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理解她 成为她 超越她(2/2)

李姐摇摇头,转过身时,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泪:“邢队,我看着小陈长大的,她小时候总爱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李大婶’,给我送她妈妈做的糖糕……我不回去,我就在这等着,等着你们把那畜生抓回来,给老陈家一个交代。”

邢菲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凌云:“受害者的财务往来,你跟陈雪再理一遍,尤其是近半年的大额转账,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账户。”

“好。”凌云应道,声音有点哑。他看着邢菲的白手套,那个小洞还在,隐约能看到里面皮肤的颜色,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带队去山里抓一个通缉犯,回来时手冻得通红,指尖全是裂口,却还在办公室整理卷宗到后半夜。当时他路过,想给她泡杯热茶,被她一句“不用,忙你的”顶了回来。

那时候觉得她不近人情,现在才明白,不是不近人情,是没时间讲人情。当你见过凌晨三点的血,见过受害者家属哭到晕厥的脸,见过凶手拿着赃款在异国他乡挥霍的照片,你就知道,温情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铁面和硬手,才能把失去的公道一点点拽回来。

“邢队,”陈雪突然开口,手里举着一份文件,“这是拉吉伪造的授权书,他模仿小陈的笔迹,把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自己。你看这签名,跟小陈平时的字迹差太远了,可公证处竟然通过了……”

邢菲接过文件,指尖划过签名处,眉头皱了起来:“查公证处的经办人,看看有没有内外勾结。这种低级的伪造,能通过审核,背后肯定有鬼。”

她的手指很稳,即使在说这种让人齿冷的事,指尖也没抖一下。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警服的纽扣上反射出一点光,像寒星。

孙萌萌突然停止了哭泣,抽噎着说:“邢队,我以前……我以前总觉得您太凶了。上次我把报案记录写错了个日期,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批评我,我回去偷偷哭了好久,还跟晓冉说您是不是讨厌我……”

邢菲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平时的锐利,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犯错就要批评,跟讨不讨厌没关系。你手里的笔,有时候比刀还厉害,写错一个字,可能就会让凶手多逍遥一天,让受害者多等一天公道。”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墙上的全家福,声音低了些:“我刚入队的时候,比你还毛躁。第一次出现场,看到受害者的脸,当场就吐了,被我师傅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说‘你要是受不了,就趁早滚,别在这占着位置耽误事’。”

没人说话,屋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像在倒计时。

“后来我师傅牺牲了,”邢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抓一个连环杀人犯的时候,为了保护人质,被捅了七刀。他牺牲前还抓着我的手说‘小菲,记住了,咱们当警察的,心要热,手要硬,不然对不起身上的这身警服’。”

她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很快,像是在擦汗,可凌云分明看到,她的眼角亮了一下。

巷口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大概是技术科的人到了。邢菲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板,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和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邢队。

“都干活去。”她把文件递给陈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拉吉和他那帮老乡,估计已经在往边境跑了,我们没多少时间。”

大家应声散开,孙萌萌擦了擦眼泪,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现场的细节,字迹虽然还有点抖,却比刚才工整了不少。赵晓冉帮她打着灯,目光专注,刚才的怯懦消失了大半。李姐捡起地上的菜篮子,走到门口,对着屋里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慢慢走了,背影在巷子里拉得很长。

凌云跟着陈雪往客厅走,经过阳台时,他又看了一眼邢菲。她正蹲在地上,用尺子量着地上的血渍,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两道浅浅的疤。她的白手套还戴着,那个小洞在光线下格外显眼,可她的动作依然精准,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入职时,老同事说过,邢菲是队里最拼的人,破案率常年第一,可也没人见过她笑。有人说她天生冷血,有人说她受过刺激,直到今天,凌云才明白,她不是不会笑,是把笑藏在了那些冰冷的表情后面,藏在了每一次精准的判断里,藏在了那句“一定要抓到凶手”的誓言里。

陈雪把一份银行流水递给他,指着其中一笔转账记录:“你看这笔,五百万,转给了一个叫‘阿米尔’的人,地址在加尔各答。我查了,阿米尔是拉吉的表哥,在当地开了家物流公司,专门帮人洗钱。”

凌云的手指落在“五百万”那串数字上,突然觉得一阵滚烫。这不仅仅是数字,是老陈头的心血,是小陈没来得及穿的新棉袄,是大舅哥刚买的婚房首付,是一个家庭所有的希望和未来。

“追回来,”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把所有的钱都追回来,让拉吉他们付出代价。”

陈雪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嗯,一定。”

外面的风还在吹,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凌云抬头看向窗外,阳光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跨国追凶,跨境追赃,每一步都布满荆棘。但他也知道,有邢菲在前面领着,有张猛、林威他们在身边并肩,有无数像李姐、小陈一家这样的普通人在背后期盼,他们一定能把那些黑暗里的罪恶揪出来,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被伤害的角落。

客厅里,邢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白手套上沾了点土,那个小洞依然在。她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坚定,像一艘破冰船,要在茫茫黑夜中,劈开一条通往黎明的路。而他们,都将是她身后的航船,跟着她的方向,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