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椰林深处景色异(1/2)
椰影漫窗时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凌云是被鸟叫吵醒的。
不是城市里那种短促急躁的麻雀叫,是带着热带湿润气息的、清脆婉转的鸟鸣,一声接一声,像串在银线上的珠子,“叮铃叮铃” 滚进窗来。他睁开眼,宿醉般的疲惫感还没完全褪去,九个小时飞行和昨夜热水澡泡开的松弛却先一步占了上风,浑身的骨头都像浸在了温水里,软绵又舒展。
他没急着下床,先侧耳听了听。房间里很静,只有自己平缓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片仿佛无穷尽的、属于热带植物的窸窣响动 —— 叶片摩擦的 “沙沙” 声,细枝被风牵动的 “吱呀” 声,还有不知哪片叶子上的露珠滚落,“啪嗒” 轻响,砸在更下层的叶片上,碎成几缕湿意。昨晚入住时黑黢黢的窗外,此刻该是什么模样?
凌云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脚趾触到地板的瞬间,一股微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爬,驱散了最后一丝困倦。他走到窗边,窗帘是浅棕色的棉麻质地,经纬间的纹理清晰可见,被他一把拉开 —— 瞬间,满眼的绿就毫无防备地扑了进来,像一汪刚被搅碎的绿颜料,泼得满世界都是。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椰子树。不是一两棵,是一片,像一群穿着深棕铠甲、顶着绿伞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视野里。高大的树干笔直地向上延伸,棕褐色的树皮带着深浅不一的纹路,有的地方光滑如被砂纸细细打磨过,有的地方则沟壑纵横,像被岁月之手反复摩挲、刻下了无数故事的老皮革。树冠撑开巨大的伞盖,叶片宽长,呈漂亮的羽状排列,每一片都绿得油亮,像被上好的蜡仔细打过,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波浪卷,在清晨的微风里轻轻摇晃,叶尖相触,发出 “沙沙” 的轻响,像谁用羽毛在耳边一下下拂过,痒丝丝的,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阳光像被筛子过滤过,透过叶片的缝隙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光斑,亮得有些晃眼,却不刺眼,反而像无数只小金蝶,在草坪上、树影里翩跹起舞。
视线往下移,椰子树的根部周围是一片草坪。草色不算均匀,深绿与浅绿交织,像块被大自然随手织就的花毯。还夹杂着几处微微发黄的斑块,像是被阳光偏爱得多了些,把草叶晒得打了卷,或是昨夜的雨水没匀匀实实地滋润到,留下了几缕旱意。草坪中央有个圆形的井盖,银灰色,边缘有些许锈迹,在这片自然绿意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 —— 这是人类生活在自然里留下的、不那么刻意的痕迹,像白纸上落了个墨点,虽打破了纯粹,却也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实在。
草坪的边缘围着一圈低矮的绿篱,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株都像被尺子量过似的,高矮一致,枝叶紧凑,像给这片草地镶了道精致的蕾丝边。绿篱外是一条柏油马路,路面干净得能映出点天空的淡蓝,能看到昨夜雨水冲刷过的痕迹,几道浅浅的水痕还没完全蒸发,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潮意,像给马路蒙了层薄纱。马路对面似乎是个停车场,隐约能看到白色的车辆停在那里,车身蒙着层薄薄的晨雾,轮廓有些模糊,像一幅没完全干透的水彩画,边缘都晕着柔和的毛边。
除了椰子树,还有别的树。右侧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干比椰子树细些,却也挺拔,枝叶却格外繁茂,像把舍不得收起来的绿伞,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叶片是深绿色的,形状椭圆,边缘光滑,每一片都精神抖擞地舒展着,把阳光挡了个严实。仔细看,有几簇叶片边缘泛着点嫩黄,像是新长出来的,在深绿的簇拥下,透着股娇俏的生气,像小姑娘裙摆上镶的浅黄蕾丝。
空气里有味道。深吸一口气,能闻到草木的清香,是那种带着露水的湿润感的香,清清爽爽,像刚洗过的绿绸子晾在风里。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泥土的腥气,混在草木香里,不刺鼻,反倒让人觉得踏实,更贴近土地,也更贴近这热带清晨的本真。这味道和昨夜雨里的海腥不同,海腥是咸涩的、辽阔的,而这味道是纯粹的、扎根的,像大地在清晨时分,悄悄吐了口气。
凌云靠在窗边,胳膊肘抵着窗台,手掌托着下巴,看着这片景致。昨晚赶路的疲惫像是被这满目的绿和清新的空气彻底洗了个澡,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松快了。他想起昨夜入住时的情景:细密的雨、湿漉漉的行李箱轮子碾过青石板的 “咕噜” 声、前台那三个妆容精致、精神抖擞的姑娘、窄窄的走廊和走上去会 “吱呀” 作响的木门…… 那些画面像被蒙上了层毛玻璃,朦胧又遥远,仿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看阳光一点点爬升,把椰子树的影子从长拖拖的形状,慢慢收短;看风掠过草坪,掀起一层细细的绿浪;看远处马路上,不知谁家的猫溜了出来,迈着优雅的步子,在绿篱边嗅来嗅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转身去拿衣服。路过镜子时瞥了一眼,镜子是老式的,边缘有些掉漆,映出的人影不算清晰,却也能看到自己眼下的青黑淡了许多,连灵骨处那点之前偶尔会冒出来的、若有似无的钝痛,也彻底消失了。看来这地方的灵气,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像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他的身体。
换好衣服,他打开房门。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赵晓冉和孙萌萌正从对面的房间出来,孙萌萌手里还拿着把梳子,塑料梳齿在赵晓冉的头发间穿梭,发出 “窸窸窣窣” 的轻响,她正专注地给赵晓冉编辫子。赵晓冉的头发很长,乌黑浓密,像匹上好的黑缎子,孙萌萌把它分成几缕,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早啊凌云。” 赵晓冉抬头冲他笑,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绒毛似的,看着暖洋洋的。
“早。” 凌云点点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 那片绿还在那里,此刻被阳光晒得更亮了些,像被点亮的翡翠。
“看什么呢?” 孙萌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随即也 “哇” 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这景色真好!昨天晚上黑灯瞎火的,都没注意,原来咱们窗外这么好看。” 她编辫子的动作停了,索性放下梳子,走到凌云身边,一起看向窗外,“你看那椰子树,叶子真好看,跟画里似的。”
“是啊,” 赵晓冉也凑过来,脑袋从孙萌萌肩膀旁边探出来,“真有热带那味儿了,感觉下一秒就能听到海浪声。” 她的头发没编完,松松垮垮地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
说话间,陈雪和林薇也出来了,两人手里都拿着水杯,透明的玻璃杯里装着水,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显然是刚洗漱完。“你们也醒了?” 陈雪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点刚起床的哑,“快下去吧,外面好像有人在收拾院子了,动静挺大的。”
一行人沿着楼梯往下走,木质的楼梯年数不短了,每一级踩上去,都发出沉闷的 “咚咚” 声,像老房子在缓慢地呼吸。楼梯扶手是光滑的木头,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木头特有的微凉和温润。
走到一楼,没急着去院子,凌云又在大厅的窗边站了站。这里的视角更开阔些,能看到院子里的工人正在修剪绿篱,电动修剪机发出 “嗡嗡” 的轻响,剪下的枝叶簌簌落在地上,很快就有另一个工人拿着扫帚,把它们归拢到一起。阳光把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坪上,和椰子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动态的剪影画。
他站在那里,看着工人专注的动作,看着阳光在叶片上跳跃,看着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吹动了椰子树的叶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没有赶路的匆忙,没有琐事的烦扰,只有眼前这片安静的绿,和空气中流淌的、属于清晨的闲适。
过了一会儿,他才和大家一起,慢慢往院子里走。脚踩在青石板路上,石板被露水打湿,有些滑,却也透着股清凉。院子里的草木气息更浓了,还混着工人身上肥皂的淡香。
凌云找了张院子里的藤椅坐下,藤椅是深棕色的,上面缠着些晒干的藤蔓,坐上去有些咯人,却也扎实。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透过叶片洒在脸上的温度,感受着风拂过皮肤的轻柔,感受着空气中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在鼻腔里缓缓流转。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缓缓流转,像这窗外的风一样,温和而舒畅,没有丝毫滞涩。这方天地的气息,似乎格外契合他,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放松又极度充盈的状态。
不知坐了多久,他再睁开眼时,阳光已经移到了藤椅的另一侧,把他面前的地面照得亮堂堂的。赵晓冉和孙萌萌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草坪上,孙萌萌正追着一只花蝴蝶跑,裙子在草地上旋出好看的弧度,赵晓冉在旁边笑着喊她慢点,声音像风铃一样脆。陈雪和林薇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看看天,看看树。
凌云站起身,又走到那棵叶子边缘带嫩黄的树旁。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嫩黄的叶子,叶片很薄,脉络清晰,像层半透明的绿纱,覆着层茸茸的细毛,触感温热又柔软。阳光透过这片叶子,把他的指尖也映成了淡绿色,像玉石雕成的。
他在院子里慢慢走着,看每一棵椰子树的姿态,看草坪上深浅不一的绿,看绿篱被修剪后露出的新鲜断面,看远处马路上偶尔出现的行人,脚步悠闲,像也被这热带的清晨感染了。
快到中午时,阳光已经变得炽热起来,把空气烤得暖烘烘的。凌云回到房间,又站到了窗边。外面的景色比清晨时更亮堂了,亮得有些晃眼。草坪上的光斑更清晰,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椰子树的叶片在阳光下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每一道叶脉都清晰可见,像是被强光穿透了。远处的马路上,能更清楚地看到车辆驶过,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也清晰了些,但很快又被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盖了过去,显得遥远又模糊。
他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照片里,椰子树高大挺拔,像沉默的卫士;草坪绿意盎然,像块无瑕的翡翠;马路延伸向远方,消失在更浓的绿影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带着股不真实的、仿佛明信片般的精致。他想了想,把照片发给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只附了两个字:“三亚。”
没过多久,朋友回了消息:“羡慕!好好玩!”
凌云笑了笑,收起手机。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这片椰影漫窗的景色,会是这段旅程里最常相伴的背景。而昨夜的疲惫、赶路的匆忙,都已经被这清晨的阳光和满眼的绿意,彻底留在了昨天,像被海风吹散的雾,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转身,拿起放在床边的墨镜和帽子 —— 是时候,去拥抱这片热带的阳光了,去看看这窗外的绿,延伸到海边,会是怎样一幅更壮阔的画卷。
椰林深处的小径
午后的光有些慵懒,透过旅馆三楼的窗户洒进来时,带着热带特有的、暖洋洋的重量,像一床晒足了太阳的棉絮,轻轻盖在地板上,连空气里都浮动着细微的、发亮的尘埃。凌云端着杯刚泡好的清茶,陶瓷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他走到窗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窗外那片绿意里 —— 和清晨相比,此刻的景致又多了几分午后的静谧与层次,像一幅被时光晕染过的油画,色彩更沉,也更耐品。
最先攫住视线的,是那条蜿蜒的石板小径。它从草坪边缘开始,像一条白色的小蛇,扭扭捏捏地、带着股怯生生的劲儿往深处钻去。石板是不规则的形状,大小也不尽相同,最大的那块差不多有成人的巴掌宽,最小的只比硬币大一点,被仔细地嵌在草地上,每一块之间的缝隙里,都长出了细细的草丝,绿油油的,毛茸茸地挤在一起,像是给这条小径镶了道活的蕾丝边。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板上,泛着淡淡的灰白,与周围浓得化不开的绿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和谐得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像是大地自己孕育出的纹路。小径的尽头隐没在更深的树影里,像被绿色的幕布轻轻遮住了,叫人忍不住猜想,那后面藏着什么?是另一番更幽深的景致,还是通向某个不为人知的、只属于这片椰林的角落?
小径两侧的草坪,颜色比清晨时看起来更 “静” 了些。深绿与浅绿交织的纹路里,似乎凝住了午后的暑气,连草叶都像是被晒蔫了几分,不再像早上那样精神抖擞地舒展着,而是微微蜷起了叶尖,透着股没精打采的慵懒。几处发黄的斑块在阳光下愈发明显,像被太阳晒得起了皮的皮肤,带着点岁月和阳光共同刻下的痕迹,那是这片草坪在漫长时光里,与阳光博弈留下的勋章。
草坪上的树,比清晨时看得更清楚了。左侧那株不算高大的树,叶片是浓密的深绿色,形状椭圆,边缘光滑得像被精心打磨过,风一吹,叶片便 “哗啦” 一声整齐地翻个面,露出底下浅一些的、带着点鹅黄的绿,像一群穿着双层绿裙子的小姑娘,在风里齐齐地旋了个身,裙摆翻飞,活泼又整齐。树干细细的,呈深褐色,上面有一圈圈浅浅的、几乎要融进树皮里的年轮痕迹,沉默地、一圈圈地绕着,默默诉说着它生长的岁月,每一圈都藏着一个关于阳光、雨露和风雨的故事。右侧则是几株形态更为奇特的植物,叶片细长坚硬,呈剑形,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一簇簇地聚在一起,像一把把撑开的绿色小伞,又像某种热带才有的、带着锋芒的饰品,在这片柔和的绿意里,添了几分硬朗的、带着野性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片土地,可不仅有温柔。
视线越过草坪和小径,能看到外面的马路。马路很安静,像条睡着了的灰蛇,躺在那里。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也被周围的树影滤得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含混的低语,刚入耳就被风吹散了。马路对面,是一片更浓密的椰林,像是把天空都要吞进去似的。椰子树的树干笔直地向上,棕褐色的树皮粗糙而有质感,沟壑纵横,像是被风沙打磨过千万遍,每一道纹路里都积着尘土,也积着阳光的温度。树冠巨大,叶片繁茂得过分,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把天空都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小块一小块的、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蓝天。阳光艰难地从叶片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更加细碎的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光斑也跟着轻轻摇曳,像一潭被投入石子的湖水,漾开圈圈涟漪,明明灭灭,看得人眼皮都跟着发沉。
椰林深处,似乎还藏着些别的建筑。隐约能看到一角蓝色的屋顶,像被打翻的蓝墨水,晕在绿色的宣纸上;还有几扇白色的窗棂,细瘦的框架,在茂密的树叶间半遮半掩着,像一个调皮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点点衣角,勾着人想去探寻,想去看看那蓝屋顶和白窗棂后面,是怎样的屋舍,住着怎样的人。一辆银色的车停在那片隐蔽的区域里,车身在树影和阳光的交错下,明暗不定,一会儿亮得晃眼,一会儿又隐入阴影,像个神秘的银色精灵,更添了几分此地的神秘。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午后的风带着更明显的热意,吹过树叶时,卷起的不仅是草木的清香,那清香里还混了点阳光晒过的干草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泥土被晒得发烫后的干燥气息,像把温热的土块碾碎在手里,那股朴实的腥气。偶尔,风里还会夹杂着几声蝉鸣,“知了 —— 知了 ——”,断断续续,却又异常响亮,像谁在远处扯着嗓子喊,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是在为这午后的静谧特意伴奏,喊得越响,越衬得周围愈发安静。
凌云靠在窗边,呷了一口清茶。茶水的清苦混着空气中的草木香,在口腔里缓缓漾开,像一股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让人精神一振。他想起早上的事。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醒得早,洗漱完毕后,拉开房间那扇玻璃隔门,来到三楼的露天阳台。阳台铺着浅灰色的瓷砖,边缘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三角梅,玫红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像镀了层粉。他站在阳台边缘,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一连串轻微的 “咔哒” 声,像老旧的门轴被润滑油滋养过。一抬眼,就看到阳台白色的墙壁上,趴着一只全身灰色、夹着灰色麻点的小壁虎,只有一寸多长,小小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尾巴细得像根线。它大概是刚从某个缝隙里钻出来晒太阳,见到有生人来,先呆愣了一会儿,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凌云,那模样像个突然被抓包的小贼。几秒后,它反应过来,飞快地摇摆着细细的身体,“唰” 一下就顺着墙壁溜走了,小爪子在瓷砖上留下几不可察的细微划痕,转眼就钻进了墙角的排水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凌云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这小家伙又胆小又机灵,像这片热带清晨里,一个猝不及防的小惊喜。
后来,大家一起去了海边。天刚亮时,海是温柔的。几个人迫不及待地出了门,念念穿着小碎花裙,手里提着个天蓝色的小桶,一路蹦蹦跳跳,小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 “哒哒” 的脆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跑两步就回头看看身后的大人有没有跟上。张姐夫和李芳姐走在后面,手牵着手,李芳姐的头轻轻靠在张姐夫肩上,两人脸上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像一对刚谈恋爱的小年轻。赵晓冉和孙萌萌并排走着,胳膊挽着胳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下要捡什么样的贝壳,赵晓冉说要捡最完整的扇形贝,孙萌萌则想要那种带着螺旋纹路的、像小海螺一样的贝壳。陈雪和林薇显得安静些,并肩走着,偶尔交流几句,目光却都被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和海平面吸引着,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
凌云走在最后,不紧不慢。他能看到远处海平面与天空相接的地方,正一点点被染成淡淡的粉紫色,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在晨曦里被造物主慢慢晕开,从最深的紫,过渡到柔和的粉,再到天边的浅蓝,层次丰富得让人移不开眼。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像薄纱拂过,格外舒服,那味道里还混着点海藻的腥气,是大海独有的问候。
到了海边,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像个刚睡醒的孩子,从海平面上慢悠悠地探出头,把金色的光芒慷慨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谁在海里撒了一地的碎金,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晃得人眼睛都有些花。海浪也像刚醒过来,没什么力气,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 “哗啦哗啦” 的声响,温柔得像母亲的手一下下抚摸着婴儿的背。
“哇!好多贝壳!” 念念是第一个冲到沙滩上的,小脚丫踩在柔软的沙子里,立刻陷下去一小截,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带着脚趾印的坑。她蹲下来,小肉手仔细地在沙子里翻找着,很快就捡了小半桶形状各异、颜色鲜艳的贝壳,有白色带条纹的,有浅粉色带着珍珠光泽的,还有几个边缘带着点荧光蓝的,看得她眼睛都亮了。
张姐夫和李芳姐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并肩看着大海。李芳姐的头依旧靠在张姐夫的肩膀上,不知道在轻声说着什么,张姐夫侧耳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还会低头亲亲李芳姐的额头,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那模样,仿佛身边的大海和阳光,都只是他们爱情的背景板。
赵晓冉和孙萌萌脱了鞋,挽起裤脚,跑到浅水区里。海浪轻轻涌上来,没过她们的脚踝,带来一阵阵凉意,激得她们忍不住缩了缩脚。然后她们就互相泼起水来,孙萌萌掬起一捧水,猛地朝赵晓冉泼去,赵晓冉 “哎呀” 一声,也赶紧回敬过去,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海边远远地回荡,惊起几只停在沙滩上的小海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陈雪和林薇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步调一致,像两朵并蒂的莲。她们偶尔弯腰,捡起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或海星。林薇眼尖,捡到一个特别漂亮的扇形贝壳,贝壳边缘带着细腻的波浪纹,里面的光泽像晕开的油彩,她高兴地拿给陈雪看,陈雪也笑着回应,指着贝壳上的纹路和她讨论,两个人的身影被清晨的阳光拉得很长,映在沙滩上,像一幅安静美好的剪影画。
凌云找了块僻静的礁石坐下,远离人群,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海风的吹拂,带着咸湿的水汽,拂过他的脸颊、脖颈,钻进衣领里;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像薄毯一样盖在身上,暖洋洋的。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与这天地间的气息产生奇妙的共鸣,变得愈发活跃和充盈,像一条欢快的小溪,在经脉里汩汩流淌。灵骨处那点曾经偶尔会冒出来的、若有似无的钝痛,如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仿佛他的身体也变成了这片海、这片阳光的一部分,与它们同呼吸,共脉搏。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看着身边朋友们欢快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和满足。旅途的疲惫,过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纷扰,仿佛都被这大海、这阳光、这椰林,还有朋友们的笑声,彻底洗涤干净了,像被潮水卷走的沙,没留下一丝痕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