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悔毒噬心城(2/2)
可此刻,这把刀却集体向着城内叩首,成千上万的铁甲碰撞,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我们不要长生碑!只要麦田!”
“还我故土!还我爹娘!”
长生碑,是耶律昭妄图不朽的野心。
而麦田,是这些士兵们最朴素的根。
这金色的花粉,唤醒了他们对家园的思念,对战争的厌倦,以及对帝王虚妄追求的唾弃!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动摇!
混乱之中,凤玦脸色陡变,一把抓住赵咸鱼的手臂,猛地将她向后拽开数步。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胸前那枚龙魂项链骤然亮起,投射出一片扭曲诡异的画面。
画面中,代表耶律昭皇权的玉玺,正被无数从虚空中生出的金色藤蔓死死缠绕,光华黯淡。
而另一端,画面切换到一座阴森的地牢,曾经不可一世的裴文昭披头散发,像野兽一样尖叫着,用头颅疯狂撞击着石墙:“不要!别让我看见!别让我看见那年雪地里的自己!啊——!”
凤玦还未来得及解释这惊悚的画面,赵咸鱼已然低下了头。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脚边原本松散的沙砾,正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重组、汇聚,最终构成了两个触目惊心的血色大字——
断脉!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尖刀,狠狠刺入她的心脏。
这正是她母亲日记中反复提及,却又语焉不详的词!
她一直以为那是指某种武学功法或是绝脉之症,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或许是指斩断与这片土地,与血脉根源的联系!
夜幕,终于在无尽的喧嚣与动荡中降临。
赵咸鱼独自一人来到河边,晚风吹拂着她苍白的脸颊。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在行宫火场中捡到的,半片焦黑的稻穗,缓缓浸入冰冷的河水。
水面如镜,却在稻穗触及的刹那,泛起了涟漪。
无数光怪陆离的倒影,如同沉睡的幽魂,从水底浮现。
她看见,北安王庭之上,耶律昭在一片金色花雨中,亲手撕毁了与巫祝们签订的契约,眼神里满是暴怒与惊惧。
她看见,监国太子的黄金王冠从高台上滚落,坠入一片随风摇曳的麦田,被泥土与悔恨吞噬。
而在所有画面的最深处,水底最黑暗的地方,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幻影——年轻的裴文昭跪在漫天大雪里,用冻僵的双手刨开积雪,疯狂地啃食着地里早已枯死的草根,他的身后,是两个小小的、再也不会动弹的雪堆。
那是所有罪孽的源头,是这漫天金色花粉的“根”。
“噗——”
一口鲜血从赵咸鱼的嘴角溢出,滴入水中,将那些幻影染得更加凄厉。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背轻轻抹去血渍,看着水中那些因悔恨而崩溃的王权霸业,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原来,眼泪真的比咒术更锋利。”
她的话音消散在风里。
凤玦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没有看水中的幻影,而是抬头望向了更北方的天际。
那里的风向正在改变,不再裹挟着金色花粉的暖意,反而透出一股刺骨的寒冷,仿佛来自亘古不化的雪山。
这漫天的金色尘埃,能融化深埋于沃土的悔恨。
可那些被冰封在极北严寒中的罪孽,又该由谁来唤醒?
或许,需要一种比眼泪更冰冷,比记忆更决绝的东西,才能为那片被遗忘的雪白,画上最后一笔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