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三的墨香,混着排骨的甜(2/2)
“我看看。” 凌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练习册,纸页边缘卷了毛,是被揉过的。“是这道二元一次方程组吧?” 他指着其中一道题,从赵晓冉的笔袋里抽出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圈,“你看,把 x 当成苹果,y 当成橘子,这道题就变成‘3 个苹果加 2 个橘子等于 13 块钱,2 个苹果加 3 个橘子等于 12 块钱’,是不是就好懂了?”
林晓雅的睫毛颤了颤,盯着那两个圈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抢过练习册,趴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就写,笔尖划过纸的声音 “沙沙” 响,比刚才赌气时沉了许多,像春雨落在窗台上。
“我来教你写字吧。” 赵晓冉从包里拿出念念的描红本,又抽出张宣纸,用镇纸压住 —— 镇纸是块磨圆的鹅卵石,是她小时候在河边捡的,上面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 “冉” 字。“你看这个‘解’字,” 她捏着林晓雅的手,笔尖在宣纸上慢慢走,“左边的‘角’要收着点,右边的‘刀’要利落,就像你解数学题,思路得清楚。”
宣纸上的墨痕一点点铺展,林晓雅的手刚开始抖,写着写着就稳了,赵晓冉松开手时,她自己写的 “解” 字虽然还有点歪,却比之前工整多了,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摇摇晃晃却认真。
“念念,我们数小棒。” 孙萌萌把念念抱进里屋的小隔间,小隔间是老板娘特意收拾的,里面摆着张圆桌,桌腿有点歪,垫着块硬纸板,是从啤酒箱上拆的。孙萌萌从包里掏出把彩色小棒,红的、蓝的、绿的,是周末在文具店挑的,说 “颜色亮,孩子喜欢”。“你看,3 加 5 等于几?我们数 3 根红棒,再数 5 根蓝棒,合在一起数一数……”
念念的小手指捏着小棒,一根一根地数,数到第 8 根时,突然拍手笑:“是 8!萌萌姐姐,我会了!” 她把小棒摆成个小房子,屋顶用红棒,墙壁用蓝棒,像座五颜六色的糖果屋,棒尖还沾着她的口水,亮晶晶的。
外屋的林晓雅已经把数学作业写完了,正拿着赵晓冉写的 “解” 字临摹,笔尖蘸墨的动作越来越轻,宣纸上的字一行比一行齐,像列队的小士兵。她偶尔抬头看赵小冉,眼里的倔强慢慢化成了软乎乎的佩服,像刚化的冰。
凌云靠在门框上看,老板娘端来盘刚炸的花生米,放在桌上,油香混着墨香飘过来,有点怪,却让人心里踏实。“这丫头,” 老板娘用围裙擦着手笑,“从小就拧,上次她爸教她写‘林’字,说左边的木得让着右边的木,她非说凭啥,爷俩吵得锅都忘了烧。”
赵晓冉正帮林晓雅改错别字,闻言笑:“晓雅这是有主意,写字和做人一样,有自己的想法才好,就是笔画得规矩点,不然别人看不懂。” 她指着 “林” 字,“你看,两个木并排站,就像你和妹妹,互相让着点,才站得稳当。”
林晓雅的脸更红了,把写好的纸叠成小方块,塞进书包最里面,像藏了个宝贝。
六点半的时候,两桌作业都写完了。念念举着算术本跑出来,上面的小红花是孙萌萌画的,歪歪扭扭却鲜艳:“凌叔叔你看!我全对了!” 林晓雅也拿出练习册,最后一页的难题被红笔标了出来,旁边写着 “谢谢小冉姐姐”,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墨色透着股认真劲儿。
老板娘看着两本写满字的作业,眼圈一下子红了,转身往厨房冲:“今天这顿饭我请了!排骨管够,我再给孩子们炖个鸡蛋羹,嫩得能当豆腐脑!”
“阿姨不用……” 赵小冉的话被李姐的电话打断,她刚下班,说马上到,让留着糖醋排骨。
饭桌上很快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油光锃亮,酱汁浓稠得能拉出丝,肉香漫得满屋子都是;鱼香肉丝里的笋丝脆生生的,带着点甜;鸡蛋羹上撒着葱花,嫩得一碰就颤,像块颤巍巍的黄玉。念念用小勺子挖着鸡蛋羹,嘴角沾着黄澄澄的汁,像只偷喝了蜂蜜的小松鼠。林晓雅也放开了,大口嚼着排骨,说 “比我妈平时做的香”,老板娘在旁边笑,往她碗里又夹了块,说 “多吃点,长个子”。
张姐夫赶来时,手里拎着个玩具挖掘机,是工地上剩下的边角料做的,漆都没涂,却闪着金属的光。“念念,看爸爸给你带啥了?” 他把挖掘机塞给女儿,自己拿起筷子就扒拉米饭,菜都顾不上夹,“工地上的活赶完了,明天能早点回。”
“姐夫尝尝这个排骨。” 凌云给他夹了块,排骨在碗里颤了颤,“老板娘的手艺,比饭馆的还地道。”
张姐夫咬了一大口,肉在嘴里一抿就烂了,他含糊着说:“香!比我妈做的还香!” 袖口沾着的水泥蹭在碗沿上,留下个灰印,谁也没在意。
林晓雅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手忙脚乱的,把勺子碰掉了,弯腰捡时,发绳彻底松了,长发散下来遮住脸,像朵刚绽开的花。她路过赵小冉身边时,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姐姐,明天我能去户籍室找你练字吗?我把作业本带来。”
赵晓冉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把描红本借给你。”
离开小馆时,晚风已经带了点凉,吹得灯笼轻轻晃,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老板娘硬塞给每个人一袋煮花生,说 “路上吃”,花生壳上还沾着盐粒,咸津津的。念念趴在凌云背上睡着了,手里攥着玩具挖掘机,小脑袋随着脚步一点一点的,像只疲倦的小猫,口水蹭在他衬衫上,湿了一小块,像朵淡云。
“今天可真高兴。” 孙萌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发出 “叮当” 一声,“你看晓雅最后笑的样子,比刚进门时好看多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赵晓冉手里的描红本被风吹得哗啦响,她用手按住,说:“其实她字写得不差,就是没找着门道,多练练肯定行。” 她的手指上还沾着点墨,是教晓雅写字时蹭的,在路灯下泛着蓝黑的光,像枚洗不掉的印章。
凌云低头看了看背上的念念,小家伙的呼吸均匀了,像春风拂过麦田。他想起林晓雅写满工整字迹的练习册,想起念念摆的糖果屋,想起赵晓冉宣纸上的 “永” 字,忽然觉得,这人间的日子,就像这些字,一笔一划看着普通,却藏着说不尽的暖。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远处传来小馆老板娘的笑声,混着洗碗的 “哗哗” 声,在夜色里荡开,像首没谱的歌,温柔得能醉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