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微光里的暖意(2/2)
李姐和旁边的同事都愣住了,不知道刑警队的邢队长怎么突然来找凌云,而且神色如此严肃。凌云心里也 “咯噔” 一下,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强忍着疼痛直起身:“邢队,怎么了?”
“去我办公室说。” 邢菲没有解释,转身就往外走。
凌云只好跟李姐打了个招呼,忍着肚子的疼痛,慢慢跟了上去。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心里暗暗叫苦 —— 这下好了,估计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了。
走进邢菲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邢菲这才转过身,目光紧紧地落在凌云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把外套脱了。” 她突然说道。
凌云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啊?”
“脱了。” 邢菲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中带着一丝催促,“我看看你的伤。”
凌云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势。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真没事,都是些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让你脱你就脱。” 邢菲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
凌云无奈,只好慢吞吞地脱下警服外套。里面的衬衫上,清晰地印着几个深色的拳印,尤其是肚子的位置,一道淤青已经隐隐浮现,看着触目惊心。
邢菲的目光落在那片淤青上,瞳孔猛地一缩,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她和张猛他们相识十几年,深知那些小子下手的狠劲,刚才在走廊里只顾着解围,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发现,凌云的伤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深深的内疚。
凌云愣住了:“邢队,你说啥呢?这跟你没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 邢菲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自责,“是我没处理好,才让你因为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挨了打。张猛他们是我带出来的兵,他们犯的错,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的语气无比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自责,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冷硬的邢队长。凌云看着她眼底的歉意,心中因为被打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真不怪你,他们也是关心则乱,不知道事情真相才会这样。换作是我,估计也会着急。”
邢菲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棕色的牛皮纸袋,递到凌云面前:“这个给你。”
凌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管包装简单的药膏,还有一小瓶深色的油膏,凑近一闻,有股淡淡的中药味。
“这是……”
“我自己用的药膏。” 邢菲解释道,语气缓和了些,“那个深色的是我家传的中药膏,活血化瘀的效果特别好,我以前受伤都是靠它,好得快,还不容易留疤。另外几管是消炎止痛的,你肚子上的淤青用这个揉,能缓解一些疼痛。”
说着,她拿起一管消炎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抬头看着凌云:“现在能揉吗?”
凌云没想到她会亲自来,脸一下子红了,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怎么好麻烦你……”
“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给你上药,是应该的。” 邢菲不由分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示意他把衬衫撩起来。
她的动作自然而专注,眼神里没有丝毫杂念,可凌云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肚子被她的指尖碰到时,那原本的疼痛仿佛突然被放大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燥热。
邢菲的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轻轻按在淤青的位置,力道轻柔却精准,避开了最疼的地方,缓缓地打圈按摩。她的动作娴熟,显然经常给自己或队友处理伤口,但不知为何,今天的动作中,多了几分格外的小心。
药膏接触到皮肤,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缓解了不少,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皮肤渗透进去,让凌云舒服了许多。他看着邢菲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邢菲的时候—— 那时她来户籍室调取一份失踪人口的旧档案,说话简洁得像在汇报案情,眼神锐利如鹰隼,问完事情便转身就走,风风火火的,没给人留下半分多余的印象。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冷得像块万年寒冰的女队长,会有这般细心温柔的一面。
“你这手法…… 比医院的护士还专业。” 凌云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
邢菲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被平日里的严肃压了回去:“练出来的。以前出任务,常在荒郊野岭处理伤口,手法不好,遭罪的是自己。”
一句话,便将话题拉回了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凌云看着她专注按摩的手,那双手纤细却骨节分明,掌心布满了薄薄的茧子,指关节处还有几处淡淡的旧伤 —— 那是常年握枪、格斗留下的勋章。
他忽然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强者,不过是把眼泪和疼痛都悄悄藏起来,硬生生逼着自己长出了坚硬的铠甲。
“好了。” 邢菲收回手,从抽屉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的药膏,“那瓶中药膏晚上回去用,记得先用热毛巾敷一会儿,揉到皮肤发热为止。这几天别吃辣的,也别干重活。”
她的叮嘱细致得像个操心的大姐姐。凌云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谢谢你啊邢队,这药膏…… 多少钱?我给你钱。”
“不用。” 邢菲站起身,把剩下的药膏一股脑塞进他手里,“就当…… 谢你帮我处理疤痕。”
说到疤痕,她下意识地抬了抬胳膊,目光落在光洁的小臂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有感激,有疑惑,更多的却是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那种摆脱了多年疼痛与丑陋印记的轻松,像雨后初晴的天空,终于透出了清亮的光。
“那…… 我先回去了。” 凌云把药膏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穿上外套。
“嗯。” 邢菲点头,看着他走到门口,又突然开口,“凌云。”
凌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以后…… 要是张猛他们再找你麻烦,直接告诉我。” 邢菲的语气异常认真,“还有,你的伤要是好得慢,或者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凌云心里一热,笑着点头:“好,谢谢邢队。”
走出办公室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走廊的窗户铺下来,暖洋洋的。凌云摸了摸兜里的药膏,那小小的管子像是带着温度,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肚子上的疼好像也没那么厉害了,他甚至觉得,这点伤挨得挺值。
回到户籍室,李姐又凑过来好奇地问:“邢队找你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凌云晃了晃手里的药膏,笑着说:“没啥,就是上次帮她查户籍的事,她谢我,给了点药膏。”
李姐了然地点点头:“还是邢队会来事,你也是,帮了人家大忙,该得的。”
凌云没再多解释,只是把药膏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最里面。他望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忽然觉得,或许偶尔打破一下平静,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看到了冰山下的暖流,也明白了有些伤疤,不光能被治愈,还能在治愈的过程中,开出温柔的花。
傍晚下班时,夕阳把户籍室的玻璃窗染成了橘红色。李姐收拾东西准备走,临走前塞给凌云两个热乎乎的糖包:“家里蒸的,红糖馅的,你拿去垫垫肚子,别饿着。”
凌云接过糖包,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心里又是一暖。他忽然想起早上张猛挥过来的拳头,想起邢菲撸起袖子时众人震惊的脸,想起药膏在皮肤上化开的清凉 ——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竟像是生活特意撒下的调味剂,让原本平淡的日子,多了几分起伏的滋味。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楼时,正好撞见邢菲也下班。她换下了警服,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下班了?” 邢菲朝他点点头。
“嗯。” 凌云举了举手里的糖包,“李姐给的,红糖馅的,挺甜。”
邢菲的目光在糖包上停了一下,嘴角似乎弯了弯:“李姐的手艺好,她做的糖包,队里好多人都惦记。”
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慢慢分开。
“你住独身宿舍?” 邢菲忽然问。
“嗯,三楼尽头那间。”
“离我住的那栋楼不远,拐个弯就到。” 邢菲说,“晚上要是揉药膏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凌云赶紧摆手,脸又有点发烫。
邢菲没再坚持,只是脚步慢了些:“张猛他们虽然莽撞,但心肠不坏,就是护短。过两天我让他们请你吃饭赔罪。”
“真不用,邢队。” 凌云笑道,“我知道他们是担心你。”
说话间到了宿舍区门口,邢菲停下脚步:“我到了。药膏记得按时用,有不舒服随时打电话。”
“好,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邢菲走进楼道的背影,凌云低头咬了口糖包,红糖馅流出来,甜丝丝的,混着面香,熨帖得很。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 以前的独身宿舍,是下班后只想躲进去的安静角落,现在却多了几分盼头,比如回去用邢菲给的药膏揉一揉伤口,比如明天早上或许能在食堂碰到她,比如…… 那些藏在平凡日常里的,细碎的温暖。
回到宿舍,凌云按照邢菲说的,先用热毛巾敷了敷肚子上的淤青。毛巾的热气裹着皮肤,带着点微微的疼,却很舒服。他拧开那瓶深色的中药膏,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漫开来,有点像小时候奶奶熬的跌打酒。
指尖沾了点药膏,轻轻按在淤青处,顺着皮肤打圈揉动。药膏刚接触皮肤时有点凉,揉着揉着就慢慢发热,一股暖流顺着皮肤往深处钻,原本发紧的肌肉渐渐松开,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邢菲说 “这是家传的药膏”,不知道她小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磕了碰了,家里人就用这药膏给她揉伤口。那些藏在坚硬铠甲下的柔软,原来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揉完药,凌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路灯亮了,像串起的星星,家属区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笑闹。他摸了摸胸口的灵骨,骨片的温度比平时更暖些,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张姐说你今天受委屈了?没事吧?灵气没乱吧?”
凌云笑着回复:“没事妈,小伤,已经用了药膏,好得快。灵气稳着呢,您放心。”
母亲很快回了个 “那就好”,后面还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放下手机,凌云觉得浑身都松快了。肚子不疼了,心里也亮堂了。他忽然明白,所谓的 “特殊本事”,或许不只是用来飞升归位的,更是用来守护这些温暖的 —— 守护邢菲手臂上消失的疤痕,守护李姐递过来的糖包,守护那些藏在平凡日子里的,值得珍惜的人。
窗外的月光爬上来,落在桌上的药膏瓶上,泛着淡淡的光。凌云拿起药膏瓶,对着月光看了看,瓶身上还留着邢菲指尖的温度。他笑了笑,把药膏小心地收进抽屉,和陈雪的案件笔记、孙萌萌的薄荷糖放在一起。
这些带着温度的物件,像一颗颗小太阳,把这独身宿舍的夜晚,照得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早,凌云在食堂果然碰到了邢菲。她正和队里的几个女警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手里拿着个馒头慢慢啃。看到凌云,她朝他招了招手。
凌云端着餐盘走过去,刚坐下,就听见旁边的女警笑着说:“邢队,昨天张猛他们可是把我们吓坏了,还以为凌云同志真是…… 没想到是帮您治伤呢,凌云同志可真厉害!”
凌云的脸有点红,邢菲却很平静:“他确实帮了我大忙。回头让张猛他们好好学学,遇事别光用拳头,多动动脑子。”
正说着,张猛和那天动手的几个警员端着餐盘走过来,一个个低着头,走到凌云面前,把餐盘一放,齐刷刷地鞠了一躬:“凌云同志,对不起!我们昨天太冲动了,今天我们请客,您想吃啥随便点!”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凌云也跟着笑:“真不用,都是同事,误会解开就好。快来吃饭吧,不然粥该凉了。”
张猛挠挠头,嘿嘿笑着坐下,还不忘给凌云碗里夹了个茶叶蛋:“那…… 这蛋您得吃,我特意给您留的。”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点金灿灿的暖。凌云咬了口茶叶蛋,蛋白的嫩混着蛋黄的香,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最真实的样子 —— 有误会,有争吵,更有解开误会后的释然,和藏在细节里的,不动声色的温柔。
他抬眼看向邢菲,她正低头喝粥,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四目相对,邢菲的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像投在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凌云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改变了。比如那道消失的疤痕,比如那瓶带着温度的药膏,比如此刻食堂里的笑声,都在为他原本只有修行和飞升的人生,添上了一笔又一笔,名为 “人间” 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