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诈降藏奸:狼谷伏,劲弩鸣(1/2)
朔风卷砾,割面如刀,携着北境特有的凛冽寒意,刮过禁军甲胄时,激起细碎而密集的脆响。沈惊鸿勒缰驻马,玄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发梢沾着的沙砾随动作簌簌坠落。她抬眸远眺,北境天际沉如浸墨的玄铁,枯黄芨芨草在风中断折倒伏,露于地表的纵横车辙,正是突厥骑兵近日窥边所遗。腰间绣春刀随马身颠簸轻晃,刀柄缠绳已为汗水浸得微潮,掌心却紧紧攥着半块忠义佩,玉质温润,在凛冽朔风中愈显澄澈。
“大人,前方十里青柳坡驿站,可容大军休整半日!”斥候翻身落马时动作利落,甲胄上的沙尘随惯性簌簌坠地,单膝跪地时声音沉稳,“只是驿站左近发现三具牧民尸身,七窍凝血,死状诡谲,恐非寻常意外。”沈惊鸿眸色一凝,转头望向身侧萧玦,玄色眸底翻涌着探案者的敏锐:“北境牧民逐水草而居,素来分散,怎会扎堆殒命驿站左近?此中必有蹊跷。”
萧玦颔首,银枪斜倚马鞍,枪尖映着天光泛出冷芒,指尖摩挲着枪杆缠绳的老茧:“青柳坡一败,或令其心生忌惮而假意求和。但突厥可汗素来骄横,主力未损便献降,更可能是诈降——一则探我军虚实,二则拖延待援。”他望向沈惊鸿,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你擅辨伪诈,此事非你不可。”沈惊鸿眸色沉定,抬手将绣春刀佩牢,指尖触到怀中透骨针的寒凉:“带十名亲卫随行,余部原地戒备,遇变则鸣号为令。”
行至十里外沙丘下,果见三抹突厥身影静立。为首者身着织金锦袍,头戴尖顶狐皮帽,高挺鼻梁下蓄着短须,深褐色眼珠转动间透着机警,正是使者莫贺。见沈惊鸿一行至,他立刻躬身行礼,操着生硬却刻意放缓的汉话:“大靖将军安好!某乃可汗麾下使者莫贺,特携降书而来,愿与大靖永结盟好,共享北境安宁。”身后两名随从上前一步,将一口雕花木匣轻放于地,垂首道:“此乃我族至宝玄狐裘,敬呈将军,聊表诚意。”
沈惊鸿未动,只踞于马背上居高临下审视,目光如探案时般锐利,扫过三人周身便察觉数处破绽。莫贺的锦袍虽绣着繁复花纹,质地华贵,锦袍领口却不经意间沾着几星淡黄色草屑——那是北境独有的“沙蒿”,只在野狼谷周遭贫瘠沙地中生长,而突厥主营明明在相反的水草丰茂之地;两名随从虽躬身垂首,手肘却微屈,指节因用力攥着刀柄而泛白,姿态绝非献降者的恭顺,反倒如蓄势待发的刺客;最可疑的是那口木匣,缝隙间隐约透出松木清苦香气,全然无玄狐裘应有的暖腥气息。
“降书何在?”沈惊鸿声音冷冽,如淬了冰的刀锋,穿透呼啸风沙,直抵莫贺耳畔。莫贺神色微滞,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双手高高捧起。亲卫上前接过,呈至沈惊鸿手中。她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便冷笑出声——帛书字迹歪歪扭扭,似是仓促摹写,落款处可汗印玺模糊不清,更遑论突厥文书素来以狼头纹为边饰,此卷竟是素面无纹,分明是粗制滥造的伪物。
“莫贺使者,”沈惊鸿扬手将帛书掷于沙砾中,绣春刀应声出鞘,冷冽刀光映着漫天黄沙,晃得莫贺几欲闭目,“可汗若真心献降,何以降书无狼头纹佐证?何以你身携野狼谷独有的沙蒿草屑?又何以这‘狐裘’木匣,藏的竟是炸药硝石之气?”最后一字落地,莫贺脸色骤变,猛地挥臂大喝:“动手!取她性命!”
两名随从应声拔刃,弯刀泛着寒芒扑来,却被亲卫们早有准备地举盾拦下,金属碰撞声刺耳穿空。莫贺见状转身欲遁,沈惊鸿却早已动了——足尖轻点马镫,身形如离弦之箭跃下马背,刀背精准磕在莫贺膝弯,只听“噗通”一声,莫贺双膝重重砸在沙地上。她随即踏住其脊背,俯身掀开木匣——里面哪有什么玄狐裘,竟是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炸药,引线隐于木匣缝隙,只消轻扯便会引爆,端的是阴毒。
“说!是谁主使你诈降?这炸药要炸何处?”沈惊鸿将刀光悬于莫贺颈间,寒气刺骨,逼得他牙关打颤。莫贺却仍嘴硬:“某……某真心献降,是将军误会了!”沈惊鸿眸色一冷,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簪——那是昭镜司审案常用的“醒神簪”,尖端淬有极淡的麻痒药,不致命却能引动筋肉剧痛。她轻轻将银簪刺入莫贺虎口,莫贺顿时惨叫出声,额间冷汗涔涔而下,终于撑不住招供:“是……是可汗的谋士阿古拉!他说只要炸了将军军帐,乱了军心,再派大军突袭,定能一举破营!”
“阿古拉?”沈惊鸿眸色一沉,这名字在苏绾递来的密报中格外醒目——此人原是中原罪臣,因贪赃枉法被流放北境,后投靠突厥可汗,以中原兵法为其谋划,去年南疆战事时,便是他献计让东宫余孽借水路潜逃,避过禁军追缴。她当即对亲卫道:“绑起来,带回营中细审!”话音刚落,便见莫贺突然猛地仰头,嘴角溢出黑血,双目圆睁——竟是早已藏毒在身,服毒自尽了。
“是‘牵机引’的变种,藏于舌下蜡丸,遇险即嚼碎自尽,入口便毒发攻心。”沈惊鸿蹲下身,掰开莫贺下颌,果然见舌下残留着蜡丸碎屑,“看来阿古拉早有后手,怕他泄露出更多谋划。”她起身望向野狼谷方向,风沙卷着沙蒿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莫贺说要炸军帐,却引我们往反方向来,分明是想诱我们入野狼谷——那处谷道狭窄,两侧崖壁陡峭,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返回军营时,萧玦已在中军帐内等候,见沈惊鸿带着莫贺尸身归来,便知诈降之事另有隐情。沈惊鸿将方才经过细细道来,又取出那卷伪降书置于案上:“阿古拉此计一箭双雕,既想炸营乱军,又想诱我们入野狼谷围歼。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莫贺锦袍上的沙蒿草屑,暴露了真实意图。”她指向舆图上标记的野狼谷,“此谷两侧崖壁如削,中间仅有一条窄道通行,若我们将计就计,假装中计入谷,反设埋伏,定能重创突厥主力。”
萧玦凑近舆图,指尖点在野狼谷西侧那片胡杨林标记上:“此处有水源滋养,林木茂密,可藏千余兵力。某带八百轻骑埋伏于此,待突厥大军入谷,便从侧面突袭,攻其不备。你率主力守在谷口,断其退路,前后夹击之下,必能全胜。”沈惊鸿却摇头,指尖划过舆图谷后方位:“阿古拉熟悉中原兵法,定会留后队防备谷口包抄。不如我带亲卫守胡杨林,以针弩和炸药设伏,你率主力绕至谷后——他绝想不到我们会弃谷口不守,反抄其后方。”
萧玦刚要辩驳,沈惊鸿已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哨子,哨身刻着细密纹路:“这是苏绾特制的‘子母哨’,短音为引伏信号,长音为总攻号令。胡杨林深处有片天然洼地,正好掩埋炸药,待突厥大军入谷过半,我先引爆炸药断其阵形,再以针弩射其马腿,令骑兵失势。此时你从谷后冲锋,必能一举歼之。”她顿了顿,眸色添了几分凝重,“况且谷中或许能查到周显旧部与突厥勾结的痕迹,此事需我亲自确认。”
见她思虑周全,连细节都算到极致,萧玦便不再坚持,只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皮质坚韧,上面的墨迹虽有些褪色,却仍能看清精准标注的地形:“这是某早年在北境征战时手绘,标注了野狼谷的隐秘暗沟,宽可容一人通行,若遇险情,可从此处撤离。”他将地图轻轻塞到沈惊鸿手中,目光郑重如承军令,“万事谨慎,某在谷后候你哨音。”沈惊鸿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心中一暖,轻声道:“你亦是,留意突厥援军,莫要被其牵制。”
当日午后,沈惊鸿带着五百亲卫,押着十车“粮草”往野狼谷方向行进。她刻意令队伍行得拖沓,亲卫们也装作疲惫不堪的模样,沿途不时丢下些破损甲胄、卷刃兵器,甚至让几名士兵假意争执军粮分配,演足了“军心涣散、防备松懈”的戏码。行至野狼谷入口时,沈惊鸿眼角余光瞥见谷口两侧沙丘后有黑影一闪而过——正是突厥的探马,显然已落入她布下的圈套,正暗中窥探。
“大人,谷内太过平静,恐有埋伏。”亲卫统领压低声音,掌心已按在腰间佩刀上。沈惊鸿却扬声大笑,声音穿透风沙:“怕什么?突厥使者已献降书,难不成还会设伏害我等?加快脚程,入谷休整,晚了连避风处都抢不到!”说罢一夹马腹,率先往谷中行进。队伍浩浩荡荡入谷,沈惊鸿看似漫不经心地欣赏沿途崖壁,实则目光如炬——崖壁上有新鲜铲凿痕迹,分明是近期才架设过滚石的迹象;脚下沙砾触感异常,显是埋着绊马索;更有一丝极淡的硫磺气息萦绕鼻尖,与青柳坡水井中那“腐心散”的余味如出一辙。
行至谷中腹地,沈惊鸿突然抬手,掌心向下虚按——这是停队暗号。队伍瞬间静了下来,连马蹄声都消失在风沙中。她翻身下马,缓步走向一处看似寻常的沙丘,绣春刀出鞘,刀尖轻轻拨开表层沙砾——下面赫然是一个隐蔽陷阱,深约丈许,底部插满了淬毒的尖刺,仅用茅草和薄沙覆盖伪装,若非她早年随父亲镇守北境时,习得辨识各类陷阱的本事,今日定然中招。“阿古拉为了这出‘请君入瓮’,倒是下了不少血本。”沈惊鸿冷笑一声,转头对亲卫们道:“按计划行事,埋炸药,设绊索,隐蔽待命!”
亲卫们早已习得昭镜司行事的干脆利落,闻言立刻行动——十车“粮草”被迅速掀开,里面藏着的炸药、针弩箭匣一一取出。众人分工明确,有的将炸药埋入谷中最狭窄处的洼地,引线通过细竹筒延伸至胡杨林内;有的则在沙砾下重新布设绊马索,机关与崖壁上的假滚石相连,足以乱敌视线;其余人则跟着沈惊鸿躲进胡杨林的隐蔽处,手中紧握针弩,箭簇对准谷道,只待猎物入笼。沈惊鸿则带着两名亲卫,循着兽皮地图找到那处暗沟,潜伏其中——她要亲自确认阿古拉带来的兵力,更要查清那些与突厥勾结的周显旧部,究竟藏在何处。
暮色四合,残阳将谷道染成一片暗红时,谷外传来震耳马蹄声。沈惊鸿从暗沟缝隙中望去,只见一队突厥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中原士人的青衫,却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白狐裘,腰间佩着一把汉式长剑,青衫领口还绣着突厥的狼头纹样——正是阿古拉,模样不伦不类,却透着几分阴鸷。他身后跟着三千骑兵,队列齐整,甲胄精良,显然是突厥最精锐的“狼牙骑”。更让沈惊鸿心头一沉的是,骑兵队伍中,有数十人穿着禁军制式甲胄,领口内侧绣着极小的“周”字暗纹——正是周显潜伏在北境的旧部。
“沈惊鸿啊沈惊鸿,任你自诩精明,终究还是落入某的算计!”阿古拉勒住马缰,站在谷口放声大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待某引爆炸药,炸了你那军帐,再将你和萧玦的头颅献给可汗,北境便是我突厥的囊中之物!”他挥手示意,两名士兵立刻快步上前,直奔谷口那口被沈惊鸿故意留下的“献礼木匣”——里面的炸药引线,早已被亲卫们做了手脚,只待他们触碰,便会触发信号。
就在那名士兵的手即将触到引线的刹那,沈惊鸿猛地吹响了短音哨子——尖锐哨音穿透风沙,清晰传入胡杨林。亲卫们立刻拉动机关,谷中狭窄处的炸药骤然引爆,巨响震得崖壁簌簌落石,沙石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将半个峡谷都笼入昏暗中。突厥骑兵猝不及防,前排数十人被炸药气浪掀飞,马匹受惊,纷纷人立而起,将背上骑兵掀翻在地,惨叫声、马嘶声混作一团。阿古拉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撤退!有埋伏!”可话音刚落,沙砾下的绊马索突然拉起,将前排骑兵绊倒一片,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顿时撞成一团乱麻。
“放箭!”沈惊鸿从暗沟中跃出,声如裂帛。胡杨林中的亲卫们立刻扣动针弩扳机,数十枚淬了麻药的透骨针如暴雨般射出,精准命中突厥骑兵的马腿。马匹吃痛惨叫,瘫倒在地,骑兵们失去坐骑,在混乱中成了活靶子。沈惊鸿手持绣春刀,玄色劲装在暮色中如一道闪电冲入敌阵,刀光过处,突厥士兵纷纷倒地——她的目标始终明确,直取阵中指挥的阿古拉。
“你竟未死!”阿古拉见沈惊鸿杀来,又惊又怒,立刻拔出腰间长剑迎上。两柄兵器相撞,火星在暮色中四溅。阿古拉的剑法倒是有些中原章法,想来是在流放前学过些招式,只是过于花哨,缺乏实战淬炼;而沈惊鸿的刀法却截然不同,每一招都简洁凌厉,皆是查案缉凶时练就的致命招式。拆了十余招后,沈惊鸿故意卖了个破绽,侧身露出肋下空当。阿古拉以为有机可乘,挥剑直刺,沈惊鸿却猛地旋身,足尖精准踢中他的手腕,长剑“当啷”落地。
“阿古拉,你本是中原人,却勾结外敌,屠戮同胞,就不怕遗臭万年?”沈惊鸿将绣春刀架在他颈间,声音冷冽如冰。阿古拉却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癫狂与怨毒:“中原?那腐朽朝堂何时容过我?周大人赏识我的才华,可汗重用我的谋略,只有他们才懂我!”他眼神疯狂,死死盯着沈惊鸿,“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周大人的旧部早已渗透禁军,待时机成熟,便会杀回京城,扶持周明登基,到时候这天下,还是我们的!”
沈惊鸿眸色一寒,正要追问更多细节,却见一名穿着禁军甲胄的“周”字旧部举着弯刀扑来,口中嘶吼:“救大人!”沈惊鸿侧身避过刀锋,手腕翻转,刀光一闪,那旧部便倒在血泊中。她刚要再问,谷后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萧玦率领主力发起了冲锋,银枪如林,甲胄泛着冷光,如潮水般涌入谷中。阿古拉脸色惨白,知道大势已去,却仍挣扎着想要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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