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理解她 成为她 超越她(1/2)

老城区的风带着一股子陈腐的味道,卷着墙角的枯叶打旋,撞在“福”字斑驳的门楣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凌云站在陈家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第三次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警戒线从槐树的枝桠间穿过,蓝白相间的带子在风里绷得笔直,上面“ police”的字样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却依然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把里面的世界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的皮鞋尖沾着点泥,是刚才跨过门槛时蹭到的。那泥里混着些暗红色的颗粒,凑近了闻,除了土腥气,还有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像变质的糖浆,黏在鼻腔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凌哥,你看这个。”陈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宣传单,是印度风情街的美食广告,边角处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中文:“亲爱的,等我赚够钱,就带你去德里看泰姬陵。”字迹的主人大概是用力过猛,笔尖把纸都戳破了,透出后面隐约的咖喱鸡图案。

这是从拉吉的裤兜里找到的。陈雪把宣传单展开,指腹划过那行字,声音发涩:“小陈当初就是被这些话哄住的。老陈头死活不同意,说‘外族人的心,隔着山海呢’,可小陈说拉吉是真心对她,为了这事,跟家里冷战了三个月,连春节都没回家。”

宣传单的背面,印着拉吉的侧脸,是他刚到中国时拍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牙,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谁能想到,就是这双眼睛,后来会盯着小陈父母倒在血泊里的脸,毫无波澜地指挥老乡搬运保险柜里的金条?

客厅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凌云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鞋跟磕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胃里猛地一缩。

红木家具是老陈头特意请木匠打的,花梨木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可现在,雕花的扶手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茬,上面沾着暗红的血。茶几翻倒在地,玻璃台面碎成了蛛网,下面压着半盘没吃完的炒青菜,翠绿的叶子裹着黑红的血渍,像被踩烂的花。

墙角的饮水机还在嗡嗡作响,出水口挂着一滴水珠,摇摇欲坠。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着个空了的奶茶杯,是小陈最爱的芋泥啵啵,吸管上还留着淡淡的口红印——色号是豆沙粉,赵晓冉也有一支,昨天还在办公室炫耀说显气色。

“这是……小陈的包?”孙萌萌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指着沙发角落那个米白色的帆布包,拉链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粉饼和口红,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小王子》。包的带子断了,边缘处有明显的撕扯痕迹,上面的血渍已经发黑,像干涸的泪痕。

赵晓冉扶着她的肩膀,自己的视线却被墙上的全家福钉住了。照片里,老陈头穿着中山装,手里抱着个紫砂茶壶,小陈的妈妈穿着碎花围裙,正给小陈整理衣领,小陈站在中间,笑得露出小虎牙,旁边的大舅哥搂着她的肩膀,一脸宠溺。而拉吉,站在最边上,穿着老陈头给买的新西装,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上个月我还在商场碰到小陈妈妈,”赵晓冉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手里提着件小棉袄,说小陈最近总喊冷,给她做了件新的……还说拉吉这阵子不对劲,总躲着她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年轻人都这样……”

话没说完,她突然捂住嘴,转身冲向门口,扶着门框干呕起来。孙萌萌跟过去拍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砸在赵晓冉的手背上,滚烫的。

凌云的目光从全家福移开,落在阳台的方向。推拉门的玻璃碎了一地,亮晶晶的碴子上沾着血,像撒了一地的碎钻。阳台的晾衣绳上还挂着衣服,一件是小陈的粉色毛衣,袖口磨出了点毛边,另一件是老陈头的蓝色秋裤,裤脚补着块补丁——那是小陈妈妈亲手缝的,针脚细密。

而邢菲,正蹲在阳台的角落。她穿着深蓝色的警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白手套捏着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黑色的卷发——拉吉的头发又粗又硬,跟小陈一家细软的黑发完全不同。她把头发放进证物袋,封口时手指微微一顿,大概是碰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手套被勾出了个极小的洞,她却像没察觉,继续低头检查地面。

“邢队,卧室发现情况!”张猛的大嗓门从里屋传来,带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他手里拎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名牌手表和珠宝,标签还没撕,“这畜生,杀人前就把赃物收拾好了!你看这表,是老陈头的传家宝,表盘后面刻着‘陈氏家宝’四个字,他都敢往包里塞!”

林威举着相机跟在后面,闪光灯在卧室里炸开,照亮了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小陈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上的碎钻闪着光,拉吉穿着黑色礼服,正低头吻她的额头。可现在,照片被人用刀划了道口子,正好从拉吉的嘴角划到小陈的眼角,像道丑陋的伤疤。

“法医初步鉴定,”周国良拿着记录本走进来,声音低沉,“受害者三人,均系锐器伤致死。老陈头和陈母身上有多处抵抗伤,小陈……小陈的致命伤在颈部,但手腕和脚踝有捆绑痕迹,生前遭受过虐待。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虐待两个字像针,扎得凌云耳膜发疼。他想起小陈,那个每次来警局送文件都会给大家带奶茶的姑娘,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上次她来送材料,还笑着说拉吉最近在学做红烧肉,就是总掌握不好火候,把锅烧得黑乎乎的。

“学做红烧肉?”张猛啐了一口,一脚踹在床腿上,床板发出吱呀的呻吟,“我看他是学怎么杀人越货!技术科刚发来消息,他在印度老家早就有老婆孩子,来中国就是为了骗钱!这167套房子,写的全是他老家亲戚的名字,连他那个没断奶的侄子都占了三套!”

167套。这个数字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凌云想起老陈头的公司,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从一个小五金店做到如今的规模,光是城东那栋写字楼,每年的租金就够普通人活几辈子。可现在,账户被转空,房产被抵押,连保险柜里的金条都被拉吉的老乡用面包车运走了——监控拍到凌晨三点,三个裹着头巾的印度男人,扛着沉甸甸的箱子,脸上带着笑,像搬自家东西一样从容。

邢菲终于站起身,她的膝盖大概蹲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张猛眼疾手快想去扶,被她抬手挡开了。她走到卧室门口,目光扫过那箱赃物,又落在被划烂的结婚照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

“张猛,”她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风,“查拉吉的老乡,尤其是最近三个月从印度过来的,重点查他们的住宿记录和银行流水。林威,把所有监控录像整理出来,逐帧比对,我要知道那三个运金条的人现在在哪。周国良,联系经侦和国际刑警,冻结所有关联账户,不管是德里还是孟买,只要跟拉吉沾边的,一个都别放过。”

“是!”三个人齐声应道,转身往外走时,脚步带起的风里都透着股狠劲。

邢菲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的凌云他们身上。孙萌萌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赵晓冉搂着她,眼圈红得像兔子。李姐站在最外面,背对着屋子,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西红柿滚了出来,摔在青石板上,烂成一滩红泥,像血。

“李姐,”邢菲的声音缓和了些,“您先回去吧,后面有需要了解的情况,我让警员去家里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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