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念念有词（二）（2/2）

“这株玫瑰开花了，是淡黄色的，很漂亮。”她对着在花园另一头沉默站立的他说道，并不期待回应。

她做的这一切，顾言深都看在眼里。

他依旧沉默，依旧冰冷，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地回避。

他会默许她进入书房放下一盘水果，会在她提到下雨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留片刻，会在她打理花园时，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一会儿。

他在观察。带着审视，带着不确定，也带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这天晚上，林栀子鼓足了勇气。

她抱着那本厚厚的《标准手语词典》，再次走进了顾言深的书房。

他正坐在书桌后，看到是她，抬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看文件，但林栀子注意到，他手中的笔并没有动。

她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将词典翻到早已做好标记的一页。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言深，眼神认真而坚定。

她抬起手，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每一个手势都做得无比清晰和郑重。

她先指了指自己（我），然后手指在太阳穴附近转了转，表示“思考”，接着，双手掌心向上，在身前平行移动，表示“很多天”。

【我思考了很多天。】

顾言深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没有抬头，但林栀子知道，他在听。

她继续比划：

手指点向自己的心脏（心），然后双手握拳，两拳拇指竖起，缓缓靠拢（靠近），最后，手指坚定地指向他（你）。

【我的心，想要靠近你。】

顾言深猛地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带着震惊和探究。

林栀子的脸颊有些发烫，但她没有退缩。她迎着他的目光，继续用手语说道，速度很慢，确保他能看懂：

“我（手指自己）可能（手势表示‘也许’）还不太明白（手指点额，然后摆手）爱（双手拇指食指比心，放在胸前）到底是什么（摊手，表示疑问）。”

“但是（手势转折），我（指自己）不想（摆手）再看到你（指他）难过（手指从眼角划下，表示流泪）。”

“我（指自己）在这里（双手掌心向上，在身前平伸）。”

她比划完最后一个手势，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没有直接回应他的“爱”，但她告诉了他她的决定，她的靠近，她的陪伴。

书房里一片寂静。

顾言深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动容、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死灰复燃的微光。

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她泛红却坚定的脸颊。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然后，他对着她，伸出了手。

不是手语。

是他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微凉温度的手，穿越了书桌之间的距离，轻轻握住了她因为紧张而蜷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

掌心相贴的瞬间，林栀子浑身一颤，一股电流般的暖意从接触点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轻轻地握着，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不是他的一场幻梦。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触碰她。

以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的方式，回应了她的靠近。

林栀子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点头。

不需要言语了。

这一刻的无声，胜过千言万语。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在这一握之中，开始真正地，剧烈地消融。

第九章：专属的“声音”

那次书房握手之后，林栀子和顾言深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冷战彻底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温暖的默契。

顾言深虽然依旧不说话，但他不再封闭自己。他会用眼神、用细微的动作、用手机打字，甚至开始更多地用简单的手势来回应林栀子。

林栀子的话痨属性也恢复了，但不再是单方面的输出，而是变成了有回应的交流。

“顾言深，今天想喝排骨汤还是鸡汤？”林栀子一边翻着菜谱一边问。

顾言深抬起手，做了一个类似“鸡”扑腾翅膀的动作。

林栀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你这个手势好可爱！是鸡汤对不对？”

顾言深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点头。

他们之间，渐渐形成了一套独有的沟通系统。夹杂着口语、简单手语、眼神和默契。

林栀子的手语进步神速，已经能进行一些日常的简单对话。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学习标准手语，开始创造一些只有他们俩才懂的，“专属”的手势。

比如，她用手指在脸颊上画圈表示“张妈做的苹果派”，用两个手指模仿走路然后摔倒表示“我今天差点在楼梯上滑倒”，顾言深总能心领神会。

而顾言深，似乎也乐在其中。他甚至会主动教她一些更复杂的手语，或者在她比划出错时，耐心地纠正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常常带着一种专注的温柔，落在她身上。

这天傍晚，两人在花园里散步。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栀子看着身边男人挺拔的侧影，忽然想起那个碎裂的相框，想起他无声哭泣的背影。

心里的好奇和一丝隐隐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拉住了顾言深的手。

顾言深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林栀子抬起手，比划得有些缓慢和迟疑：“你……可以……告诉我……一点……关于你……过去的事吗？”

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想……更了解你。”

顾言深脸上的柔和瞬间凝固了。

他眼神中的温度像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得幽深而复杂。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林栀子心里一紧，连忙摆手：“如果不方便，没关系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不想逼他，她只是……想更靠近他一点，想分担他心底那份沉重的悲伤。

顾言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栀子以为他不会再回应，准备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时，他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他拉着她，走到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顾言深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打字。

林栀子屏息等待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几行简洁的文字：

“不是天生失声。七年前，一场意外。”

“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之后，就无法再发出声音了。”

文字很简短，信息量却巨大。

林栀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七年前。意外。很重要的人。

那个相框里……就是那个“很重要的人”吗？

是家人？朋友？还是……恋人？

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七年前，他遭遇了怎样的巨变，才会让一个原本可能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选择封闭自己的声音，独自承受这漫长的痛苦和孤寂？

她抬起头，看向顾言深。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栀子没有追问细节。

她只是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他的一只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无声的安慰。

顾言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靠着，感受着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过去或许沉重而悲伤，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依靠，共享着这片短暂的宁静与温暖。

林栀子在心里默默地说：顾言深，没关系。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我想陪着你。无论那里有多少沉默和黑暗，我都会用我的声音，我的陪伴，一点点把它照亮。

她知道，要真正治愈他心底的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们已经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而他愿意向她透露这一点点关于过去的碎片，是否意味着，他开始试着，向她敞开那扇紧闭的心门了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