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凝固的指尖(1/2)

“姐姐……?”

乌执怔住了,那双原本如同蒙着山间晨雾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流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又或许只是车厢内晃动的光影造成的错觉。

他微微偏着头,墨色的发丝随之滑落几缕,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与他往日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纯稚的困惑。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谓,语气里既没有立刻相信这番说辞,也没有断然否定,只是在唇齿间细细研磨着这两个字的音节,仿佛想从中品出什么熟悉的滋味。

沈知意的心悬在半空,紧抱着卓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拢,屏息等待着他的反应。

她知道自己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任何一个拥有完整记忆的乌执都能瞬间拆穿。可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脸上那故作镇定的、属于“姐姐”的神情。

马车在暮色四合中,终于有惊无险地驶回了安平县衙后院那处僻静的行辕。

一路上的颠簸与紧张,让沈知意如同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

她抱着因疲惫和惊吓而昏昏欲睡的小卓雅,身后跟着那个安静得几乎不存在,却又无法忽视的乌执,回到安平县那处临时充作县主行辕的清静院落时,已是傍晚。

沈知意身心俱疲,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脑中更是乱成一团麻。

她终究还是将乌执带了回来。

将小卓雅交给早已候着的嬷嬷带去安置,沈知意站在厅堂中央,看着同样驻足打量四周环境的乌执,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和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说到底,她欠他的。

欠他一份在神树下的真心错付,欠他因她而加重的伤势与可能的遭遇,更欠他那段被她亲手“献祭”掉的、不知能否找回的记忆。

这份债,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良心上。

可……真的要留下他吗?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他现在是不记得了,像一张被强行擦去的白纸。可谁能保证这张纸不会在某一天,突然被过去的墨迹重新浸染,恢复所有令人恐惧的偏执与疯狂?到那时,她该如何自处?卓雅又该怎么办?

沈知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对未来的恐慌攫住了她。

乌执一直安静地观察着她。从他醒来,世界就是一片混沌模糊,唯有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姐姐”的女子,能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心安。仿佛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尽管这港湾本身也笼罩在迷雾之中。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还有她下意识揉按太阳穴的动作。

“你怎么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份失忆后的空茫,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种关切仿佛源于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本能,无需记忆驱使。

沈知意被他突然的询问惊得一怔,抬起眼,正对上他那双雾气氤氲却专注望着自己的眸子。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说自己没事,但那笑容僵硬而短暂,无法掩盖她眼底的挣扎。

这点细微的不自在,丝毫没有逃过乌执的观察。

见她蹙紧眉头,脸色不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比残存的大脑记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探向沈知意紧蹙的眉心,似乎想抚平那里的褶皱。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仿佛曾经做过千百遍。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皮肤的微凉——

“别碰我!”

沈知意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一个激灵,声音尖锐地脱口而出,整个人应激似的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廊下的柱子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未定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乌执伸出的手,就那样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她额间肌肤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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