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军帐验毒:内奸隐,边尘惊(1/2)
朔风卷沙,击于禁军甲胄之上,噼啪作响。沈惊鸿勒缰驻马,抬眸远眺——北境天际沉如浸墨玄铁,枯黄芨芨草在风中断折倒伏,露于地表的纵横车辙,正是突厥骑兵近日窥边所遗。腰间绣春刀随马身颠簸轻晃,刀柄缠绳已为汗水浸潮,掌心却紧紧攥着半块忠义佩,玉质温润,在凛冽朔风中愈显澄澈。
“大人,前方三十里乃青柳坡驿站,可容大军休整半日。”斥候翻身落马,单膝跪地禀道,甲胄沾附的草屑簌簌坠地,“唯驿站左近发现三具牧民尸身,皆七窍流血而亡,死状诡谲。”沈惊鸿眸色一凝,转头望向身侧萧玦:“北境牧民多逐水草而居,何以扎堆殒命驿站左近?此中定有蹊跷。”
萧玦颔首,银甲映日,冷光粼粼:“某带一队轻骑先往探查,大人率大军后继便可。”沈惊鸿却抬腕按住其枪杆:“不必,同往。”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亲兵,“苏绾临行所赠三盒透骨针,专克军中阴邪伎俩,今日正好派上用场。”萧玦见其眸中笃定如磐,便不再争执,二人各率十名亲卫,踏沙扬尘,往驿站方向疾驰而去。
青柳坡驿站久已荒废,断垣残壁间枯藤缠绕,三具牧民尸身倒于后院井畔,面色青黑,口角凝着暗红血沫。沈惊鸿屈膝蹲身,避过尸身手边散落的羊皮囊,指尖轻触其颈——肌肤犹带余温,指甲缝间嵌着些许墨绿粉末。“亡故未过一个时辰。”她自怀中取出一枚银簪,轻刮指甲缝中粉末,簪尖瞬时泛出乌色。
“此乃‘腐心散’。”沈惊鸿持簪近鼻轻嗅,眉峰微蹙,“此毒与‘牵机引’同属东宫秘制,服下后半个时辰便发,初则腹痛如绞,终至七窍流血而亡。唯‘腐心散’需溶于水中方能生效,观此情形,必是水井遭人投毒。”她起身趋至井边,俯身窥望,井水表面浮着一层极淡油光,映出天幕暗沉云影。
萧玦推开驿站木门,门轴吱呀作响,刺耳穿空。屋内土炕散落数只碎陶碗,碗底残有浑浊水渍。“此辈牧民必是在此取水饮用,方遭此毒手。”他指向墙角一串蹄印,“此乃军靴所留,纹路与我军禁军制式迥异,倒似……周显昔年执掌京营时所定制式。”
沈惊鸿心下一沉。周显虽已就擒,但其在北境军中经营多年,旧部定然不少。此番投毒绝非偶然,怕是欲在大军抵达前制造恐慌,更欲嫁祸禁军,挑唆牧民与朝廷嫌隙。她抬眸望向驿站外官道,尘烟翻涌间,大军旌旗已隐约可见:“传令全军,严禁饮用驿站井水,所有饮水需以银器验毒后方可取用。”
待大军抵达驿站休整时,沈惊鸿已命人封井,复以随军净水囊分予将士。她立於驿站土坡之上,目光扫过整肃列队的禁军,忽觉西侧队列中,一名校尉正暗将水囊之水倾於地上,转而自怀中取出一只羊皮囊饮水——那羊皮囊样式,与尸身手边之物分毫不差。
“那名校尉,出列!”沈惊鸿扬声喝令,声透朔风,清晰传至队列之中。那校尉身形一僵,缓缓步出队列,甲胄之下肩头微颤。沈惊鸿缓步趋至其前,目光锁於其紧攥的羊皮囊:“你手中所携,何方水源?”校尉垂首,声线含糊:“是……是临行前家眷所赠马奶酒。”
“马奶酒?”沈惊鸿一声冷笑,探手夺过羊皮囊,拔塞倾洒——流出者哪里是马奶酒,分明是与井水一般浑浊的水液,且带淡淡油光。“军中明令禁藏不明水源,你既私藏,更敢欺瞒本统领!”她将羊皮囊掷於地上,囊破水溅,“从实招来,是谁命你往井中投毒?”
校尉面色惨白,膝头一软便要跪地,却被沈惊鸿亲卫一把架住。“大人饶命!”他声嘶力竭,目光却偷瞟队列中一名副将,“是……是李副将所命!他言只要毒杀数名牧民,便可令北境部落疑为禁军滥杀,待突厥大军至,部落自会倒戈相助!”
队列之中顿时哗然,那李副将面色骤变,厉声喝止:“一派胡言!某何时命你投毒?分明是你畏罪攀咬!”他跨步出列,直指沈惊鸿怒斥,“沈统领不过一介查案文官,竟敢在军中擅捕将领,就不惧动摇军心么?”
“动摇军心?”沈惊鸿抬腕按向腰间尚方宝剑,剑鞘与甲胄相击,脆响穿空,“你勾结突厥,投毒构陷牧民,妄图挑起边患,此乃真真切切动摇军心!”她转向萧玦,“萧将军,此人乃周显任京营统领时所提拔,去岁南疆战事,曾私放东宫余孽出城,此事昭镜司早有备案。”
萧玦眸色一寒,抬手下令:“拿下李副将!”两名亲卫应声上前,李副将却猛地拔出身侧佩刀,横於颈间:“谁敢近前?某乃朝廷三品副将,沈惊鸿无凭无据,岂能说抓便抓?”他目光扫过众将士,高声鼓噪,“弟兄们!沈统领一介女流,不通军旅,此番强自挂帅,必令我等殒命北境!不如随某投奔突厥,尚可谋条生路!”
队列之中果有骚动,数名士兵下意识握紧兵器。沈惊鸿却神色不动,自怀中取出一卷卷宗,扬声道:“李副将,你当自身勾当无人知晓?”她展卷示众,“此乃你与突厥使者通信,其上写‘待禁军至青柳坡,便投毒於井,诱牧民反’,落款乃你亲笔签名!更有去岁你私放东宫余孽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狡辩?”
李副将面色瞬间灰败如土,佩刀“当啷”坠地。他万万未曾想,自身与突厥通信早已为昭镜司截获。亲兵上前将其五花大绑,他瘫於地上,目光怨毒盯向沈惊鸿:“是周大人所命!他言只要突厥破了北境,便会扶持其侄登基,届时某便是开国功臣!”
沈惊鸿踢开其手边佩刀,声冷如霜:“周显已成阶下囚,你还妄想攀附?”她转身面向队列,扬声训示,“将士们!某知军中不乏周显旧部,然先帝之冤、东宫谋逆之罪,桩桩件件皆为铁证!今日若有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若敢勾结外敌、动摇军心,李副将便是前车之鉴!”
话音刚落,队列中便有五名士兵出列,单膝跪地:“大人,我等愿招!李副将还遣十人藏於大军后队粮草营,约定今夜三更纵火焚粮!”沈惊鸿眸色一沉,转头对萧玦道:“粮草乃军中命脉,需即刻清查。”萧玦早已命人围控粮草营,未过片刻便将十名内应悉数擒获,从其身上搜出引火火折子与硫磺。
处置完内奸,暮色已临。沈惊鸿坐於驿站军帐之内,案几上摆着刚送至的密报——乃苏绾自京城快马递来,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周显之侄周明在京联络旧部,意图劫持天牢救周显,太后已命羽林卫加强戒备,另查获周明与突厥可汗书信,言明若突厥出兵牵制禁军,京中便行起事。”
“好一个里应外合。”沈惊鸿将密报拍於案上,烛火火星溅起,映亮其眸中寒芒,“周显打得好算盘,欲借突厥之手逼宫,再扶其侄登基。”萧玦端着一碗热汤入帐,蒸腾热气模糊其银甲纹路:“青柳坡距突厥主营不过百里,彼辈定已知晓我等清除内奸,今夜必派兵突袭。”
沈惊鸿接过热汤,暖意沿碗壁传至掌心,她低头吹开汤面油花:“突袭正好。”她趋至帐壁悬挂的舆图前,指尖点向青柳坡西侧峡谷,“此处名‘断龙谷’,两侧壁立千仞,中唯窄路可行,最宜设伏。我等可将计就计,留粮草营於驿站为饵,主力伏於谷侧,待突厥骑兵入谷,便断其退路。”
萧玦趋至舆图前,目光落於断龙谷标注:“此计可行,然断龙谷北侧崖壁陡峭,需遣身手矫健者埋伏。”他望向沈惊鸿,“你率亲卫守谷口,某带五百轻骑绕至谷后,待突厥入伏,便从后夹击。”沈惊鸿却摇头:“谷后地势开阔,突厥若觉退路被断,必拼死突围。某去谷后,你守谷口——你枪法刚猛,宜正面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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