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做梦,然后梦醒了(2/2)

“那你意欲何为?难道只是为了诉说你的不幸吗?”杏寿郎的刀又出鞘一分,火焰般的斗气开始升腾,周遭环境的温度也在悄然升高。

“千寿郎。”

当这个名字从权次郎的口中传出时,仿佛一道惊雷在杏寿郎的耳边炸响。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此刻更甚几分。

杏寿郎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权次郎,眼中的敌意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愈发炽烈。那种不安的感觉就像一只铁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他的胸膛,紧紧捏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杏寿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愤怒和恐惧,“你是不是对他做过什么?!”

“别紧张,我可没有把他怎么样。相反,他跟你这个做哥哥的比起来,他对我尊敬得多呢……毕竟,谁让他的那手医术可都是我教给他的。”

对于杏寿郎来说,这些话却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他的认知!

“怎么会……”杏寿郎喃喃自语道,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千寿郎竟然会和权次郎有如此密切的关系,而且还是从他那里学到了医术。

“还有你的母亲,”权次郎并没有打算给杏寿郎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她的健康也是依靠我开出的药方才得以维持的喔。”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杏寿郎的心上。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我父亲呢?”杏寿郎强忍着内心的痛苦,追问道,“他逃避且拒绝回答我的问题,也是因为你吗?”

权次郎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他慢悠悠地回答道:“你父亲?我认识吗?是哪个?阿,如果他的名字是炼狱稹寿郎的话,那你就已经得到问题的答案了。”

“富冈义勇说的会使用炎之呼吸的上弦鬼……”

“也是我喔。

入梦之前魇梦应该和我说过如何让人死在梦中,只可惜我没有听清。索性这次你就当是一个长辈和晚辈的一次正常对话好了,正好有些事情,我也想劝劝你。”权次郎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要穿透杏寿郎燃烧的眼眸,直抵他灵魂最深处的软肋。

“劝?劝什么?”

“战国的时候,我没有留下后代。又因为一些事,到了幕府时期,除了我兄长那一脉,当时其他所有的炼狱族人都被我在一夜之间亲手屠戮殆尽,这意味着……

你,炼狱杏寿郎,以及这个时代所有流淌着炼狱之血的后来者,都是我兄长的后代。往大了说我管不到所有人,但就冲你的样貌和我兄长一样这一点,我劝你……放弃鬼杀队吧,脱离这场注定徒劳无功的战争。这是我……唯一能为我兄长做的,微不足道的帮扶。”

“胡言乱语,荒谬绝伦!”杏寿郎的怒吼声震屋瓦,烈焰般的斗气依旧是澎湃欲发,“灭鬼护人乃我族甚至是鬼杀队自创立以来与生俱来之使命!是铭刻于灵魂深处之荣耀!岂因你不幸的往事而弃之!你的遭遇令人扼腕,但绝非让我背弃人类苟活于世的理由!”

“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的话,会死的!”

一句话,十三个字,蕴含着真切到令人窒息的情感与沉重如山的时光重量,如同一艘由极北之地的万载寒冰形成的冰山,狠狠撞击着杏寿郎的心灵。他这才感觉出来,对方并非纯粹的邪恶,而是一个被残酷命运扭曲的悲剧灵魂。

整个梦境似乎都因权次郎这失控的激烈情绪而剧烈波动,周围的景象出现水波般的扭曲。杏寿郎有那么一刹那的沉默。他仿佛能透过眼前这苍白鬼物的激动,看到数百年前那个黑暗的夜晚,他在绝望与无力中,被最邪恶的存在强行拖入深渊,承受了几百年的折磨。

那份沉重、矛盾与撕扯,足以让常人崩溃。

但,炼狱杏寿郎的心志,乃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钢刃。他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眼中的火焰从未如此刻般纯净、炽热和坚定不移。他缓缓地、彻底地拔出了日轮刀,灼热的炎之呼吸催动到极致,熊熊烈焰轰然缠绕于刀身之上,瞬间将整个黑天后的院落照耀得如同白昼,也将权次郎苍白痛苦的面容和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映照得无比清晰。炽热的气浪翻滚,驱散了一切阴霾与寒意。

“您……抱歉,我还是做不到喊出那三个字,”杏寿郎的声音冷静下来以后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蕴含着斩断钢铁、劈开顽石的决绝力量,“您的痛苦,您所承受的残酷命运,我无法完全体会。或者说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悲剧。”

“但是,”他猛地扬刀,燃烧的刀尖坚定不移地指向权次郎,炽热的斗气如同炎龙般咆哮升腾,“您所行走的道路,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活下去固然重要,但匍匐于邪恶之下,即使初衷是为了保护,最终也只会被黑暗同化!背弃守护之责,忘却先烈之志,这样的血脉延续毫无意义!炼狱家的火焰,宁愿轰轰烈烈地燃烧殆尽,照亮一方黑夜,给予后来者希望,也绝不会在黑暗中苟且偷生,沦为黑暗的一部分!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劝说,我断然拒绝!”

轰——!

赤红炙热的火焰猛地从日轮刀上爆发出来,杏寿郎身为炎柱的斗气毫无保留地绽放,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这战国时代的宅邸中诞生,炽热的光明与温暖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影、晦暗与徘徊不去的悲怨气息,也似乎灼痛了权次郎那双习惯黑暗的眼睛。

就在这剑拔弩张,火焰与冰冷绝望的对峙达到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只粗糙的大手悄无声息就从后面搭上了杏寿郎的肩膀。

一个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杏寿郎的脑海,不,是直接回荡在这片被血鬼术扭曲的梦境空间之中。

“这位小兄弟,麻烦你先住手好吗,让我来和他说两句吧。”

杏寿郎惊疑不定地维持着炎之呼吸的架势,他扭过头去,看到在自己的身后,一个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高大人形光影缓缓浮现。那光影同样有着和自己一样,但实际看上去又更加成熟的面容,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且无比正派的浩然之气。那气息,与炼狱杏寿郎自身的斗气同源,却更加沉稳、内敛,蕴含着历经沧桑的厚重与无奈。

“嘿,阿权!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四百五十二年三个月一十七天。”

面对对方的提问,权次郎很快就极其精准地说出一段时间,眼中完全没有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出现感到任何惊讶,他只当来人是这场梦境中,因为自己心绪不宁导致的波动,从而又一个基于自己过去的记忆被制造出来的幻象罢了。

想到这一点,权次郎更想弄死魇梦这个混球了。

“居然有这么久了嘛,没想到我也有会对你说出一句‘好久不见’的一天。”

“够了,你在伤感什么东西?区区不过是一个披着我兄长样貌的幻象,烦人的苍蝇,马上给我消失!”权次郎挥手对眼前之人下达了逐客令,以这场梦境主人的身份。

可随着一如之前的动作,权次郎一挥手之后,面前的那道身影并没有消失,反而原本如同光影一般的身躯更加凝实了几分。

碎石小径上,两个“炼狱杏寿郎”同时站定看向权次郎。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吧,这么久没有见面,至于这么对我吗?”炼狱健寿郎看着眼前的权次郎,话语中竟然充满了满满的不解和委屈。

“停停停,你要不听听看自己都在说些什么话,兄长你都死多少年了,能不能正经一点……”权次郎虽然不清楚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面前的健寿郎却不同于那些出现过的幻境,反而是实打实存在的。在自己的兄长面前,索性他也不在乎言语方面是否考究。

“可我始终是你哥啊,我跟你说,当初我阖眼与世长辞以后,灵魂指引着来到了一处建立在大河之上的码头。码头里的人说过了河就能轮回转世什么的,只可惜不管我登上哪艘船,哪艘船就沉没,河边的船没有一条载得动我。在河边飘荡不知道多久,直到有一天,从河的对岸来了一位被码头的其他人都高呼大人的存在,或许是哪位神明,至于该怎么称呼他我也不知道,总之他说我有执念未了,许我尽快了却入轮回。”

“神明?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杏寿郎不适时地问出一个问题。

“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权次郎直接冲杏寿郎呵斥道。

不过他嘴上虽这么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动摇。

“那兄长大人你所谓的执念,莫不是来管我这摊烦心事?”

健寿郎笑了笑,“我也不清楚,反正我顺着来路刚回到我的坟冢周围,就遇到你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找过来……”

“那只是我又一次因为无聊在到处瞎逛罢了。几百年来这种事,我干多了。”

“你在说谎,只是无聊的话,那那个满眼迷茫坐在我坟头上絮絮叨叨讲了半晌话的家伙是谁?”

“所以你都听到了?”

“嗯呐,一字不落的那种喔,要不要我复述给你听听?”

“得,大可不必!”

“好了,阿权,不逗你了。你看看杏寿郎,多像我们当年啊,心怀正义,斗志昂扬。他不肯放弃灭鬼的使命,这是好事,是我们炼狱家的荣耀,你不该劝他放弃。”

权次郎别过头,控制自己不去看健寿郎的脸,“兄长大人,别和我提什么荣耀不荣耀的,整个炼狱家我在乎的只有你,入梦以后我说的做的只是不想看到兄长你的后代一个都活不下来。”

健寿郎走上前,拍了拍权次郎的肩膀,“阿权,那本来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后世的琐事就该让他们自己去面对。”

权次郎沉默良久,他不再回话,而是招手示意远远站在那边的杏寿郎靠过来。

“那个谁,杏寿郎,你过来一下……

走快点!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被叫到名字的杏寿郎再度握紧手中的日轮刀,虽心中仍有警惕,但还是缓缓靠近。

权次郎看着他,目光复杂,一手将那把对准自己的日轮刀拨到一旁,另外一只手握拳伸到他的面前。拳头打开,一簇黑炎当即从权次郎的掌心一个起跳弹射进杏寿郎的口中,速度很快,一下就顺着不知道是食道还是气管融进了他的身体,以至于等杏寿郎反应过来想要尝试着干呕去吐出的时候,除了口水以外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

“你管那么多干嘛?给你的你就留着,又不会害你。实在不想要的话……有能耐你就把它和你的心脏一起挖出来给我。”说着,权次郎丢给他一个白眼。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健寿郎,对方也回给他一个代表着肯定的眼神。随后他对着脚下的土地猛地一踏,以他为中心,道道裂纹龟裂扩散向四周。

轰隆!轰隆隆!

梦境空间开始疯狂地扭曲、崩塌!整个战国时代的宅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般剧烈晃动、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剥落,露出其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虚空。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列车内燃机的轰鸣声在突然间就变得无比清晰和逼近,如同现实的号角在召唤杏寿郎的回归。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排斥力向他压来,使他的意识开始被强行从这深层的梦境中抽离。

在彻底脱离梦境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个名为健寿郎的灵魂光影,也在缓缓消散,在最后的最后似乎“看”了杏寿郎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欣慰、鼓励与……一种沉重的、跨越时空的嘱托。

下一刻,天旋地转,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

炼狱杏寿郎骤然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在无限列车昏暗的车厢中如火焰般亮起!

同样的,离开了梦境,对面的权次郎也扶着还有些发胀的脑袋坐起来。

现实的车厢依旧安静,只有乘客们平稳的呼吸声。冰冷的刀就别在自己的腰间,提醒着他现实的重量。但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绝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