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禁足结(2/2)

这时,一个穿着朴素苗服、腹部明显隆起的年轻女子焦急地跑来,看到我怀里的女童,脸色煞白,用苗语连声呼唤着:“阿雅!阿雅!”

我连忙将女童递给她:“她没事,就是呛了点水,吓着了。”

那年轻女子接过孩子,紧紧抱住,上下检查着,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汉人……姑娘?”

我点点头:“举手之劳。孩子没事就好。”

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温婉,与卓瑶的娇纵截然不同。她哄好了怀里的女童,再次向我道谢,并自我介绍道:“我叫卓玛。这是我女儿,阿雅。谢谢你救了她。”

卓玛?和卓瑶名字很像。

她抱着孩子,邀请我去她家擦擦身上的水。我见衣裙确实湿了不少,便跟着她往回走。

没想到,她家竟然就在寨老那座气派吊脚楼的旁边,一座稍小但也很整洁的楼里。更巧的是,我们经过寨老家门口时,正好看到寨老坐在廊下喝茶,卓瑶则气鼓鼓地站在门口,想往外冲,她的脚每次碰到门槛,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一样,就是迈不出去。

卓玛见状,叹了口气,用汉语低声对我说:“阿妹被阿爸罚了‘禁足结’,三天不能出家门。”

禁足结?我惊讶地看着卓瑶徒劳地尝试,每次都被挡回去,她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这就是苗疆神秘的术法?

卓瑶也看到了我们,尤其是看到我湿漉漉的裙摆和被卓玛抱着的、同样湿漉漉的阿雅,她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怒气变成了复杂和一丝……尴尬?她哼了一声,扭过头跑回屋里去了。

寨老也看到了我们,目光在我湿透的裙摆和阿雅身上转了一圈,脸色缓和了些,对卓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卓玛将我请进她家,给我拿了干净的布巾,又给我倒了杯热茶。

“谢谢你,救了阿雅。”卓玛再次郑重道谢,语气真诚,“也……替我阿妹卓瑶,向你道歉。她年纪小,不懂事,被宠坏了。”

我连忙摆手:“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都会说汉语?”

卓玛笑了笑,笑容温婉却带着一丝苦涩:“跟山外来的货郎学的,一点点。阿爸说,总要懂一点山外的话。”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以后……也许用得着。”

她的话里似乎藏着什么难言的意味。我注意到她家里的陈设虽然整洁,却显得有些清贫,她手上的茧子也比卓瑶多得多。

离开卓玛家,往回走的路上,我心里还在想着“禁足结”和卓玛温婉却似乎隐藏着愁绪的笑容。回到小楼时,乌执已经修补好了篱笆,正坐在廊下整理草药。

我忍不住问他:“阿执,为什么寨老和卓玛她们,好像都会说一点汉语?”这在我之前的认知里,觉得这样闭塞的寨子,应该是不通外语的。

乌执整理草药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地回答:“卓玛的丈夫,是汉人。”

“汉人?”我惊讶地停下脚步,“卓玛的丈夫是汉人?那……阿雅……”

“阿雅是她第一个男人的孩子。苗人。死了。”乌执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事,“后来,山外的货郎来,她跟了货郎。货郎教她汉话,也……答应带她走。”

我愣住了。

卓玛的现任丈夫是汉人货郎?而且答应带她走?那她为什么还在这里?看她刚才的样子,似乎依旧生活在这个寨子里,并且又怀了身孕。

可是……她刚才对我说的却是——“跟山外来的货郎学的,一点点。阿爸说,总要懂一点山外的话。” 她刻意模糊了货郎与她的关系,甚至暗示是寨老的要求?

她为什么要撒谎?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浮上心头。卓玛温婉笑容的背后,似乎藏着难以言说的苦衷和秘密。那个货郎,后来怎么样了?为什么答应带她走,她却还留在这里,甚至怀着他的孩子?

我还想再问得更仔细些,比如那个货郎什么时候来的,后来去了哪里。

乌执却抬起头,绿色的眼眸看向我,转移了话题:“你的脚,刚好。不要走远。”

他这是在……关心我?还是不想再继续谈论卓玛和货郎的事情?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想起清晨我那句石沉大海的“表白”,心里依旧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此刻这句简单的叮嘱,又让我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就像这深山里的雾,看似清澈,实则难以捉摸。而我这场目的不纯的追逐,似乎越来越难以掌控了。卓玛的谎言,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这片看似平静的寨子,在我眼中泛起了一层疑虑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