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做梦,然后梦醒了(1/2)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在权次郎印象中,上一次这么悠闲地漫步在阳光下还是在上一次。

明知道自己所在的只是一场梦境,可脚下土地的那种坚实感觉自然是做不了假的,混合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熟悉气味争着钻进权次郎的鼻腔。

“炼狱大夫,下午好啊!”

打招呼的是迎面走来的小槐和小桑姐妹俩。二人的臂弯里都挂着一只竹篮,应该是刚从外面采购回来。

想当年权次郎还在蝶屋当医师的时候,她们姐妹两人一个是一直跟着他的助手,一个则是统率全蝶屋护理人员的总管人员。

明明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充满阳光的微笑,但是在权次郎眼中,能看到的只有两个悲剧。

一个是整个人被拦腰砍作两截,直接没有了任何的生命气息,另外一个则是膝盖以下血肉模糊,往后余生永远失去行走能力。

对于他们的出现,权次郎清楚得很魇梦那个混蛋搞的鬼。

再怎么说,不管这处宅院是来自自己记忆中哪一部分的片段,这对姐妹花都是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当然,除了她们以外,他的周围还有许许多多本来只该存在他记忆中,现实中早就应该死去的人。

那些人中有炼狱凛太郎,芥川龙源,产屋敷禅哉,甚至是炼狱明川那小子和其母亲冲田奈美居然都在场。

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摒弃了脑中所有杂乱的思绪。随手一挥,那些“人”下一秒都尽数如被大风吹走的尘埃一样,化作颗粒状的粉尘消散在原地。

做完这一切,权次郎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转而认定了一个方向站定,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一样驻足。

他所面朝的方向,那是正西方。

那里有一轮夕阳正在缓缓沉入远山之后,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与夕阳之下来人的头发颜色如此相似。

一条熟悉的碎石小径上,是炼狱杏寿郎正在向着权次郎这一边快步走来。

之前还在房间里的时候,房门被打开,门内门外的二人发现各自所期待着的碰面只不过是一个大大的乌龙,都各有不同程度的尴尬。还是当时站在门外的杏寿郎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就是很连贯的鞠躬,道歉,起身,关门,离开,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就好像这种事情,他早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至于当时的权次郎,他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只是一瞬,他就回想起和自己一样被魇梦利用术式拉入这场梦境的还有炼狱杏寿郎。他也不着急追出去把离开的杏寿郎喊回来,反而是从另外一边离开了那个房间,漫步在外头的院落中等待着杏寿郎自己找过来。

原因嘛……

姑且可以理解为,在权次郎被魇梦强行安排进梦境之前,杏寿郎所在做的不过是身处同一个梦境中,不断循环且重复着早就不知道进行过多少遍的行为。

而在权次郎进入梦境以后,梦境的原主人,杏寿郎,也就失去了对这场梦的主导能力,梦境的主人变更为后来的权次郎。得益于权次郎这个不确定因素,原本一直在进行的循环被打破,二人精神的交融,才得以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梦境。

毕竟在精神力方面,如今仅仅二十岁的炼狱杏寿郎,对上已经近五百岁的权次郎就根本不存在任何的胜算。

“先生,终于是找到您了!”

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少有六米以上,但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却仿佛是在耳边响起一般,让人不禁感叹这嗓门之大。

权次郎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杏寿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杏寿郎的靠近,但却故意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问道:“喔?你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杏寿郎快步走到权次郎面前,满脸歉意地说道:“先生,请允许我再一次为擅闯您家表达深深的歉意。”

权次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门就在那里开着,没有关也没有锁,你进来就进来了吧,反正这里也只有我。”

杏寿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接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嘛……不过,我现在好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指下路呢?我好像……在您家里迷路了,不管我往哪个方向走,都找不到来时的大门!”

权次郎看着杏寿郎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

这座宅院是被梦境虚构出来的,无论杏寿郎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走出去。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故意顺着杏寿郎的话说:“哦?迷路了?没办法,这院子没别的特点,就是大,迷路什么的可有点麻烦呢。我可以给你指个路,你就顺着这条走廊一直走,走到尽头左转,然后左转左转再右转应该就能看到大门了。”

“不对!那条路我已经试过,根本走不出去!”

杏寿郎的回答明显出乎权次郎的意料。

他属实是没有想到这个回答,难道这家伙已经将整个宅院除了这边的其他地方都走遍了吗?

“这么急着离开,你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要去做吗?”权次郎看着对方急匆匆的样子,故作疑惑地问道。

“是的,我有一则好消息需要通知我的家人,我当上了……当上了……”被问到这一点,杏寿郎有些难以启齿,说话都变得突然结结巴巴起来,他在措辞,措辞该如何跟面前之人解释何为“鬼杀队”。

“炎柱?”他接过杏寿郎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话茬,装出一副试探性地模样问道。

“是的,原来您知道的吗?”上一秒还在犹豫该怎么解释的杏寿郎这会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权次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知道什么?这不是之前在走廊的时候你自己喊的吗,我还没老糊涂到这都记不住。”嘴角微扬,权次郎似笑非笑地说道。

“是吗……抱歉,我还以为您是鬼杀队的哪位前辈呢?”

“没必要道歉,你也不是完全说错了,我和鬼杀队的关系也仅仅不过是我曾经任职在蝶屋而已。”权次郎淡淡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还是请允许我称呼您一声前辈!”

“随你的便吧,真要往上论,他们恐怕是不会承认的,毕竟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权次郎摆了摆手,似乎对杏寿郎如何称呼自己并不在意。

“您真的是太喜欢开玩笑了,怎么会是几百年前……人是不可能活那么久,除非他是鬼,不过现在太阳可还没有完全落下,鬼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杏寿郎只认为权次郎依旧是在打趣自己,是在说着玩笑话,完全不在意他的话语是真是假。

对于这种发展,在权次郎的意料之中。

“可关键是……我也没说过我是人啊。”

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特别平静,就好像是说一件完全就是微不足道的琐事一样。

至于杏寿郎的反应完全相反,登时收起脸上热情似火的笑容,停下了原本在不断前进的步伐,腰间的日轮刀的刀把也被他一把攥住,整个人的重心向下压,活脱脱就是一副已经准备好,随时都可以向敌人发起进攻的架势。

而他所防备着的,是正整个人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权次郎。

“您的话我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烦请您重新解释一下!”

面对这突然显现的敌意,权次郎微微歪头,他的眼神,在那瞬间,似乎起了一丝微澜。亘古的平静被打破了,泛起一种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就像是……接受了什么。

“警惕心很不错,只可惜你还是太年轻,整个人也就太躁了,藏不住事,也藏不住你的杀心。”他的语气平淡得像一位美食评论家在点评一道菜,“论起这世间你们还算的辈分……

算了,时间太久远了,我也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权次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千钧之重,压得周遭空气都沉了下去。

“孩子,我曾也以炼狱为自己的姓氏,名为炼狱权次郎。要不你就唤我一声老祖宗吧,我认为我还是受的起的。”他的语气平淡至极,内容却称得上是石破天惊。

“老祖宗?”杏寿郎洪亮地反驳,声音因这荒谬绝伦的宣称而提高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荒谬!炼狱家世代以灭鬼为志,族谱之上每一位先辈皆是为守护人类而战死沙场的剑士!英灵祠中牌位如山,香火不绝!阁下究竟是谁?为何在此冒充我族先人?”他的质问如同出膛的炮弹,铿锵有力。

权次郎对于杏寿郎这激烈如火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份世代传承的、永不屈服的刚烈性情。

“冒充?”权次郎轻轻摇头,眼眸中掠过一丝数百年的沧桑与难以言说的疲惫,“杏寿郎,你的名字是杏寿郎,对吗?年纪轻轻就已凭借自身实力与意志继任炎柱,确实了不起,不愧是炼狱家的儿郎。斗志……与当年的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到这里,权次郎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谨慎地斟酌词语,又仿佛瞬间沉入了某个遥远而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泥沼。“你对我陌生,实属正常。因我之名‘炼狱权次郎’,早在几百年前的战国,就已从炼狱家的族谱中被彻底抹去,所有关于我的记录都被我的兄长销毁。对于后世子孙而言,我早已是一个不该存在、不容提及的‘已死之人’,一个沉入历史深渊、被刻意遗忘的可怜人。”

“几百年前?战国?”杏寿郎心中的违和感与警惕达到了顶峰。原本魇梦血鬼术为其记忆中蒙上的迷雾也被这番话语冲击得波动了,但编织出这场梦境的力量仍在顽强地维持着他虚假的认知框架。

“您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可以理解为胡言乱语吗?到此为止吧,麻烦给我指一条离开的道路,我不想再这里继续花费时间了,今夜我还要去执行任务。”

“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走不了了。这里就‘是’炼狱家,却并非‘你的’家。”权次郎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不容置疑的魔力,他抬起手,指向暮色渐深、轮廓开始模糊的庭院,“仔细看看,孩子。不要用记忆,用心去看。看看石灯笼的样式是否更为古拙沉厚,看看苔藓分布的年限与种类,看看远处山峦还是保持着几百年前未被大量人工改造的自然轮廓。这一切与你记忆中的‘家’,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吗?”

权次郎这话不是在开玩笑,说来也是奇怪,不管是他人类时期的家,还是当初兄长居住的宅院,甚至是现如今这个时代的炼狱家,那房屋布局就完全是同一个人设计的一样,在之前权次郎就怀疑是不是彼时的炼狱家有什么不成文的规定,家主一脉的居所都是仿照战国那会的布局建设的,无非能够被允许改动的就是一些细节的差异。

杏寿郎强迫自己凝神,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以柱级的洞察力审视细节。

起初,强烈的熟悉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试图淹没理智,但当他真正摒除杂念,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时,细节上的异样便如同水底的气泡般纷纷浮现:庭石摆放的微妙差异蕴含着更古老时代的审美趣味、屋檐下悬挂的符印样式带着鲜明的战国时期特色、空气中除了桧木香,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早已失传的古老熏香气息……

而眼前这个自称祖宗、气息非人、存在于几百年前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无法忽视的异常!

记忆的碎片如同利剑般猛地刺破梦境的帷幕!无限列车……人员失踪……突如其来的,不自然的强烈困意!

通了,一切都想通了,是血鬼术!

“所以这里……是被血鬼术制造出来的……”

“反应很快,不愧是柱。”权次郎并未否认,他坦然迎着杏寿郎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那目光冰冷而深沉,“我乃炎之鬼,十二鬼月上弦之伍。方才我所言也并非虚假,吾名权次郎的的确确是你的祖宗。这是一个炼狱家族谱不愿记载、你的父辈祖辈都不知晓但血脉联系却无法彻底抹消的、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他缓缓转过身去,身上所穿着的袍子在夜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他身量很高,明明与杏寿郎相仿,但那股沉淀了数百年的气势却模仿不了,伴随着他起的动作无声地弥漫开来,沉重而压抑,仿佛能冻结空气。

“我出生于战国,见过那个时代的鬼杀队,呼吸法的草创、承继与发扬光大。他们为了战胜鬼不惜一切代价。而我……”

话说到一半,是不自然的停顿,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并非情绪激动,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而我,则在那场漫长而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中,并非主动选择,而是……被强行赋予了这永恒的生命。被以一场猫捉老鼠般的游戏,一时兴起,强行拖入了这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这永恒……是最恶毒的诅咒。”

这番自白,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劝说,而是透着一股深沉的、被迫堕落的悲哀。

但杏寿郎的意志并未因此动摇,反而更加锐利:“无论主动还是被迫!既然已成为鬼,以人类为食,便是不可饶恕之罪!炼狱家的荣耀与信念,岂容玷污!你如今不过是鬼舞辻无惨麾下的傀儡!”

“傀儡?这个称呼挺贴切的。”权次郎的声音重新变得平淡无波,那丝波动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是杏寿郎,这不是我想和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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