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误闯巫滕寨(1/2)

从乌执的居所离开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我心情颇好,手腕上的银镯随着步伐轻轻作响,“阿执”两个字在舌尖回味,带着一种亲昵的、仿佛拥有了什么秘密的窃喜。他并未明确拒绝这个称呼,甚至在我离开时,还默许了我下次再来“看那些会发光的花”。

这片曾经让我觉得危险又陌生的山林,此刻仿佛也变得亲切起来。

或许是因为心情放松,又或许是想抄近路早点回去,我没有完全按照碧蜂引路的原路返回,而是凭感觉选了一条看起来更便捷的下坡路。

起初还算顺利,但越往下走,林木越发茂密,路径也渐渐模糊不清。等我意识到可能走错时,四周的景物已彻底陌生。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线迅速暗淡下来,一种冰冷的恐慌感再次攫住了我。

我试图原路返回,却在匆忙中被裸露的树根狠狠绊倒,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嘶——”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跌坐在地,撩起裙摆一看,脚踝已经迅速红肿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色越来越暗,林间响起各种夜行动物的窸窣声和遥远的、不知名的嚎叫。我强忍着疼痛和恐惧,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右脚根本无法着力。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这一次,不会再有一只引路的碧蜂,也不会有一个叫乌执的少年恰好出现了。

我必须自救。我咬着牙,折了一根粗树枝当拐杖,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朝着自以为的下山方向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耗尽所有力气时,前方终于看到了稀疏的灯火和人声!

是寨子!

我心中狂喜,几乎要哭出来,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灯火的方向挪去。

然而,当我踉跄着穿过最后一片灌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里却猛地一沉。

这里并非寨子寻常的入口或居住区。而是一片被高大竹篱围起来的、中央矗立着几根雕刻着狰狞图腾木柱的空地。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一些穿着传统苗服、神情肃穆的寨民正围在那里,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

我的突然闯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打破了庄严肃穆的气氛。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欢迎,只有惊愕、警惕,以及迅速升腾起的……敌意和愤怒。

他们用急促而晦涩的苗语大声说着什么,手指着我,情绪激动。我虽然听不懂,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排斥和怒火。

几个身材高大的苗族汉子面色阴沉地朝我走来。

“对、对不起,我迷路了,我的脚受伤了……”我慌忙用官话解释,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但他们似乎根本不想听我解释。其中一人粗暴地打掉我手中的树枝,另两人一左一右扭住了我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我痛呼出声。

“放开我!我是山下寨子里的客人!我叔公是……”我试图挣扎,却徒劳无功。他们用粗糙的麻绳将我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严厉的话,推搡着我朝那几根图腾柱走去。

我看到有人拿来了更多的火把,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脸上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表情。有人拿着一种奇怪的、像是浸了油的鞭子,还有人端来了一个陶碗,里面是漆黑的、散发着腥臭气味的液体。

他们要做什么?一种灭顶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我。我意识到,我可能误闯了寨子里极其重要甚至禁忌的场所!

“不要!求求你们!放开我!”我吓得哭了出来,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冰冷的、散发着怪味的液体被强行涂抹在我的额头和手腕上。那拿着油鞭的人走上前,眼神冰冷,嘴里念念有词,扬起了手——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声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的声音,用苗语急促地说了句什么。

现场瞬间死寂。

我猛地睁开泪眼模糊的眼睛,看到乌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空地边缘。他依旧是一身靛蓝,站在那里,身后是浓重的夜色,篝火的光勾勒出他挺拔却此刻显得异常冰冷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沉静得可怕,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寨民。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寨民,在看到他的瞬间,脸色都变了。抓着我的人下意识地松了力道,拿着油鞭的人手僵在半空,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排斥。

他们低声用苗语交谈着,语气激动,似乎在解释着什么,又像是在指控我。

乌执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到我被反绑的双手、额上漆黑的液体、红肿的脚踝以及满脸的泪痕。他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快得像是错觉。

他转过头,对着为首的寨老,又说了几句苗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寨老面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抓着我的人立刻松开了手,解开了我身上的绳索。

我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乌执走上前来,扶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冰凉,却异常稳定。

他没有再看那些寨民一眼,扶着我,转身朝着寨子更深、更偏僻的方向走去。身后,是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

直到走出很远,完全看不见那片空地和篝火,我还惊魂未定,身体不住地发抖。

“他们……他们刚才想做什么?”我声音沙哑地问,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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