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误闯巫滕寨(2/2)
乌执沉默了一下,才简单地说:“你闯了祭坛。今晚是送瘴日,外人不能进。”
送瘴日?祭坛?我后背一阵发凉。难怪他们反应如此激烈。
“谢谢你……阿执。”我哽咽着,下意识地又叫出了那个亲昵的称呼,“要不是你,我可能……”
他没有回应我的感谢,只是扶着我慢慢往前走。
走出一段后,我忍不住小声问:“他们……好像很怕你?”其实我想说的是“又怕又恨”,但没敢说出口。
乌执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出生时,阿妈死了。寨子里,爆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
我的心猛地一揪。
“他们觉得,是我带来的不详。”他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不敢靠近我。”
原来如此。 born under an unlucky star. 克母,带来瘟疫。在这种闭塞而信奉神灵巫蛊的寨子里,这样的孩子,注定会被视为异类和灾祸的象征,被畏惧,被排斥,被放逐。
所以他才独自住在深山里,与虫蛇为伴。所以寨民们对他敬而远之,只敢称呼他为“蛊”。
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怜惜涌上心头,冲淡了之前的恐惧,也暂时压过了我那些目的不纯的小心思。他究竟是怎样独自一人,背负着这样的“原罪”,在那片寂静的山林里长大的?
“那不是你的错……”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真切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着我,继续沉默地往前走。
最终,他在寨子最边缘、几乎贴着一处陡峭山壁的一座吊脚楼前停了下来。这座楼比寨子里其他的更加古旧,透着一股长年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
“这是我阿妈以前的屋子。”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陈设简单,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却异常整洁,“你暂时住这里养伤。没人会来。”
他扶我在一张铺着干净靛蓝土布的竹椅上坐下,然后熟练地点亮油灯,找出干净的布和清水,又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他拿着捣好的草药回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脱掉我的鞋袜。
我的脚踝肿得厉害,皮肤发烫。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伤处时,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忍一下。”他低声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他将墨绿色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药膏仔细地涂抹在肿痛处,然后用布条轻轻包扎好。
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低着头,长睫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油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柔和了他身上那种神秘疏离的气息,显得异常……可靠。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跳忽然有些失序。
包扎好脚踝,他又检查了我额头上被涂抹的黑色液体,用清水沾湿布巾,仔细地帮我擦干净。
“没事了。”他说,“只是些驱邪的草灰水,无害。”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小屋。
“楼上不要上去。”他指着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尤其是指了指更上面一层显然存在的、但被一道看起来十分厚重的木门紧紧锁着的四楼,语气变得严肃,“尤其是四楼。绝对不行。”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让我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四楼?那里面有什么?是他阿妈的遗物?还是……别的什么更禁忌的东西?
但我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乖巧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跑的。”
他点了点头,似乎稍稍放心。
“你休息。”他说着,走到门口,“明天,我再送药来。”
“阿执!”我急忙叫住他,“你……你要回山里去了吗?”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夜色从他身后漫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嗯。”他应了一声。
“那你……小心点。”我脱口而出,带着一丝真切的担忧。
他似乎愣了一下,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看了我片刻,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转身关上门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
我独自坐在空旷寂静的小屋里,油灯的光芒跳跃不定。脚踝处传来药膏清凉的镇痛感,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
窗外,是陌生的、属于苗寨的深沉夜色。
手腕上的银镯冰凉依旧。
而我的心,却因为今晚的惊魂一刻,因为他平静讲述的身世,因为他方才罕见的温和与叮嘱,乱成了一团麻。
那目的不纯的“撩拨”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质。
而那座被严禁靠近的四楼,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小楼之上,也压在了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