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不死川玄弥的梦(2/2)

终是他的稀血体质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在伤口沁出了高浓度稀血,“母亲”的鬼性受不了那种堪比高度烈酒的气味,仅闻了一会,就变得晕头转向停下了攻击。而也是这种情况下,理智中那一部分已经少的可怜的,名为“母性”的光辉重新占领了理智的高地。她无视了已经面前算得上是一个血人的不死川实弥,而是慢慢向着远处的玄弥走去。

“混蛋,停下,我不准你靠近他!”

原本手中的菜刀已经被击飞,赤手空拳的实弥怒吼着去拉住“母亲”身上残破的衣物,意图用这种方式阻止她的前进。

“玄弥!跑!快跑!”实弥发力的同时吼叫着,可年幼的玄弥已经又一次不争气地被刚才的景象吓傻了:大哥的攻击被“母亲”轻易挡住,地上还有那么多可怕的尸体……大哥让他跑,可是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细微的、绝望的呜咽。

眼看女鬼和玄弥之间的距离在被慢慢缩短,实弥知道自己已经阻拦不住了,索性也就不拦了,直接一个飞身抱住了“母亲”,将自己作为一个人肉护盾阻挡在玄弥和“母亲”之间。他想着哪怕自己将会被视作障碍杀死,那他也要保护好弟弟,哪怕最糟糕的结果是玄弥恐怕只能多活几秒钟,但那也是好的……

可意料之中的伤害没有到来,相反那女鬼全然不顾阻挡在前面的实弥,只是一味缓缓前进着。她那只粗糙手终是抚上玄弥的稚嫩的小脸,扭曲的面庞上居然出现了一抹不匹配的笑容。

“孩子,玄……弥……我的孩……”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女鬼就被人从侧面踹飞了出去。

来人是在附近区域巡逻的鬼杀队成员们。他们只有四个人,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被动摇的坚决。

“你们没事吧?是附近村庄里的孩子吗,入夜了怎么不回家?难道不知道这两天因为这个女鬼,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吗?”

“不是的,她是我们的……”

幼年玄弥这一次居然想要抢先开口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话还没说完整,他的嘴就被大哥不死川实弥给捂住了。幼年玄弥不解地看向自己大哥,后者的眼神中的落寞仿佛是在拜托他不要再幼稚地坚持认为那个怪物是他们的母亲了。

“我的名字叫做匡近,职业是一名猎鬼人。如你们所见,我们的工作就是和这些被称作‘鬼’的怪物战斗并消灭它们。”这个一开始把女鬼给踢开的队员向兄弟二人介绍自己道。

正说着,那边的其他队员三下五除二,已经使用着他们各自所擅长的呼吸法飞快结束了这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喂,匡近,这个女鬼已经被我们给压制住了,你来给她最后一刀吧,我记得你差一只鬼就要晋升乙级剑士了吧?”

“好的,我马上过来。”那个自称匡近的青年起身准备要去争取自己的乙级剑士头衔时,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拉住了,低头一看,是不死川实弥。

“能让我来吗?那个怪物杀死了我的弟弟妹妹们,我想给他们报仇……”

这个理由,匡近听了意外,玄弥听了惊讶。在玄弥要去阻拦自己大哥的时候,他却被匡近给抓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大哥从匡近的手里接过日轮刀,一步两步向着不远处被另外三个人压制住的“母亲”走去。

“一定要砍脖子喔,那里是它们的弱点,不然是消灭不了它的。”匡近是这样向不死川实弥叮嘱道。

“嗯。”

轻声应答过后,少年实弥来到“母亲”的身前,一旁负责压制的几个队员不明所以的看向匡近,在得到了匡近那名为“肯定”的答复以后,他们选择又进一步限制了女鬼的动作,防止这女鬼突然暴起伤了这个孩子。而不死川实弥展现出和他这个年纪完全不匹配的干脆。发狠起来,手起刀落,就像只是在切一块豆腐一样,仅一刀就让自己“母亲”身首异处,全然不像之前他用菜刀攻击时候的那种艰难。

女鬼的头颅和身体开始崩解,先是像木头被烧焦了一样先是出现暗红色的纹路,随后沿着纹路开始碎裂成飞灰,向四周飘散的同时还伴随着极其难闻的气味。

至于有多难闻?

就连远处的匡近在闻到以后都得腾出一只手去捏住鼻子才抵挡住这个味道,但这也让幼年的玄弥有了挣脱的机会。

幼年玄弥慌里慌张地跑到“母亲”的身前,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他在尝试抓住那些逸散的灰烬,却什么也抓不到。他又俯下身尝试着将“母亲”的头颅和身体拼接回去,但同样是徒劳无功。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只留下了一件残破的和服,是唯一其存在过的证明。

实弥知道弟弟的内心肯定不好受,想要去拉自己弟弟一把,却被对方一巴掌拍开了手掌。

“不要……过来!”年幼的玄弥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充满恐惧和抗拒的尖叫,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远离实弥。

实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中的焦急和担忧瞬间凝固,慢慢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受伤。弟弟的眼神,那不是看哥哥的眼神,那是看仇人、看怪物的眼神。

“都是你!”玄弥哭喊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我都听见了,难道你没有听到吗?!母亲她喊出了我的名字,她还认识我,她还是那个母亲!你为什么要杀死她!你这个杀人凶手!我恨你,我恨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实弥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口。他拼死保护弟弟,身受重伤,换来的却是弟弟如此刻骨的恐惧和怨恨。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骤然崩断。所有的解释、所有的痛苦,都失去了意义。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封般的绝望。

实弥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试图解释。他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动,靠坐在一旁的树干上。他不再看玄弥,只是望着远处虚无的黑暗,眼神空洞。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溢出,他也毫不在意。

过了许久,他像是积蓄起最后一点力气,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冰冷地说道:

“既然那么恨我,那就滚吧。”

“别再让我看见你。”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狠狠砸在了年幼玄弥的心上,也砸在了漂浮在空中的、长大的玄弥的心上。

年幼的玄弥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他愣愣地看着哥哥那冰冷彻骨的侧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这个人。最后,他哭喊着,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入了漆黑的树林,消失不见,只留下冷漠的实弥和面面相觑的匡近以及其他几位不明所以的鬼杀队成员。

直到弟弟的身影彻底消失,实弥才缓缓地、极其不舍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混杂着血污的泪水,终于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他就那样跌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死去了一般,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不……不是这样的……大哥……不是这样的!!”

长大的玄弥漂浮在半空之中,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巨大的悲痛和懊悔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疯狂地想要冲下去,想要抱住那个重伤濒死、心碎欲绝的少年实弥,想要告诉他不是他的错,想要去追回那个年幼无知的自己!

但他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兄弟二人就此走向决裂,走向长达数年的误解与隔阂!

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剧烈波动、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那片山林、重伤的实弥、逃跑的年幼自己,全都化作扭曲的光影,迅速消散。

“呃……!”

无限列车上,不死川玄弥猛地惊醒过来,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奔跑。眼角,冰凉的液体滑落,那是在梦境中无法流出的眼泪。

一旁的过道中,权次郎和杏寿郎依旧在你来我往地对(yan)峙(xi)着。

刚才那场梦境带给他的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浑身颤抖,他用力捂住脸,指甲深深掐入手背,试图用疼痛来确认现实,来压抑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悔恨与痛苦。

大哥……

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着那个变得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可心里话,坐在他后面一排的不死川实弥又怎么可能听得到,更别提不死川玄弥是他们四个人中最早醒过来的那一个。

“大哥,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