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悔毒噬心城(1/2)

风,从麦田尽头呼啸而来,卷起一片金色的迷雾,将韩景仁蜷缩的军帐吹得猎猎作响。

赵咸鱼掀开帐帘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炭灰与癫狂的气息扑面而来。

韩景仁,这位曾经以毒攻毒、算计人心的智囊,此刻却像个被梦魇攫住的孩子。

他跪在地上,用一截烧剩的炭笔,在一张破损的羊皮上疯狂描摹着什么。

那是一枚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金色花粉结晶,瑰丽而致命。

“它会钻进毛孔里,”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沙砾,“像无数根细小的麦芒,一根根扎进你的记忆深处……那些被遗忘的,被压抑的,全都会被翻出来!”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赵咸鱼,眼神里竟有种解脱般的狂喜,“监国太子的巫蛊符咒……哈!全被冲走了!什么龙气护体,什么天命所归,在最真实的悔恨面前,不堪一击!”

赵咸鱼的目光一凝,落在他因大幅度动作而滑落的袖口。

一卷泛黄的手稿边缘露了出来,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正是他那本离经叛道的《悔毒论》。

最醒目的,是反复出现的一行批注:“虚伪者溃烂,悔恨者清醒。”

原来这花粉,竟是一剂甄别人心的猛药!

它逼迫每个人直面自己最不愿回首的过往。

她刚要开口,帐外传来凤玦沉稳的脚步声。

他没有进来,只是声音隔着帐帘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咸鱼,出来。”

赵咸鱼走出军帐,只见凤玦正将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临时搭建的木桌上。

那是白鼻追踪花粉飘散轨迹绘制的路线图。

无数条红色的细线从南向北,随风渡河,最终汇集的轨迹,竟与一张古老的地图惊人地重合。

“三百年前,素女祠主为躲避战乱,率领族人北迁的路线。”凤玦的指尖在图上缓缓划过,那条红线仿佛一条流淌着记忆的血河,充满了宿命感。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语气骤然变冷:“这里,就是裴文昭发迹之前,他那对饿毙的妻儿所在的荒村。”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这看似天灾的花粉,竟与三百年的故旧、与当朝权臣最阴暗的过往,精准地连接在了一起!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从远处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惶:“报!北安急报!监国太子行宫方向,火光冲天,他麾下的巫祝们正在集体焚烧……焚烧《焚根图》!”

《焚根图》!

那是记载着如何利用地脉之气施展巫咒的禁书!

他们想毁掉与这片土地的联系?

是恐惧,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这时,赵咸鱼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痛哼,猛地捂住右耳,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她另一只手的掌心,那片云纹胎记像是被烙铁按住一般,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一股无形的声浪穿透了数百里的距离,精准地轰击在她的神魂之上。

那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无数人精神崩溃时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哭嚎!

方向,正是敌国耶律王朝的皇宫!

“是花粉……”身后的韩景仁也踉跄着冲了出来,他扶着帐篷的支架,脸色惨白地颤抖着,“花粉随同前几日的朝贡使团,一同被带进了北安王庭……太子妃在后花园赏花时,亲眼看见了她已故的……已故的……”

韩景仁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阵更加雄浑、更加悲壮的声音,如山崩海啸般从远方的城池方向传来!

咚!咚!咚!

那是战鼓!

但鼓声沉闷而压抑,不带丝毫战意,反而充满了悲怆与决绝。

所有人骇然望去,只见坚固的城门之外,黑压压的铁甲军士跪满了城下的土地。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铁鹞子,是皇帝耶律昭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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