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户籍室的 "洋文江湖"(1/2)
户籍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三天,终于在孙萌萌第三次念错 pregnant 时
地闪了一下。她手背上用马克笔写的 扑来个男的 被汗水晕开,蓝墨水顺着指缝流进键盘缝,把
键糊成了蓝色。
又错了! 孙萌萌把单词本往桌上一拍,塑料封皮撞在铁皮柜上,震得里面的档案袋哗哗响,明明是
扑来个男的 ,怎么一到嘴边就成
扑棱个蓝的
赵晓冉正对着一份英文租房合同皱眉,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昨天还把 pest(拍死它) 念成
拍死塔 ,吓得来办居住证的大爷以为你要拆他老家的塔。
李姐端着搪瓷杯进来,杯沿沾着的枸杞晃了晃。她指着墙上新贴的 单词符咒bus = 爸死yes = 爷死 die = 爹死 三个词被红笔圈在一起,像串迷你灵堂 ——昨儿刘大妈来办医保,瞅着这墙脸都白了,问我是不是户籍室在搞封建迷信。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探进头来,手里捏着本护照,用生硬的中文喊:你好,我要... 居住证。
孙萌萌腾地站起来,手背上的 扑来个男的 正对老外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把前两天背的句型往外倒:hello!whats your...name? 话一出口就想咬舌头 —— 明明想说 purpose,怎么跑偏到 name 了?
老外愣了愣,从皮夹里抽出张名片:我叫 mike,来自 canada。
canada! 孙萌萌眼睛一亮,拽过赵晓冉,是不是
看拿大 ?看啥拿啥都大,所以叫加拿大!
mike 没听懂,只是指着柜台后的申请表,又说了句:i need to register my address.
这句话像根针,戳破了孙萌萌的底气。她手忙脚乱翻单词本,指尖在 register = 拽姐死特 上打滑 —— 这是她昨天刚标的,这会儿怎么看都像天书。赵晓冉凑过来,指着 address = 地址 的卡片想帮忙,却被孙萌萌一胳膊肘撞开:别碰!我能行!
结果她憋了半天,憋出句:your... 家,where?
mike 皱起眉,从背包里掏出张地图,指着其中一个小区:green garden.
格林... 花园! 赵晓冉突然插话,她手背上的 garden = 哥等 还新鲜着,我知道这个小区!上个月刚登记过三个外教!
可孙萌萌还在较劲,非要把 register 说顺溜,结果嘴一瓢成了:你... 拽姐死特... 家?
mike 的脸
地白了,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了手机 —— 这姑娘又是 扑来个男的 又是 拽姐死特,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别误会! 凌云刚从档案室回来,手里还抱着摞英文户籍模板,见状赶紧上前,she means please register your address 他语速放缓,每个词都咬得清晰,又指了指申请表,fill this form, please.
mike 这才松了口气,接过笔时还忍不住瞟了眼孙萌萌手背上的字,嘴角抽了抽。他填到 upation 一栏时停住笔,抬头问:what 自由职业
in english?
孙萌萌刚要张口,被赵晓冉拽了拽衣角。赵晓冉翻开单词本,指着 frencer = 福利兰瑟 解释:it means you work for yourself, no boss. 她怕说不明白,还做了个挥鞭子的动作,no one whip you!
mike 被逗笑了,在表格上写下 frencer,临走前突然指着孙萌萌的手背: 扑来个男的 ...is that pregnant
孙萌萌的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往身后藏:初... 初级版本!我们马上更新!
等老外走远,赵晓冉捂着肚子笑:你那
拽姐死特
快成国际笑话了,赶紧改改。
凌云拿起马克笔,在手背上写了个 register = 瑞姐特试试这个,发音更像。 他又画了个登记本的简笔画,登记要写很多字,手会累,所以是
累姐特 ,但发音得往
上靠。
孙萌萌对着镜子练了十遍,突然一拍桌子:有了! 瑞姐特
就是给瑞姐登记,这么记绝对忘不了!
第二天的中外联谊会上,孙萌萌的 瑞姐特 果然派上了用场。一个穿西装的英国男人要登记参会信息,她流利地说:please register here,name and pany. 男人惊讶地挑眉:your english is better thanst time.
那是! 孙萌萌得意地晃手背,我们升级了!
可麻烦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穿纱丽的印度大婶拉着孙萌萌,指着桌上的咖喱饭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尾音拐得像过山车。孙萌萌只听懂 spicy,手背上的 spicy = 死掰塞 还新鲜着,她一拍大腿:死掰塞!辣!
大婶眼睛一亮,又说了串更长的句子。孙萌萌的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手背上的蓝墨水被晕成了水墨画。就在她要举手求救时,突然听见赵晓冉在不远处喊:萌萌!mild = 卖尔德 !要微辣!
原来赵晓冉刚帮一个法国小伙点了不辣的炒饭,正把 mild 记在手背上。孙萌萌如获大赦,赶紧重复:卖尔德!要卖尔德!
大婶终于满意了,临走前还拍了拍她的手背:good job!
可更大的坎在后面。一个美国商人拿着份英文租房合同找李姐,指着其中一条问:what doeste fee mean?
李姐的单词本上,fee = 费 旁边标着 ,可te 只记了 ,她琢磨半天,憋出句:累特费... 就是... 累了特别收费?
商人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刚要追问,凌云挤了过来,指着合同上的条款解释:it means if you pay rent after the deadline, you need to pay extra money. 他怕对方听不懂,又补充道,like, if due on 5th, pay on 6th, you pay more.
商人恍然大悟,冲李姐竖了竖大拇指:your colleague is great!
回去的路上,孙萌萌把单词本翻得哗哗响:我要把te fee = 累特费
改成
晚交费 ,这样多清楚! 赵晓冉在旁边点头:我那个 mild = 卖尔德
也得改,不如叫
麦尔德 ,跟
粮食似的,一听就不辣。
李姐没说话,只是把te fee 抄在衬衣内侧,用针脚把 晚交费 三个字缝在了旁边。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透过镜片看那行字,突然笑了 —— 当年给念念缝名字时,也是这么一针一线记事儿的。
转机出现在一个暴雨天。一个日本留学生浑身湿透冲进户籍室,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 passport...lost...
孙萌萌正在背 lost = 唠死他,闻言立刻蹲过去:你的 passport... 唠死他了? 她边说边做了个
的动作。
留学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yes!yesterday, in the...bus.
爸死! 孙萌萌脱口而出,随即赶紧摆手,no,bus is 巴士!你在巴士上唠死他的?
赵晓冉递过毛巾,补充道:do you have a copy?or photo? 她手背上的 copy = 拷贝 被雨水打湿,却比上次流利了三倍。
李姐则端来杯姜茶,用刚学的句型说:drink it,warm. 虽然语法不对,可留学生接过去时,眼里的慌张淡了不少。
等凌云带着补办流程表进来时,孙萌萌已经问清了丢失时间和地点,赵晓冉在电脑上调出了当日的公交监控截图,李姐正用翻译软件查 补办护照需要的材料。
你们做得很好。 凌云把表格推过去,看着三人手背上晕开的字迹,突然笑了,比我第一次接待外宾时强多了。
留学生办完手续离开时,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thank you very much!your english is...very special,but i understand!
这句 special 像道光,照亮了户籍室的 洋文江湖。孙萌萌把 唠死他 改成了 落死他,说这样更像 ;赵晓冉在 copy = 拷贝 旁边画了个复印机,再也没说错;李姐的围裙上添了新句子,warm = 渥姆 下面缝着块绒布,摸起来暖暖的。
最绝的是孙萌萌发明的 场景记忆法。她把常用对话录在手机里,接水时听 where is the water dispenser?,打印时念 please print this,连去厕所都在背 excuse me, where is the restroom?。有次她对着自动售货机喊 give me a c,机器居然真的掉出一罐可乐,把路过的邢菲惊得眼镜都歪了。
赵晓冉则迷上了看英文动画片,把《小猪佩奇》的台词抄在笔记本上,mud = 泥 旁边画着佩奇跳泥坑的样子。她发现孩子的语言最简单,m hungry 比 starving 好用多了,于是把常用词换成儿童版,跟老外交流时顺畅不少。
李姐的方法最实在。她把菜市场能买到的菜全标上英文,cabbage = 白菜 写在菜篮内侧,carrot = 胡萝卜 贴在削皮刀上。有次碰到个想买香菜的法国老太,她指着菜摊说tro = 香菜,老太居然听懂了,临走前还教她 parsley = 欧芹,现在李姐的菜篮上又多了个新词。
三个月后的涉外业务考核中,户籍室迎来了位 特殊考官—— 正是上次被孙萌萌吓到的 mike。他抱着一摞英文表格走进来,嘴角憋着笑:这次,我要办 pregnant 相关的证明。
孙萌萌的脸
地红了,手背上的 扑来个男的 早已被新的单词覆盖。她深吸一口气,调出孕妇户籍登记模板,用清晰的发音说:please fill in this form,including your wifes name and due date.
mike 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大笑:your english improved a lot!no more
扑来个男的
那个是... 初级版本! 孙萌萌也笑了,指着墙上的新单词表,现在我们用高级版:pregnant = 怀孕 ,直接记中文!
赵晓冉正在给一位尼日利亚商人翻译营业执照条款,enterprise = 企业 说得字正腔圆;李姐则帮一位越南姑娘核对签证日期,valid until = 有效期至 的发音里,带着点山东口音的亲切。
考核最惊险的环节是即兴对话。考官用英语问:如果遇到语言不通的老外求助,你会怎么办?
孙萌萌想都没想就答:用手机翻译软件,再加上手舞足蹈!上次有个德国大叔要找修车铺,我给他画了辆冒烟的汽车,他立马就懂了!
赵晓冉补充:还可以找懂双语的热心市民帮忙,社区超市的张老板就会点俄语,上次帮我们解决过麻烦。
李姐则说:实在不行就带他去目的地,咱户籍室的人,认路比认单词准!
考核结束时,mike 在评分表上写:they dont speak perfect english,but they speak our heart.(他们的英语不完美,却说到了我们心里。)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墙上的单词表投下斑驳的影子。 爷死 的贴纸已经被新的单词覆盖,只有ambnce = 俺不能死 还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添了行小字: 救护车 = 紧急救援 。
孙萌萌手背上的马克笔字换了又换,最新的是 apology = 鹅跑了鸡—— 她新标的,说道歉时的慌张就像鹅跑了鸡飞了。赵晓冉的录音笔里, 住址 的发音越来越标准,却还保留着最初 拽姐死特
的录音,说是要留着当纪念。
李姐的搪瓷杯里,枸杞还在慢慢泡开。她翻着新到的英文育儿杂志,指着 toddler = 托得乐 笑:这词跟念念似的,刚会走就托着东西乐,多形象。
凌云靠在档案柜上,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突然想起第一次教她们 pregnant = 扑来个男的 那天。那时谁能想到,这些带着烟火气的谐音,会变成撬开语言大门的钥匙?
玻璃门外,又有老外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点拘谨。孙萌萌抬起头,手背上的 wele = 歪 ele 闪着蓝幽幽的光,她笑着挥了挥手,用越来越流利的英语喊:hello!can i help you?
老外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用中文答:你好,我想办... 居住证。
孙萌萌的笑声像风铃一样响起来,赵晓冉已经抽出了登记表,李姐往搪瓷杯里续了热水,枸杞在水面打着旋。阳光正好落在孙萌萌的手背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照得像串会发光的星星。
户籍室的 洋文江湖 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却有最生动的努力 —— 是手背上洗不掉的墨水,是录音笔里跑调的念叨,是围裙上缝着的单词,是一群普通人,用自己的法子,把难事儿变成乐子的,热气腾腾的生活。就像孙萌萌常说的:管它中式英式,能让人点头说 yes 的,就是好英语!
户籍室的晨光总带着股油墨味,孙萌萌把马克笔帽咬得坑坑洼洼时,手背上已经爬满了蓝盈盈的单词。pregnant = 扑来个男的 被她用透明胶带贴了层保护膜,说是要 让这词陪我战到退休;旁边新添的 divorce = 弟我死 还冒着墨香,笔尖划过皮肤时,她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这词儿长得就像俩人打架,不记狠点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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