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五日鏖战:沙哑声里的千钧坚守(2/2)

这时,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冲了进来,麻利地给男人戴上手铐。带队的王警官拍了拍凌云的肩膀:“多亏你了,这小子是电信诈骗团伙的骨干,我们追了半年了!”

看着男人被押走,户籍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小凌同志好样的!”“太勇敢了!” 凌云摸了摸发烫的喉咙,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刚才那番话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

下午两点,正是最困的时候,李姐用冷水洗了把脸,刚回到柜台前,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在窗口等她。男人把一沓材料推过来,封皮上印着 “人才引进落户申请”,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某名牌大学博士,符合 a 类人才标准,办落户。”

李姐拿起材料翻看,学历证明上的钢印鲜红,学位证书编号清晰,工作单位的聘用合同也盖着公章,看起来天衣无缝。可当她的指尖划过学历证明的纸张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 这纸太光滑了,带着明显的铜版纸质感,而正规的学历证明用的是特制的防伪纸,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对着光能看到 “教育部监制” 的水印。

她把学历证明对着窗户举起来,阳光透过纸张,什么水印都没有。再看钢印,边缘虽然清晰,却少了真钢印那种微微发乌的金属质感,倒像是彩色打印机打出来的。

“这证明是真的?” 李姐哑着嗓子问,指尖轻轻敲了敲纸张。

男人脸上的傲慢淡了些,眼神闪烁:“当然是真的,学校发的,还能有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皮夹,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是某上市公司的技术总监,年薪百万,犯得着伪造学历?”

李姐没接名片,指着学历证明上的编号:“这个编号,我查一下。” 她打开电脑,登录教育部学历查询系统,输入编号和姓名,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无此记录”。

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来:“不可能!系统肯定出问题了!你一个破户籍员懂什么?我告诉你,我认识你们局长,信不信让你明天就下岗!”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抢材料:“把材料还给我!你们没资格看!”

凌云快步走过来,按住他的手:“《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二条,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可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你这学历证明,经系统核实是伪造的,我们已经报警了。”

男人彻底慌了,声音都变了调:“我…… 我就是想让孩子上学…… 我们老家教育不好…… 我也是没办法……”

李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积分落户政策说明:“你在上市公司工作,纳税肯定不少,走积分落户完全符合条件。这是流程,按上面准备材料,我帮你算分,肯定够。”

男人接过政策说明,手指抖得厉害,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以为博士落户快…… 没想到这么麻烦…… 我对不起孩子……”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有人叹道:“为了孩子也不能犯法啊。”“李姐够意思了,还给他指条明路。”

等男人情绪稳定些,凌云把他扶起来:“走吧,先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态度好点,能从轻处理。材料的事,等你出来再办,我们帮你留着名额。”

男人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这五天里,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有拿着涉嫌洗钱的账户流水来办转账的,凌云一眼就看出单日流水过亿却没有任何经营记录的破绽,直接通过系统上报经侦部门,账户当场冻结;有外地来的传销头目,想用假身份办暂住证,被李姐从他口音里的细微差别识破 —— 他说自己是山东人,却带着浓重的广西腔;还有想靠伪造遗嘱继承房产的,被凌云调出二十年前的原始档案,戳穿了 “遗嘱日期早于立遗嘱人死亡日期” 的漏洞。

每一次拒绝,都伴随着歇斯底里的争吵和赤裸裸的威胁。有个被拒的中介老板,堵在门口骂了整整一个小时,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工作能力,嗓子比李姐的还哑;有个想给黑户孩子上户口的男人,半夜打匿名电话,说知道李姐家在哪儿,让她小心点;还有个被识破伪造合同的女人,往户籍室的窗户上泼了盆脏水,骂骂咧咧地说 “让你们办缺德事”。

但李姐和凌云从没退过一步。李姐的抽屉里,那本《户籍管理条例》被翻得卷了边,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凌云的电脑里,存着所有政策文件的电子版,检索起来比翻书还快。他们心里清楚,这三尺柜台后守着的,不只是一个个证件、一串串编号,更是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信任,是法律不容触碰的底线。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的午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李姐带的永远是馒头和咸菜,用微波炉热一下,三口两口就能吃完;凌云就在楼下便利店买两个三明治,一边嚼一边整理材料,面包渣掉在键盘上都顾不上擦。喝水更是精打细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碰杯子,因为去趟厕所来回至少三分钟,后面就得多排十几个人。

到了第五天傍晚,夕阳把户籍室的窗户染成了金红色,最后一个群众拿着办好的居住证笑着离开时,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地上堆着小山似的废纸,柜台上散落着十几支没水的笔,四个保温杯全都见了底,胖大海泡得像朵烂掉的花,绿茶渣沉在杯底,像片疲惫的海。

李姐瘫坐在椅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里像塞着团火,烧得她眼泪直流。凌云扶着墙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眼前阵阵发黑 —— 这五天,他们一共办了 876 笔业务,平均每天 175 笔,创下了全市户籍窗口的最高纪录。群众满意度显示 100%,投诉记录依旧是 0。

“小凌…… 看看排名。” 李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里却闪着期待的光。

凌云打开市政务系统的后台,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点下查询。当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 在 “全市户籍窗口业务量、效率、群众满意度综合排名” 里,他们这个只有两个人的 “海沙区第三街道户籍室”,赫然排在第一位,把那些动辄十几个人的区政务中心远远甩在了身后。

“李姐…… 第一。” 凌云的声音带着哭腔,把屏幕转向她。

李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这个在老城区角落里藏了二十多年的小网点,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平时最多被区里评为 “先进窗口”,谁能想到,竟然能拿到全市第一。

第二天一早,市公安局的电话打到了区里,户政处处长的声音透着难掩的激动:“让凌云和李姐马上来市局!局长要亲自见他们!”

当凌云和李姐走进市局会议室时,里面坐满了领导。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还有各区的户政科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李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凌云的皮鞋上沾着点泥,还是昨天追骗子时蹭的。

“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局长笑着问,眼里满是赞许。

李姐看了看凌云,深吸一口气,用那依旧沙哑的嗓子说:“也没啥…… 就是把群众的事当自己的事办。能一次办完的,绝不让跑第二次;不符合规定的,说破嘴皮也不能办。”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里,有敬佩,有惭愧,更有对这份坚守最朴素的认同。

走出市局大楼时,阳光正好。李姐掏出手机,给女儿发了条微信:“妈妈拿了全市第一。” 很快收到回复:“妈妈最棒!晚上我给你炖冰糖雪梨润嗓子!”

凌云看着李姐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喉咙里的刺痛都变成了甜的。他知道,这五天的沙哑和疲惫,值了。因为他们守护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小小的户籍室,而是千万人心里那杆公平的秤,是法律最温柔也最坚硬的模样。

远处的老城区里,户籍室的卷闸门又缓缓升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去,在地上画了个明亮的圈,像个温暖的拥抱。新的一天开始了,沙哑的嗓音还会继续响起,但那声音里藏着的坚守,永远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