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又添新痕(2/2)

沈知意正低头看着路面,一时不察,也跟着撞上了乌执骤然停下的脊背,鼻尖传来微痛。

“唔……”

她轻哼一声,捂着鼻子抬头,便看到那只粉色蝴蝶正急切地绕着乌执飞舞,最后停在他摊开的掌心,翅膀急促地振动着,触角不断点动,仿佛在拼命诉说着什么。

乌执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完粉蝶的“叙述”后,倏然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聚起一层罕见的凝重。

怎么了?”沈知意心头一紧,下意识追问。

乌执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抚过粉蝶颤抖的翅膀,低声道:“知道了。”

粉蝶这才仿佛安心了些,振翅飞起,却并未远离,而是在前方引路。

乌执转身,步伐比来时快了数倍,方向也变了,朝着寨子深处另一条岔路疾行而去。

“阿执,发生什么事了?”

沈知意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前方传来乌执低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阿喜婆婆,病重了。”

阿喜婆婆?

她不敢耽搁,加快脚步跟上。

两人来到阿喜婆婆家的小院前。沈知意记忆里,这个小院总是开满各式各样的野花,尤其是那几盆绣球,总是蓬蓬勃勃。

可如今,园子一片萧瑟,只剩下角落里一盆孤零零的绣球,稀稀落落地开着几朵惨淡的花。吊脚楼檐下,那两个鲜艳的红灯笼依旧挂着,却在满院衰败中显得格外刺目。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一切似乎还是旧日模样,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阿喜婆婆看着她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对她和乌执关系的担忧,还有那些充满苗疆生活智慧却让她似懂非懂的唠叨……沈知意下意识地看向乌执,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情绪的波澜。

然而,乌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脚下这片土地,眼前这栋竹楼,从未承载过任何特殊的记忆。

他只是神情严肃地推开有些歪斜的栅栏,大步走了进去。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刚踏入屋内,便听到里间传来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只引路的粉蝶正停在床边,见到乌执进来,立刻飞到他肩头,触角再次急促地舞动。

“知道了。”乌执对蝴蝶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是沈知意从未听过的轻柔。

床上,阿喜婆婆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深陷的眼窝,枯槁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判若两人。她看到乌执,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颤巍巍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努力想要伸向他。

乌执快步上前,握住了那只颤抖的手。

然而,就在阿喜婆婆的目光越过乌执的肩膀,看到他身后跟进来的沈知意时,老人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她猛地挣扎了一下,咳嗽得更厉害,另一只手指着门口方向,用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对沈知意而言)的苗语断断续续道:

“出去……我……不想见她……让她走!”

沈知意那点贫瘠的苗语在此刻异常管用,她听懂了。

一只脚刚踏进里间的门槛,另一只脚还留在外面,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乌执回过头,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对她说:“你先出去。”

沈知意突然后悔自己跟了过来。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她伤害了阿喜婆婆视若亲孙的乌执,她伤害过阿喜婆婆视若亲孙的乌执,又间接导致了神树被夺、寨子生乱……阿喜婆婆不想见她,恨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