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悔毒传千里(2/2)

这个在战场上杀敌如砍瓜切菜的汉子,此刻却抱着自己怀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幼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儿……我儿快不行了……”黑面张看到她,声音嘶哑,“可他刚才醒了,他说……他说闻到了他娘临死前的炊烟味……”

孩子的呼吸微弱,大面积的烧伤已经溃烂流脓,散发着焦臭。

赵咸鱼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炊烟味?

那是稻谷的清香,是她带来的气息。

她看着孩子痛苦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片迎风摇曳的金色麦田。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摘下了一片最宽大的金色麦叶。

她蹲下身,轻轻将那片带着清香和露水的麦叶,敷在了孩子溃烂最严重的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

在麦叶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那焦黑腐烂的皮肉竟停止了恶化,一股股黑色的脓血被逼出,随之而来的,是一缕缕清泉般的液体从伤口深处缓缓渗出,冲刷着污秽。

孩子紧皱的眉头,竟也在这股清凉中,渐渐舒展开来。

夜幕彻底降临。

对岸的敌军营地,忽然亮起了成千上万盏灯笼。

那光芒并非温暖的橘黄,而是一种诡异的惨白。

每一盏灯笼里,都蜷缩着一个抱着头痛哭的大魏士兵,他们的哭声汇成一片悲哀的海洋,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监国太子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穿透夜空,在两军阵前回荡:“烧了!把那些画都给老子烧了!烧了那些会流泪的画!”

军营中,无数面由顾西楼的追随者们临摹的《焚根图》被投入火堆,可火焰刚刚舔舐到画纸,画上的金色麦穗便金光大放,非但烧不毁,反而让画中裴文昭的狞笑愈发清晰,让赵咸鱼的泪水愈发悲戚。

火堆前的士兵们看着画,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赵咸鱼站在麦田之中,遥望着对岸那一片鬼蜮般的灯笼海,听着那绝望的咆哮。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借着月光,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道繁复而玄奥的金色纹路,那形状,宛如一株扎根在她血肉里的麦穗。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顺着掌心的纹路,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赵咸鱼了。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从身旁摘下一根沉甸甸的麦穗,然后在掌心,第一次主动地、用力地,将其掐得粉碎。

金色的花粉如星尘般洒落。

“明天,”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该去要债了。”

而在此时的大魏后方,一处戒备森严的丹房内,刺鼻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冲天而起。

一个面目阴鸷的男人正死死盯着丹炉中那颗缓缓成型、散发着不祥黑气的丹药。

随着最后一味药引——一滴从战场上收集来的“毒露”滴入,丹炉剧烈震动,黑气几乎化为实质。

一个浑身颤抖的亲信跪伏在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将军,此物……此物太过阴邪,有伤天和……”

男人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接住了那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丹药。

他能感觉到,丹药中蕴含着一股与那金色花粉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专门用以污秽和克制的力量。

他终于找到了对抗那诡异祥瑞的方法。

只要有了它,就能让那所谓的“天道之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