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三的墨香,混着排骨的甜(1/2)

户籍室的挂钟指针刚划过四点半,最后一缕夕阳就顺着窗棂溜了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摊开块菱形的光斑,像谁打翻了橘子罐头,甜津津的。最后一个办业务的大叔揣着崭新的居住证出门时,塑料门帘 “哗啦” 掀动,带起的风卷着几粒尘埃,落在赵小冉摊开的宣纸上,她正描到 “永” 字的捺画,笔尖一顿,墨色便在纸上洇开个小点儿,像滴没擦干的眼泪。

“可算能喘口气了。” 李姐摘下老花镜,镜腿在掌心蹭了蹭,镜片上的指纹被夕阳镀成金的,“这两天人多的,我这嗓子都快成砂纸了。” 她端起搪瓷杯,杯沿那道豁口是去年搬档案柜时磕的,凉透的菊花茶里,白菊花瓣沉在杯底,像被遗忘的星星。

孙萌萌正用尺子比着户籍卡画线,笔尖在纸上 “沙沙” 走,闻言抬头,马尾辫梢的红绳晃了晃 —— 那是林薇送的,说 “看着精神”。“李姐您歇着,” 她把尺子往桌上一拍,桌布上的墨渍又洇开些,像片刚下过的小雨,“剩下的我来钉,保证齐整整的。”

凌云靠在铁皮柜上转着钢笔,笔帽掉了块漆,露出里面的黄铜,在光下泛着哑哑的亮。他望着空荡荡的长椅,早上还挤满了穿工装的师傅,蓝色的、灰色的,裤脚沾着水泥点子,现在只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鞋印,是哪个师傅的马丁靴踩的,鞋跟还嵌着点红土,像从田埂上刚回来。

“说起来,” 李姐忽然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块水果糖,剥糖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我们家念念这两天愁得掉眼泪。幼儿园搞早教,又是描红又是算数,孩子小手握笔握得发红,晚上睡觉都攥着橡皮。” 她展开张皱巴巴的画纸,是念念画的全家福,爸爸的脑袋比房子还大,手里举着铁锹,“张姐夫工地上忙,凌晨五点出门,后半夜才回来,孩子作业摊在桌上,铅笔滚到床底下都没人捡。”

画纸上的念念扎着羊角辫,手里的铅笔比胳膊还长,眉头皱得像只小老头。凌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 “人” 字,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天庭小学时,仙师王老师用红粉笔在黑板上写 “人”,说 “一撇一捺要站稳”,他总把捺画写得飘,老师就用戒尺轻轻敲他手背,粉笔灰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写字如做人,得踏实。”

“要不,” 凌云停下转笔的手,钢笔尖在掌心硌出个浅印,“我每天下班去接念念,顺便辅导她写写作业?”

孙萌萌手里的尺子 “啪嗒” 掉在桌上,她瞪圆了眼:“凌哥你可别闹!” 捡起尺子往他报表上一拍,“你看你这签名,‘户’字都快写成‘尸’了,别把念念带得跟你一样,字歪得像没长骨头。” 报表上的字迹确实潦草,横画斜着飞,竖画弯着腰,像群喝醉的小老头。

赵晓冉也跟着笑,她把描红的宣纸往后挪了挪,露出底下的幼儿园描红本,封面印着小熊握笔,纸页边缘卷了毛边:“我来教念念写字吧,这是我周末特意买的,笔画简单,墨也淡,不脏手。” 她指尖捏着支小楷笔,笔杆是粉色的,是去年单位发的儿童节福利,一直没舍得用。

“我来教算数!” 孙萌萌从书包里翻出本算术练习册,封面上贴着她小时候得的小红花,边角都磨圆了,“我侄女就是我带大的,现在算二十以内加减法,比计算器还快。” 她捏着练习册晃了晃,纸页间掉出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去年秋天在单位院子里捡的,夹在里面当书签。

李姐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忙从包里摸出个苹果塞给赵晓冉,苹果上还带着片叶子,是张姐夫早上从工地旁的树上摘的,说 “新鲜”;又抓了把瓜子往孙萌萌兜里揣,瓜子壳上还沾着点盐粒,是她昨晚在家炒的。

五点的街道像锅刚烧开的粥,自行车铃铛 “叮铃铃” 滚,小贩的吆喝 “甜葡萄 ——” 漫过来,放学孩子的笑声 “咯咯” 溅起浪。凌云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车链时不时 “咔哒” 响一声,赵晓冉和孙萌萌并排走,手里拎着给念念买的草莓橡皮,粉嘟嘟的,像块没化的糖。

幼儿园门口挤着接孩子的家长,电动车把手上的气球飘得老高,红的、黄的,印着小猪佩奇的。念念背着比她还胖的书包,被老师牵着手往外走,小脸上挂着泪痕,嘴角撇着,手里攥着支断了尖的铅笔,笔杆上的卡通贴纸被抠得只剩个角。

“念念!” 赵晓冉挥了挥手里的描红本,草莓橡皮在阳光下闪着光。

念念抬头看见她们,眼睛一下子亮了,挣脱老师的手就往这边跑,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也不管,扑到赵晓冉怀里哭:“晓冉姐姐,我写的‘水’字,老师说像条虫在爬。” 她的袖口沾着墨渍,黑一块蓝一块,是中午描红时蹭的,像只刚偷玩过墨汁的小花猫。

孙萌萌蹲下来帮她系书包带,指尖碰到她冰凉的小手,赶紧揣进自己兜里暖着:“不怕,姐姐教你数小棒,就像数糖果,可好玩了。”

正说着,张姐夫骑着辆沾满水泥的摩托车过来了,车座上的安全帽蹭得发亮,车筐里的布包露出半截念念的水壶,奥特曼贴纸掉了只眼睛。“麻烦你们了啊。” 他摘下安全帽,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工装领口,洇出片深痕,“我刚从工地赶过来,晚上还有点活,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姐夫您去忙,” 凌云把念念抱上自行车后座,用旧皮带改的安全带勒了勒,皮带扣磨得光溜溜的,“我们带她去‘老街小馆’,老板娘的排骨炖得烂,孩子爱吃。”

小馆的红灯笼刚点亮,在晚风里轻轻晃,把 “老街小馆” 四个字照得半明半暗。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择豆角,竹筐里的豆角绿得发亮,沾着点水珠,是下午从菜市场抢的,说 “新鲜得能掐出水”。看到他们进来,她手里的豆角往筐里一扔,围裙上的面粉扑簌簌往下掉 —— 是下午蒸馒头时蹭的,像撒了把星星。

“可算来了!” 老板娘往屋里迎,嗓门亮得像铜铃,“我刚把排骨下锅,就等你们呢。” 她的布鞋沾着点面,在木地板上踩出几个白印,像串省略号。

“阿姨好!” 念念从凌云怀里滑下来,小皮鞋在地板上 “噔噔” 响,像只快活的小鹿。

老板娘刚要应声,里屋突然传来声哭喊:“我不写!这破题根本不是人做的!” 接着是 “啪” 的一声,书本摔在地上的闷响,惊得梁上的灯泡晃了晃。

“这死丫头!” 老板娘的脸一下子沉了,往屋里喊,“林晓雅!你再摔书试试!” 她转身跟凌云他们赔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点气,“让你们见笑了,这丫头上初二,作业难,我和她爸从早忙到晚,锅碗瓢盆都顾不上洗,哪有功夫管她?天天写作业跟打架似的。”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校服的姑娘气冲冲地走出来,马尾辫歪在一边,橡皮筋松了半截,露出的脖颈通红。她眼眶里含着泪,手里的数学练习册被撕了个角,看到凌云他们,慌忙往身后藏,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晓雅,这是你凌叔叔和小冉姐姐、萌萌姐姐,” 老板娘拉了把女儿的胳膊,语气软了些,“他们都是文化人,正好让姐姐帮你看看题。”

林晓雅抿着嘴不说话,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把地板上的块污渍蹭得更大了。练习册从身后露出来,上面的字迹东倒西歪,有的笔画划破了纸,“x” 和 “y” 缠在一起,像团乱麻,墨渍晕开来,像片没干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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