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转正的喜悦与烦恼(2/2)

王局长这时清了清嗓子,钢笔又在桌上敲了两下,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好了好了,热闹也闹够了,说第二件事 —— 户籍科要技术改造。”

这话像块小石子投进水里,刚还喧闹的会议室顿时静了静。孙萌萌脸上的笑还没褪尽,眉毛先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连衣裙的衣角:“王局,改造啥呀?咱这电脑不是刚换过吗?上个月才装的新系统,我刚把快捷键背熟呢。”

“换更先进的设备。” 王局长翻开另一份文件,纸页边缘有点卷,是被反复翻动过的,“市局统一采购了新的户籍管理系统,带人脸识别和外文翻译功能,以后涉外登记不用再跑技术科了,在咱户籍科就能办。但这套系统全英文操作界面,说明书厚得能当砖头,得培训半个月才能上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探照灯似的,最后落在凌云身上,带着点期许:“所以啊,你们之前学的英语,这下能派上用场了。凌云,你英语好,上次帮技术科翻译设备说明书,市局领导都夸了,到时候多带带大家,争取早点把新系统玩转。”

凌云心里一动,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想起林薇那本翻卷了的英语书,书脊都用透明胶带粘过;想起陈雪在笔记本上记的单词,每个词旁边都标着音标和例句,是查了三本词典才整理好的;想起孙萌萌缠着他问 “登记表” 怎么说时的认真,笔记本上画满了小符号,说这样好记;想起赵晓冉把贝壳串上的贝壳都写上了英文单词,吃饭时都在念叨…… 原来大家早就悄悄准备着,像春天里悄悄拔尖的草。

“还有,” 王局长话锋一转,把文件往桌上一合,发出 “啪” 的一声,“设备安装调试期间,户籍科的办公室得腾空,墙面要重新刷成米白色,保护你们的视力;档案柜也得换防潮的,南方梅雨季咱们这地方太潮,老档案容易发霉。这段时间,你们跟技术科合并办公,就在三楼拐角那间,等弄好了再搬回来。”

孙萌萌立刻皱起眉,嘴角撇得能挂油瓶:“啊?技术科那屋不是堆满了服务器吗?上次我去拷贝资料,噪音老大了,跟开拖拉机似的,说话都得喊,这半个月可咋过呀?”

“就半个月,克服一下。” 王局长站起身,搪瓷杯被他顺手拿起,里面的茶水晃了晃,“这是提升咱们服务效率的大事,早一天用上新系统,老百姓就能少跑一天腿。都积极点,下午就开始搬东西,技术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陈雪你心细,负责列个搬迁清单,把重要档案都单独打包,贴好标签,别弄混了。”

散会的时候,户籍科的人走在最后,像一串糖葫芦。李姐拎着布袋子,里面的苹果硌着胳膊,却不觉得沉,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搬就搬,技术科离茶水间近,接水方便。我下午让你姐夫来帮忙,他那小货车正好派上用场,上次帮邻居搬家,装了满满一车呢。”

孙萌萌已经开始盘算,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上划来划去:“我那盆多肉得带着,技术科的窗台比咱这宽敞,肯定能晒着太阳。对了,凌哥的保温杯也得拿,他每天早上都泡枸杞,少了那杯子,他一整天都不自在。还有我那套卡通鼠标垫,得带着,新地方用新鼠标垫,图个吉利。”

赵晓冉蹲下来帮陈雪捡掉在地上的笔,那支笔是凌云上次帮她修的,笔尖有点歪,被他用钳子掰正了:“陈雪姐,档案分类标签要不要重新打印?我记得技术科有彩色打印机,打印出来肯定好看,红的、绿的、黄的,按年份分颜色,一眼就能瞅明白。”

陈雪把笔放进笔筒,笔尖朝上摆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我下午去趟打印室,把常用的表格模板也备份一份,存在 u 盘里,再刻张光盘,双保险,免得换电脑找不到。对了,章也得收好,财务章、户籍专用章,都得放进保险柜,搬到技术科也得找个稳妥的地方放。”

林薇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手里捏着张便签,是刚才王局长说设备参数时记的,上面有几个英文单词她不太认识,字母写得有点歪,是情急之下写的。正想问问凌云,抬头却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等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的警号上,闪得像颗星星,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地上。

“这几个词……” 林薇把便签递过去,指尖有点抖,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查了词典,还是不太确定怎么翻译,你看这个‘biometric recognition’,词典说是‘生物识别’,但放在系统里,是不是有更专门的说法?”

凌云接过来,便签纸有点薄,被她捏得发皱,上面的字迹娟秀,笔画间带着点犹豫的轻描,像怕写错似的。“是生物识别的意思,” 他拿出笔,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人脸轮廓,还画了双眼睛,“新系统里的人脸识别功能,就靠这个技术,刷脸就能比对户籍信息,比现在手动输入快十倍。”

林薇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灯,赶紧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 “沙沙” 的声:“谢谢,我总怕记错了,到时候操作错了麻烦,上次帮一个留学生办居住证,就因为把‘有效期’写成‘生效期’,来回改了三次。”

“没事,” 凌云把便签还给她,上面还留着他的笔痕,墨色比她的深些,“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咱们一起学,我这英语也是半吊子,正好借这个机会补补。”

下午的阳光更烈了,把户籍科的地板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灰尘的味道,在光柱里跳舞。李姐指挥着刑侦队几个壮小伙子把铁皮档案柜往外挪,老柜子在地上拖出 “嘎吱” 的响,像老人的咳嗽,柜顶上的仙人掌晃了晃,掉了片小刺,扎在地板缝里。孙萌萌抱着她的多肉,用纸巾把花盆擦得锃亮,连盆底的透水孔都擦干净了,嘴里还念叨 “到了新地方要乖,别掉叶子”。

赵晓冉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回形针一个个捡起来,放进铁盒子里 —— 这是她刚入职时李姐给的,说 “做事得细致,别让小物件坏了大事”,盒子上的漆掉了块,露出里面的铁色,是她用指甲油补的,粉色的,有点晃眼。陈雪站在电脑前备份数据,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像条小绿蛇,一点一点往前爬,她时不时抬头看看,生怕突然断网,手指悬在鼠标上,随时准备点 “保存”。

林薇正把一摞外文资料放进纸箱,最上面那本是凌云帮她标过重点的,页边空白处写着 “居民身份证” 的英文注释,字迹有力,像他说话的样子,旁边还画了个小身份证的图案。凌云走进来时,正看见她对着纸箱发呆,阳光落在她的发顶上,镀了层浅金,绒毛看得清清楚楚。

“我来吧。” 他伸手想接过纸箱,箱子边角有点锋利,怕割着她的手。却被林薇按住了,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像片羽毛扫过,带着点凉意:“不沉,就是有点怕压着资料,这些都是历年的涉外登记案例,上次整理了半天才分好类。” 两人都愣了一下,像被电着似的,赶紧移开视线,空气里有点甜,像刚剥开的橘子。

技术科的办公室果然堆着服务器,“嗡嗡” 的低鸣像远处的雷声,震得桌面有点麻。但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是陈雪之前放在这儿的,叶片垂下来,挡住了半面墙的线路图,绿油油的,像挂了道帘子。孙萌萌已经抢占了最靠窗的位置,正用湿抹布擦桌子,抹布上的泡沫蹭到了手上,她没顾上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是早上听的广场舞神曲。

“快看,这有个旧书架!” 赵晓冉从角落拖出个掉漆的木架,上面还摆着本《公安信息技术手册》,书皮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的牛皮纸,书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十年前的技术科成员,每个人都笑得一脸青涩,穿着老式的警服,领口系着领带。

李姐把苹果放在新办公桌上,摆成个小金字塔,最大的那个放在最上面,蒂还带着绿:“来,都歇会儿,吃个苹果。” 她拿起最大的那个塞给凌云,苹果皮上还沾着点湿泥巴,是刚洗过没擦干的,“多吃点,下午还得搬档案柜呢,有力气。你姐夫说三点到,他那车能拉两柜子,一趟就够了。”

凌云咬了口苹果,脆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带着点阳光的味道,果肉里的纤维细细的,嚼起来咯吱响。他看着眼前的人,孙萌萌在给绿萝浇水,水壶的嘴有点歪,水洒了点在窗台上,她赶紧用纸巾擦;赵晓冉在书架上摆她的贝壳串,把贝壳一个个排好,对着光看,像在欣赏宝贝;陈雪在调试电脑,把主机和显示器的线插好,每根线都用扎带捆得整整齐齐;林薇在整理外文资料,把文件按字母顺序排好,指尖在纸页上滑过,像在抚摸什么;李姐靠在桌边,正跟技术科的同事打听服务器的噪音能不能调小,说 “小姑娘们怕吵,影响干活”…… 忽然觉得,换个地方办公也没什么不好。

重要的不是在哪儿,而是身边有这些人。他们会在你转正时笑着鼓掌,哪怕笑出眼泪;会在你需要时递过一支润唇膏,哪怕自己也快用完了;会在你学英语时悄悄记笔记,哪怕记到深夜;会在搬家时帮你护住那盆易碎的多肉,哪怕自己的东西还没收拾…… 这些细碎的好,像春天的雨,一点点滋润着日子,让平凡的时光都发着光。

孙萌萌突然举起手机,屏幕对着大家:“快看,我拍了张合照!等咱们搬回新办公室,再拍一张,对比一下肯定特有意思!你看凌哥,嘴里还叼着苹果呢,像只小松鼠!”

照片里,五个人挤在技术科的服务器旁边,背景是嗡嗡作响的机器,指示灯闪着绿幽幽的光,前景是他们笑得发亮的脸。阳光透过窗户,在每个人身上都镶了圈金边,像给这份突如其来的变动,镀上了层温暖的光。

凌云看着照片,咬了口苹果,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连牙根都透着甜。他知道,这半个月的合署办公,大概会吵,服务器的噪音说不定能把人吵得头疼;会挤,五个人挤在一间屋里,转身都得小心翼翼;会有这样那样的小麻烦,新系统说不定会出各种幺蛾子…… 但更多的,会是一起学习新系统的认真,对着英文说明书查词典,你问我一个词,我教你一句话;会是午休时分享零食的热闹,孙萌萌带的饼干,赵晓冉的水果,陈雪的坚果,林薇的酸奶,李姐的烙饼,摆一桌子,像开联欢会;会是加班到深夜时互相递过的那杯热咖啡,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驱散所有的困意和疲惫。

就像此刻,服务器还在嗡嗡响,绿萝的叶片轻轻晃,孙萌萌的笑声像银铃,赵晓冉的贝壳串还在响,陈雪推眼镜的动作温柔,林薇低头时的样子恬静…… 这些细碎的声响和画面,凑在一起,就是最踏实的日子,最温暖的人间。而他胸前的警号,在光线下闪着亮,像在说:以后的路,好好走,带着这些人的爱和期待,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