意答应,把银子收了,作为证据。”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银锭,“这银子上刻着王家的印记,错不了。”
李氏接过银锭,果然看到底部刻着“王记”二字。她冷笑一声:“王怀安真是老糊涂了,竟敢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张师傅,你继续假意配合,若他们再派人来,就暗中记下他们的话,我们正好一网打尽。”
然而,麻烦还是接踵而至。三日后,工部送来的青砖竟有一半是次品,砖面开裂,根本无法使用。负责送料的小吏还态度嚣张:“这是库房里最好的青砖了,昭镜司要建验尸房这种不吉利的地方,能用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赵武气得要动手,被李氏拦住。她看着那小吏,平静地说:“既然是最好的青砖,那劳烦你随我去见萧将军和工部尚书,让他们评评理,这开裂的青砖,是不是‘最好的’。”她顿了顿,“对了,我听说工部库房昨日刚进了一批新砖,都是上好的澄泥砖,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变成开裂的次品了?”
小吏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李氏竟知道库房的情况。原来萧玦早料到工部会克扣物料,已派暗卫盯着库房,新砖一到就立刻告知了李氏。小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李氏不再理会他,直接让人把次品青砖拉到工部衙门前,当众展示。
工部尚书李大人是萧玦父亲的旧部,本就支持革新,见此情景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彻查。结果查明,是负责物料的郎中王承业(王怀安的嫡子)故意将次品青砖发给昭镜司,把好砖留给了王家正在修建的后花园。李大人当即把王承业革职查办,押入大牢,并亲自将上好的澄泥砖送到昭镜司,向李氏致歉。
王怀安得知儿子被革职,气得在府中摔碎了十几个茶杯。他知道明着阻挠已行不通,便暗中让人联系了几个工匠,许以重金,让他们在修建验尸房的屋顶时,故意用劣质的瓦片,等下雨时漏水,让验尸房无法使用。
幸好张师傅早有防备,他让工匠们在铺瓦片前,仔细检查每一片瓦片,发现有劣质的就立刻挑出来。同时,他还让人在屋顶加铺了一层油纸,就算有漏缝也能挡住雨水。那些被王怀安收买的工匠见无机可乘,又怕被张师傅发现,只得偷偷溜走。
验尸房的修建进展顺利,《昭镜司验尸规制》也已修订完成,李氏将规制抄录了数十份,分发给三法司和各州府,并上奏陛下,请旨推行。然而,就在规制即将获批之时,王怀安又联合二十多位文官,在朝堂上弹劾李氏“擅定规制,越权行事”。
“陛下!”王怀安跪在丹陛之下,高举奏折,“李氏不过是一介女流,竟擅自制定验尸规制,要求地方官签字画押,这是公然架空地方官的权力!且规制中‘女仵作可查验男尸’一条,严重违背礼教,有伤风化!请陛下驳回此规制,将李氏交刑部治罪!”
礼科给事中张敬德附和道:“陛下,验尸自有《洗冤集录》为依据,李氏画蛇添足,新增诸多繁琐条款,只会让地方官疲于应付,延误办案!昭镜司仗着陛下宠信,屡屡越权,若不制止,恐尾大不掉!”
朱允看向站在武将队列中的李氏,眼中带着询问。李氏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话要说。”她接过内侍递来的话筒,声音清亮,“首先,《验尸规制》并非臣擅自制定,而是参考了《洗冤集录》《太祖验尸旧例》,并征求了十位民间耆老、三位退休仵作和工部、刑部多位官员的意见,修订了五次才完成。其次,规制中‘地方官签字’一条,并非架空权力,而是为了确保验尸公正——去年通州灭门案,正是因为地方官未核对验尸格目,导致仵作误判,真凶逍遥法外三个月,直到昭镜司接手才破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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