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转正的喜悦与烦恼(1/2)
周五的阳光把分局办公楼的台阶晒得发烫,梧桐叶在窗台上投下晃动的碎影,像谁用剪刀剪出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户籍科的玻璃门虚掩着,门轴上的旧漆掉了块,露出里面的黄铜,被人摸得发亮。孙萌萌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豆沙色的膏体在唇上转了半圈,突然 “哎呀” 一声,声音里裹着点懊恼:“糟了,昨天新买的这支快用完了,等下开会要见王局呢!你看这膏体,都斜着塌下去了。”
赵晓冉蹲在文件柜前整理档案,帆布包挂在柜角,拉链上的贝壳串是去年去海边办案捡的,被她用鱼线串了三层,随着翻页动作轻轻晃,发出细碎的 “叮叮” 声,像檐角的风铃。“没事,我包里有支草莓味的润唇膏,颜色淡,显得气色好。” 她探手进去摸索,指尖勾出支粉色管子,管口还沾着点透明的膏体,是上次涂完没擦干净的,“你看,上次在海南办案,凌哥帮我捡的那支,当时掉在沙滩上,还沾着沙粒呢,我擦了半天才干净,现在用着还挺顺。”
陈雪站在复印机前,把一份户籍变更表按得平平整整,边角对齐了机器的刻度线。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系着精致的蝴蝶结,是林薇昨天帮她系的 —— 林薇说 “开会要正式点,蝴蝶结显得精神,还能遮住你手腕上那块烫伤的疤”。复印件 “吱呀” 吐出时,带着股淡淡的臭氧味,她抬手看了眼表,表盘上的小钻是女儿去年送的生日礼物,在光线下闪了闪:“还有十分钟,李姐怎么还没回来?刚才说去趟档案室,别是被老李拉住讲他那宝贝文竹了。”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推开,“吱呀” 一声响得格外清楚。李姐拎着个蓝布袋子走进来,布衫的下摆沾着点灰尘,是刚才在档案室门口蹭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糯米的黏丝在指尖拉了点细缕:“可算赶回来了!档案室老李非要跟我念叨他那盆文竹,说上周被风吹倒了,叶片黄了大半,我瞅着是浇水太勤烂根了,他还不乐意,非说是我上次去给他送报表时碰着了,跟我掰扯了十分钟。”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露出里面的红苹果,个个都带着蒂,上面还沾着点湿泥巴,“早上路过早市买的,刚摘的,脆甜,等下开完会给大家分着吃,我闻着味儿就知道错不了。”
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本《公安英语日常会话》,书页边缘被翻得卷了毛,像小狗的耳朵。她的手指在 “户籍登记” 那个词条上轻轻点着,指尖带着点薄茧 —— 是常年打字磨出来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忽然抬头往门口看,睫毛在眼睑下投了片浅影 —— 凌云穿着熨烫平整的警服走进来,肩章上的星花在光线下闪,衬得他领口的风纪扣格外挺括,连衬衫袖口都系得一丝不苟,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凌哥,你这警服看着比昨天试穿时还合身!” 孙萌萌第一个冲过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 “笃笃” 的响,伸手想碰肩章,又触电似的缩回来,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王局肯定一眼就瞅见你这精神劲儿!我昨天就说,你穿这衣服比张猛那家伙好看多了,他那身总像借来的。”
凌云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指尖拂过胸前的警号,那串数字是昨天下午领到的,还带着点新金属的凉意,刻痕里的毛刺没磨掉,蹭得指腹有点痒:“早上让李姐帮我熨的,她说警服就得笔挺,不然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还说她年轻时候,制服得垫着木板熨,领口要能立住铅笔才叫合格。”
李姐在旁边拍了下手,蓝布衫的袖子晃了晃,露出手腕上的银镯子,是老伴儿退休那年送的,磨得发亮:“那可不!想当年我刚入警时,制服洗得发白了还熨得板正,执勤时腰杆都比别人直三分。所里的老张总说,看我走路就知道是当过兵的,其实我哪当过兵,就是衣服穿得周正。” 她忽然压低声音,往会议室方向瞟了瞟,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听说今天开会有大事,王局特意让办公室通知全员参加,连档案室的老张都得去,他那腿前两天崴了,走路还一瘸一拐呢,刚才在走廊碰见,正拄着拐杖往会议室挪。”
赵晓冉的贝壳串 “叮” 地撞在文件柜上,发出清脆的一响,她手里的档案袋都忘了合上,露出里面泛黄的旧户籍页,纸边脆得像饼干:“该不会是…… 凌哥的转正批文下来了吧?上周我去人事科交报表,听见王姐跟小李说‘凌云的材料齐了,就等党委批了’,当时我没敢多问,心怦怦跳了半天。”
陈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凌云身上,带着点温和的审视:“按流程差不多了,上周人事科的同事来核对过他的考核表,说分局党委已经签字了,就等公示期过了。我看公示栏昨天换了新公告,用红笔圈了日期,应该就是今天。”
林薇把英语书往包里塞,指尖不小心碰到支口红 —— 是上次帮孙萌萌捡的,当时滚到了桌腿后面,沾了点灰尘,她擦干净后一直忘了还。她把口红递过去,声音轻轻的,像怕惊飞了窗边的麻雀:“孙姐,你的口红掉地上了,我捡起来擦了擦,还能用。”
孙萌萌接过来,对着镜子补了两下,膏体在唇上留下淡淡的红,她突然拍手,连衣裙的荷叶边跟着颤:“不管啥大事,开完会去吃巷尾那家麻辣烫!我请客,庆祝…… 庆祝一切顺利!那家的牛肚刚卤好的,上次我跟小冉去,老板还多给了两串,说咱警察同志照顾他生意。”
会议室里早就坐满了人,长条木桌被擦得能照见人影,上面摆着搪瓷杯,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红漆字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白瓷,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墙角的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上沾着点灰尘,转起来时影子在墙上晃,像个慢动作的钟摆。王局长坐在主位,手里转着支英雄钢笔,笔帽上的镀金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的黄铜,笔杆上还刻着个模糊的 “奖” 字 —— 是他年轻时得的。
“人都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钢笔往桌上一放,发出 “嗒” 的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今天召集大家,主要说两件事。第一件,关于凌云同志的录用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投向凌云,像聚光灯打在身上。孙萌萌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跺着,高跟鞋跟磕得地板 “咚咚” 响;赵晓冉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贝壳串勒得手心有点疼;陈雪的指尖在笔记本上悬着,笔尖离纸只有半寸;林薇把会议记录本攥得有点皱,纸页边缘的毛边蹭着指腹。凌云挺直脊背,能感觉到后颈的碎发蹭着衣领,有点痒,却不敢动,警服的后领浆得太硬,硌得皮肤有点发麻。
“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 王局长翻开面前的红头文件,纸张的 “哗啦” 声透过麦克风传开,带着点电流的嗡鸣,“破格录用凌云同志为我局正式民警,分配至户籍科工作,即日起生效!”
“哗 ——” 的掌声里,孙萌萌 “腾” 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 “吱呀” 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她手里的笔记本滑到地上,“啪” 地一声,露出里面画的小漫画:一个戴警帽的小人举着 “转正快乐” 的牌子,旁边围着四个扎小辫的姑娘,其中一个还举着串麻辣烫,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太好了!” 她的声音亮得像开了灯,引得后排的同志都笑起来,她却不管不顾,使劲拍着巴掌,掌心红得像涂了胭脂,连耳尖都红透了。
赵晓冉也跟着站起来,激动得忘了脚下的小凳子 —— 那是她早上搬来垫脚够文件的,塑料凳腿有点滑。往后退时一脚踢在凳腿上,“哐当” 一声,凳子翻了个底朝天,四条腿冲着天,像只翻壳的乌龟。她自己也踉跄着差点摔倒,帆布包从肩上滑下来,里面的笔记本、笔、还有那块磨了半个月的鹅卵石滚了一地,贝壳串 “叮叮当当” 散了半串,白色的、粉色的贝壳滚得满地都是。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连王局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赵晓冉的脸瞬间红透,像被煮熟的虾,慌忙扶起跑掉的帆布包,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贝壳,指尖被石子硌了下也没顾上,嘴里念叨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反倒让笑声更响了。
李姐在旁边笑得直抹眼泪,用蓝布衫的袖子擦着眼角,银镯子在手腕上晃得 “当当” 响:“这孩子,就是毛躁!早说过让你坐椅子,偏要垫个小凳子,这会儿出洋相了吧!” 笑完又拍了拍凌云的胳膊,力道不轻,带着股实在劲儿,“早说过你能行!以后就是咱户籍科的顶梁柱了,可得好好干,别给姐丢人!你李姐我在户籍科干了三十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上手快的,上次那个华侨的户籍变更,你愣是一天就办利索了,换以前,最少得折腾三天。”
陈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像落了星子。她没有像孙萌萌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把面前的笔记本往前挪了挪,在 “今日重点” 那栏写下 “凌云转正”,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添了个小小的笑脸,用红笔涂了涂,像颗小太阳。她偷偷抬眼,看见凌云正往这边看,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笔,把三支笔摆成了一条直线。
林薇的掌声很轻,手指贴着手背,像怕惊扰了什么,掌心的温度慢慢升上来。她偷偷抬眼看向凌云,正撞见他往这边看,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像电流窜过,她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会议记录本的边角,把纸页抠出个小月牙,露出里面的纤维,像棉花的白。
凌云站起身,警服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布料摩擦的 “沙沙” 声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楚。他看着台下的人,李姐的蓝布衫在人群里很显眼,像块干净的天空;孙萌萌的马尾辫还在翘,发梢的小卷毛不听话地弯着;赵晓冉蹲在地上捡贝壳串的样子憨得可爱,屁股撅得老高;陈雪推眼镜的动作温柔,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轻轻往上抬;林薇低头时露出的后颈白皙,绒毛在光线下看得清楚…… 喉咙突然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谢组织信任,谢谢各位同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却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处,“在户籍科这段时间,李姐教我认档案,哪个是永久保存,哪个是定期,怎么区分纸质档案的年份,她说看纸的颜色就知道,越黄的越老;萌萌带我熟悉系统,哪个按钮是查询,哪个是录入,半夜十二点还在微信上教我改报表;小冉帮我整理台账,把三年的户籍变更记录按街道分类,贴的标签比超市货架还整齐;陈雪姐教我填报表,那些复杂的公式她看一眼就会,还特意给我画了张流程图;林薇…… 林薇帮我翻译过外文资料,上次那个美国游客的签证材料,全是英文,她逐字逐句翻给我听,还标了重点,凌晨两点才发过来,说怕耽误事。”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胸前的警号,那串数字仿佛有了温度,烫得他心口发暖,“以后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把户籍科的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让来办事的老百姓都满意!”
最后几个字刚说完,李姐已经抹起了眼泪,用蓝布衫的袖子擦着眼角,擦完又觉得不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 是孙女念念绣的,上面有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这孩子,就是实在,净说大实话。” 孙萌萌赶紧递过纸巾,自己却也红了眼圈,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含着两颗玻璃球;赵晓冉终于把贝壳串捡齐了,跑过来把那块磨亮的鹅卵石往凌云手里塞,石头被体温焐得暖暖的,上面的 “凌哥超棒” 四个字被汗水浸得有点晕,“凌哥,这个送你!我磨了半个月呢,每天下班就去河边蹲点,找了块最圆的,你看这光亮度,跟玉似的!” 陈雪和林薇站在旁边,嘴角都噙着笑,像含着颗糖。
散会时,同志们排着队来跟凌云握手,队伍从讲台一直排到门口,像条长蛇。刑侦队的张猛第一个冲上来,蒲扇大的手把凌云的手包得严严实实,指节上的老茧蹭得凌云有点疼,他使劲晃了晃,力道大得差点把凌云带得趔趄:“凌子,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户籍科有啥体力活,搬档案柜、抬打印机,喊一声,哥随叫随到!上次你帮我调监控抓那个小偷,我还没谢你呢,晚上我请客,咱去吃隔壁的涮羊肉,管够!” 他嗓门大得像敲锣,震得凌云耳朵嗡嗡响,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凌云的警服上。
户籍科的老同志王姐塞给他一把水果糖,玻璃纸在阳光下闪着彩光,有橘子味、草莓味、菠萝味,是她孙子的喜糖:“转正得吃糖,甜甜蜜蜜!以后给咱户籍科争口气,让其他科室瞧瞧,咱不光会办户口,还能出人才!你王姐我明年就退休了,以后户籍科的担子,就得你们年轻人挑了。”
档案室的老李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拐杖头在地上戳得 “笃笃” 响,手里捏着片文竹叶子,是从他那盆宝贝上摘的,还带着点露水:“小凌啊,好好干,我那盆文竹等着你帮我救活呢,听说你懂花草?上次你说的那个‘见干见湿’,我记着呢,就是总忍不住想浇水,跟养孩子似的,总怕渴着。”
轮到邢菲时,她站在队伍末尾,浅灰色衬衫的领口系得整整齐齐,第二颗纽扣稍微有点松,露出里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手表的秒针正 “滴答” 走着,表带是黑色的皮质,边缘有点磨损。她抬起手,掌心温热,带着点护手霜的杏仁味,轻轻握住凌云的手 —— 比在李姐家那次更稳,更实在,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像在传递什么信号。
“恭喜你,凌云。”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荡起圈涟漪,“早就说过,你迟早会穿上这身警服,上次在海南追那个嫌疑人,你跑起来比我们队里的小伙子都快,我就知道,你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凌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掌心的温度顺着手臂往上蹿,烫得他耳根发红,连脖子都热了。他看着邢菲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此刻像盛了星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眼尾的细纹里都带着笑。“谢谢邢队……”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才想起该改口,喉结动了动,“谢谢邢菲。”
“以后是同事了,” 邢菲笑了笑,眼角弯成了月牙,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下,像在敲什么密码,“技术改造的事,有不懂的可以找我,技术科的设备我熟,上次市局培训,我去了半个月,那些参数背得比我家电话号码都熟。”
她松开手时,凌云觉得掌心空荡荡的,却又像留着片羽毛,轻轻搔着心尖,痒得他想笑。他看着邢菲转身离开的背影,衬衫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像只展翅的鸟,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涌了上来,连警服的肩章都仿佛更沉了些 —— 那是责任,也是被认可的滚烫,烫得他想立刻干出点成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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