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掌心糖（二）（1/2）

第三章：失控的心跳与“特别关照”

回到教室的那段路，我走得同手同脚，脑子里像塞满了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混乱不堪。程野那句“我的‘老大’”，还有他靠近时灼热的呼吸，握住我手腕时不容置疑的力道，反复在脑海中回放，每一次都让我脸颊温度飙升，心跳失序。

他坦白了，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强势又直接的方式。

他不是在戏弄我，他是……蓄谋已久。

这个认知，比发现他真实身份时更让我心惊肉跳。

座位上，程野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在走廊里那个眼神灼热、语气强势的人是我的幻觉。他甚至在看到我魂不守舍地坐下时，侧过头，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极其自然地低声问：“吓到了？”

我猛地一僵，不敢看他，胡乱地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点了点头，最后干脆把脑袋埋进臂弯里，趴在桌子上装死。

耳边似乎传来他一声极轻的低笑，像羽毛拂过，痒痒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我无法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跟他说话，把他当成需要我“罩着”的小弟。每次视线不经意间撞上他深邃的眼眸，我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移开，脸颊发烫。他递过来的零食，我犹豫着不敢接；他推过来的解题草稿纸，我看着上面干净利落的字迹，心慌意乱。

我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依旧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是之前的疏离，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的压迫感。他不再被动地接受我的“照顾”，反而开始以一种更隐晦、更强势的方式介入我的生活。

比如，早上我来到教室，会发现我的水杯已经灌满了温度刚好的热水。

比如，课间操回来，我乱糟糟的桌面会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我的笔袋里甚至会多出一两支我用惯了的牌子的新笔芯。

比如，赵强那伙人偶尔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还没等我有所反应，程野只是一个没什么情绪的抬眼望过去，那几个人就会悻悻地移开视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震慑住。

这些细小的变化，像一张温柔的网，悄无声息地将我笼罩。我试图抗议，试图维持我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老大”尊严。

“程默……不，程野，你不用这样。”我鼓起勇气，在一次他顺手帮我拂去肩膀上不知道哪里沾上的粉笔灰时，小声说道。

他动作顿了顿，收回手，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哪样？”

“就是……这些小事，我自己可以。”我避开他的目光。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在我以为他听进去了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想做。”

我想做。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得我哑口无言。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语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他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着。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完美得像雕塑。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无力。这个人，他根本就知道我拿他没办法。

平静（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内心的惊涛骇浪）在一周后被打破。

体育课测八百米。我体育向来是弱项，跑到第二圈就已经气喘吁吁，肺像要炸开一样。赵强和他那几个跟班正好在跑道边上打球，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开始起哄。

“苏淼，跑快点啊！没吃饭吗？”

“啧，这速度，乌龟都比你快！”

“要不要哥哥们帮你一把？”

难听的话语夹杂着不怀好意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膜上。我又气又急，脚下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这一下，更是引来了他们更大的哄笑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不是冲向终点，而是冲向了赵强他们。

是程野。他不知何时结束了男生的一千米测试，出现在了跑道边。

他甚至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到赵强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拍着的篮球。程野比赵强高了将近半个头，此刻他微微垂着眼，看着赵强，眼神冷得像冰。

“道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寒意。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赵强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肯服软，梗着脖子道：“道什么歉？开个玩笑不行啊？程默，你别多管闲事！”

“我再说一次，”程野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手指收紧，篮球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裂的玩具，“向她道歉。”

他身上的气场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看似好欺负的转学生，而是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是属于“程野”的气场。

赵强被他震慑住了，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朝着我的方向，含糊地说了句：“对……对不起。”

程野没再看赵强，随手将篮球扔回给他，力道不轻，砸得赵强往后踉跄了一步。然后他转过身，几步走到还在喘着粗气的我面前。

他眉头微蹙，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声音里的寒意瞬间褪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吧？还能走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担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和探究。

我慌乱地抽回自己的胳膊，低声道：“我……我没事。”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只是沉默地跟在我身边，陪我慢慢走回教室。

那天之后，关于程野和苏淼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年级里传开了。

“看到没？程默为了苏淼，差点跟赵强动手！”

“他看苏淼的眼神……绝对有问题！”

“不是说程默家里很穷吗？怎么感觉他刚才那个样子……好吓人，好帅啊！”

“谁知道呢，反正不简单。”

这些流言蜚语让我坐立难安。而程野，却仿佛置身事外，依旧我行我素，甚至……更加明目张胆。

他开始在放学时，自然而然地跟在我身后，美其名曰“顺路”。天知道他那辆偶尔会停在校门口不起眼角落、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顶配迈巴赫的座驾，跟我家那个老破小的方向根本南辕北辙。

他会在我对着数学题唉声叹气时，直接拿走我的练习册，唰唰几下写完解题过程，然后推到我面前，言简意赅：“看。”

他会在我抱怨食堂某道菜太难吃时，第二天我的饭盒里就会多出一些看起来就精致可口的“家常菜”，据说是他“家里保姆不小心做多了”。

这种无处不在的“特别关照”，让我无所适从，心底却又有一丝隐秘的、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甜意，像偷偷含化了一颗糖。

直到那天下午，我因为值日走得晚了些。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程野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似乎在等人。夕阳给他的白衬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少年身姿挺拔，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假装没看见溜走，他却已经看到了我，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走吧。”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想接过我肩上并不沉重的书包。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空气瞬间有些凝滞。

我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他微暗的目光，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困惑、不安和一点点委屈，都问了出来：“程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眼神深邃。

“你告诉我你是为我来的，你说你不是在戏弄我。可是……然后呢？”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是首富的儿子，程氏集团的继承人。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现在做的这些，算什么？体验生活的延续？还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紧张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我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低下头，目光牢牢锁住我，那双总是显得淡漠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无比认真而炽烈的情绪。

“苏淼，”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我的心尖上，“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玩笑。”

“三年前那颗糖的甜，我记到了现在。”

“靠近你，是我做过最认真的决定。”

“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一时兴起。”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要把我点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阶级，差距，流言蜚语……这些我都知道。”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苏淼，我程野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短暂的体验。”

“我想要的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急促而执着。

他皱了下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和锐利。他并没有接，直接按掉了电话。

但刚才那股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滚烫的氛围，已经被打断了。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沉静，但那份认真和执着丝毫未减。他看着我，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有些话，现在说可能还不是时候。但苏淼，你给我记住——”

“你不需要感到不安，也不需要害怕。所有你以为的阻碍，交给我来解决。”

“你只要，像以前那样，站在我身边就好。”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和强大底气。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几乎要将我溺毙的深沉与专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而那个打断他告白的电话，又是谁打来的？会和他的家族有关吗？

一种更大的、未知的波澜，似乎正在我们看似平静的日常下，悄然酝酿。

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个身份尊贵却为我费尽心思、强势闯入我平凡世界的“程野”，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而心底某个角落，那个名为“心动”的种子，在经历了震惊、愤怒、不安之后，似乎正在这复杂难言的情愫灌溉下，悄然破土，生出稚嫩的、却无比坚韧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