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是未恙,字净安(1/2)

我是未恙,字净安。

这名儿,是师尊谢墨微给的。不是商量,是告知。就像他告诉我绝情峰的规矩,告诉我早课不能迟到,告诉我练剑时手腕要稳一样,不容置疑。

记得那是个飘着细雪的午后,我刚被拎上绝情峰没多久。师尊站在寒玉殿前,霜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扬,声音清冷得像檐下冰棱相击:从今日起,你字。

。洗净尘埃,心神安宁。我跪在雪地里,偷偷抬眼看他。师尊的面容在雪光映照下,像一尊玉雕,看不出喜怒。我心里直犯嘀咕:这名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未恙,打从会走路起就跟二字无缘。娘亲常说,我还在襁褓里就能把摇篮蹬得咣当作响;会爬了,家里就像养了只猴,没有一刻消停;等会跑了,更是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把整个村子搅得鸡飞狗跳。

?我唯一跟这个字沾边的时候,大概是被娘亲按在木盆里洗澡,或者掉进泥坑后被拎出来刷洗的时候。至于?让我安安静静坐一炷香时间,比让我去挑十担水还难。

绝情峰这地方,简直是为二字量身打造的牢笼。山太高,站在峰顶往下看,云海翻涌,让人头晕目眩;风太冷,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规矩太多,厚厚的门规册子,我翻了三页就眼皮打架。最要命的是早课,天不亮就要在寒玉殿打坐,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我盘腿坐在蒲团上,听着殿外呼啸的风声,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会儿想着山下集市刚出炉的肉包子,一会儿惦记着后山那些甜得发腻的野果,屁股底下像长了刺,怎么都坐不住。

师尊就坐在上首的寒玉蒲团上,纹丝不动,连衣袂都不曾拂动分毫。有时候我偷偷抬眼看他,总觉得他是不是睡着了。可每当我稍微挪动一下发麻的腿,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就会淡淡扫过来,冰得我立刻僵住。

吃饭更是折磨。绝情峰的饭菜清淡得能淡出鸟来,一碗白粥,一碟青菜,连点油花都少见。我最受不了的是用饭时不许出声的规矩。在我老家,吃饭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可在这里,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显得突兀。大师兄凤亦安用饭时,连咀嚼声都听不见,优雅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我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憋得难受。

凤亦安这个人,简直就是为绝情峰而生的。走路时衣袂翻飞的弧度都像是量过的,说话时每个字都恰到好处,连头发丝都服服帖帖。我有时候恶意地猜想,他晚上睡觉是不是都保持着标准的仰卧姿势?他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好像我是什么不可回收的垃圾,污染了绝情峰纯净的空气。我烦他,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配得上二字。

那我呢?我就像一件粗陶罐,硬要摆进满是冰玉瓷器的博古架,怎么看怎么别扭。我贪恋山下集市的热闹,喜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痛快,向往话本里侠客纵马江湖的自由。记得有次我偷偷溜下山,在镇上的酒馆里听人说书。说书先生讲到侠客仗剑天涯的段落,我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案叫好,把邻桌的酒都震洒了。那一刻的快意,是绝情峰上从未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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