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溪口村的野花(2/2)

沈知意握着那束野花,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苍翠欲滴、仿佛蕴含着无尽秘密的山林。午后的阳光努力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林间空地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更显得那山林深处幽暗莫测,引人探寻,又令人隐隐心悸。

那里,是更南的方向。

就在她凝望之时,怀中贴身藏着的、那枚属于乌执的红色挂坠,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迅速收回目光,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敛入眼底,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原来如此。回城吧。”

她将手中的那束紫红色野花,随手递给了身旁的侍女,仿佛那只是孩童一份微不足道的赠礼,转身登上了马车。

回到县衙后院那间临时布置的、雅致却陌生的书房,沈知意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窗外,安平县城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勾勒出寻常人家的轮廓,宁静而平凡。

她强迫自己坐到书案前,处理周县令下午送来的几份文书。都是关于地方修缮、春耕督促之类的琐碎请示。她拿起朱笔,批阅得很认真,一字一句的斟酌,试图用这些具体而微的事务,来填满内心那莫名涌现的空茫,以及那自溪口村回来后,便不时窜起的、对南方那片苍莽山林难以言说的悸动。

她做得很好。连周县令在次日接到回文时,都忍不住对同僚感慨,这位年轻的县主,并非徒有虚名。

可是,只有沈知意自己知道。

当她搁下笔,室内重归寂静,窗外偶有更夫梆子声传来时,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记忆,那些关于诡异蛊虫、关于吸血神树、关于那个眼神寂寥哀恸的苗疆少年的画面,总会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比执拗地翻涌上心头。

而那束来自溪口村后山、已然有些蔫萎的紫红色野花,此刻正插在书案一角的白瓷瓶里,在灯下散发着幽幽的光泽,无声地提醒着她,某些界限,或许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