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麦浪卷边关,敌将跪沙原(2/2)
原来,那不是一句梦话,而是一句……咒言。
一句创造了神迹的咒言。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饱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麦穗,麦穗尖上凝结的露珠,晶莹剔透,映出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的族人,世世代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与天争、与地斗,为了不饿肚子,只能将刀锋对准南方的富饶邻居。
可现在,神明……不,是那个中原女子,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告诉他,他们脚下的这片死地,也能长出希望。
夜幕悄然降临,五百匹被麦香安抚的战马不再焦躁,只是偶尔打个响鼻。
沉默在军中蔓延,比任何军令都更加沉重。
终于,那位第一个发现神迹的副将,在一声清脆的甲叶碰撞声中,率先跪倒在麦田的中央。
他没有向着耶律烈,也没有向着长生天,而是向着这片赐予他们食物与尊严的麦田。
他盔甲上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在月光下,竟像是从冰冷的铁片上,开出了一串妖异的红麦花。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士兵们接二连三地跪下,沉默而虔诚。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大晏北境城楼上,赵咸鱼正虚弱地靠在凤玦怀里。
凤玦掰断了最后一小片龙鳞,那鳞片在他指尖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被他小心翼翼地渡入赵咸鱼的唇间。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紧锁:“敌军已出现哗变,斥候说他们像在举行某种祭祀。但你的金纹……正在向心脏扩散。”
赵咸鱼低头,看向自己白皙的掌心。
一道道纤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正从她的指尖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美丽又致命。
她虚弱地扯出一抹苦笑:“原来……我连打仗都不会……只会种地。”
话音未落,城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喊,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阶梯,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震惊,声音都变了调:
“报——!!”
“报!公主!敌、敌军主将耶律烈,亲率五千铁骑,已至城下五里!他们……他们卸了兵甲,高举白旗,向、向公主您……行跪拜礼!”
整个城楼的守军瞬间石化。
赵咸鱼的身体猛地一僵,凤玦扶住她,两人一同望向城外。
只见沙原的尽头,耶律烈那身吞噬了月光的玄铁盔甲,此刻正泛着清冷的辉光。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大晏的城池,在他身后,五千铁骑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动作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当耶律烈的膝盖重重地、毫无转圜余地地单膝跪地时,异变再生!
那片绵延数百里的翡翠麦田,仿佛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在这一瞬间轰然解体!
亿万颗麦粒化作了亿万个金色的符文,它们没有消散,反而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金色洪流,顺着风势,排山倒海般涌向大晏的军营,最终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赵咸鱼的体内。
赵咸鱼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掌心的金纹瞬间光芒大放。
凤玦攥紧了她冰冷的手,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着安抚一切的力量:“你看,你不是不会打仗。”
“连这漫天的沙粒,都在替你说服他们……”
金光散尽,夜色重归寂静。
跪拜的敌军,震惊的守军,横亘在两军之间的,是一片经历了神迹洗礼后、变得异常干净的沙原。
这一夜的和平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真实,像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战争的齿轮一旦停止,便需要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来决定它未来的走向。
奇迹可以终止一场战斗,却无法缔结一份盟约。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为这片寂静对峙的沙原镀上一层脆弱的金色时,一支既不属于大晏、也不属于北狄的全新旗帜,在远方的沙丘之上,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