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云的生命(1/2)

舷窗外的云之海

凌云把脸贴在舷窗上时,鼻尖撞上冰凉的玻璃,惊得他往后缩了缩。窗外的云像被谁用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兜住,平铺在下方,白得晃眼,又透着点淡蓝的底,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棉絮,饱吸了水,沉甸甸地悬在半空,却又因极高的海拔,显得蓬松轻盈,仿佛指尖一碰就会化开。机翼的尖端斜斜切进视野,南航的红色木棉花标志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像枚精致的勋章,别在银灰色的翅膀上,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悠悠晃动。

“云哥,你看那片云!” 旁边传来孙萌萌清脆的声音,二十出头的姑娘,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正把脑袋挤到凌云旁边,手指兴奋地在玻璃上点了点,“像不像…… 像不像婚礼上那种巨大的、蓬蓬的白纱裙?你看边缘那层叠的样子,还有光打上去,跟镶了珍珠似的!”

凌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朵云确实饱满得惊人,边缘软乎乎的,带着细腻的褶皱,在周围稀薄云絮的衬托下,像极了婚纱设计师笔下最梦幻的裙摆,每一丝纹理都透着温柔的光晕。他刚想夸 “确实像”,张姐夫的大嗓门就插了进来:“啥婚纱裙,我看像咱老家晒的棉桃!就是那炸开的棉桃,白花花的棉絮往外冒,风一吹,能飘半道街!”

李姐在过道那头听见了,笑着拍了张姐夫胳膊一下:“就你懂!这天上的云,到你眼里都成庄稼了。” 她怀里抱着五岁的小女儿念念,念念正把脸埋在兔子玩偶里,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窗外,突然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云下面是不是有神仙?住做的房子里,每天用云朵做吃!”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坐在过道另一侧的林薇从包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给念念:“是啊,神仙们正忙着用云织被子呢,等织好了,就盖在天上睡觉,这样星星就不会冷啦。”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窗外的云一样温柔,眼神里也漾着笑意。

赵晓冉正举着手机拍照,镜头对准舷窗外,手指不停按动快门,屏幕上的画面快速切换。“得拍清楚点,” 她头也不抬地嘟囔,“回去做电脑壁纸。你看这光影,阳光从上面斜斜洒下来,云的边缘跟镶了金边似的,跟油画似的。”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陈雪,“你看像不像雪山?那些高起来的云团,尖的地方,就像梅里雪山的神女峰,在云海里冒头。”

陈雪凑过去看了看,点头:“还真像,特别是那几簇拔尖的,轮廓特别锋利,真有雪山那股子冷峭劲儿。” 她的目光在云海上慢悠悠扫过,突然指着左前方一处,“哎,你们看那里!云凹进去一块,像个湖!”

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果然,一片云被风蚀出个不规则的洼地,周围的云絮层层叠叠,像圈住湖水的岸,中间透着更深的蓝,真像高山上的冰湖,倒映着天空,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念念把兔子玩偶举起来,对着那片 “云湖” 晃了晃,小奶音透着雀跃:“小兔子要去湖里游泳啦!游完泳就变成云兔子!”

孙萌萌看得眼睛都不眨,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小声跟凌云感慨:“云哥,你说这些云怎么能这么好看啊?跟活的似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在飞机上看云看得挪不开眼…… 感觉以前在地上看的云,都跟假的似的,没这么立体,没这么……” 她想了半天,才找到词,“没这么‘真’。”

凌云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孙萌萌是从小县城考出来的,没怎么坐过飞机,更别说这样沉浸式看云海了。小姑娘眼里的惊叹和向往,明晃晃的,像窗外的阳光一样。

云的褶皱与呼吸

飞机忽然轻微颠簸了一下,像在云海上踏了个浪。凌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抓紧了座椅扶手。旁边的林薇注意到了,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怕,正常气流。” 她的指尖微凉,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让凌云莫名安定了些。

“你看云在动。” 林薇没再提颠簸的事,转而指着窗外,刚才还像婚纱裙摆的云团,此刻被风扯出细细的纹路,像被巧手揉过的面团,“你看这些褶皱,像不像活的?在慢慢呼吸似的。”

真的像呼吸。云的边缘在缓慢地扩张、收缩,有的地方鼓起来,圆润得像吸气时挺起的胸膛;有的地方陷下去,柔和得像呼气时放松的腰腹。阳光在这些细腻的褶皱上流动,亮的地方镀着金,暗的地方晕着蓝,像给云的 “呼吸” 专门配了光影的伴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韵律感。

张姐夫看得入了神,嘴里下意识嘟囔着:“这云要是能摸一把,肯定软和,比咱老家新弹的棉花还软乎。” 他伸出蒲扇似的大手,对着舷窗做了个抓的动作,仿佛真能从天上捞一团云下来,脸上满是憨实的向往。

孙萌萌被他逗得 “噗嗤” 笑出声,眼睛却还黏在窗外:“张哥,你这想象力!不过…… 我也想摸一下。” 她托着腮,眼神有点飘,“感觉摸上去,能把所有不开心都蹭掉,手一松,烦恼就跟着云散了。” 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有点傻?”

“不傻。” 凌云轻声说,“我也觉得。”

李姐把念念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防止蹭到玻璃,嘴上说着 “别老盯着看,伤眼睛”,可她自己的目光也没离开窗外。那片云海实在太诱人,像是把全世界的温柔都拧成棉絮,铺在了苍穹之下,任谁看了,心都会跟着软上几分。

赵晓冉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放大了画面,指着云海里一道细长的云带:“你们看这像不像河流?从这边蜿蜒流到那边,还分叉呢,跟地图上画的水系似的。” 那道云带确实曲折,在茫茫云海中划出清晰的轨迹,像条银色的丝带,系住了两边的云团,仿佛真的在 “流淌”。

“是银河吧?” 陈雪接话,声音里带着点梦幻的调调,“天上的银河落到云海里了。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在银河上面飞,周围都是星星变的云。”

这话让机舱里安静了几秒,大家都望着窗外,心里各自揣着点浪漫的想象。凌云想起小时候夏夜,躺在老家院子的竹床上,爷爷摇着蒲扇,指着天上的银河给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此刻看着云海里这条 “银河”,竟觉得比真的银河还要亲近些 —— 毕竟,它就铺在眼前,触手可及似的。

孙萌萌也不拍照了,就那么痴痴地看着,嘴里小声念叨:“银河…… 云做的银河…… 以前学课文,说‘飞流直下三千尺’,现在看这云河,感觉是‘横流直铺八万里’。” 她转头看凌云,眼睛亮晶晶的,“云哥,你说天上的神仙,是不是就坐着云船,在这云河里飘啊飘?”

凌云被她问住了,只能笑着点头:“可能吧。” 他心里却想,孙萌萌这姑娘,心思真细,看个云都能看出这么多诗意来。

云的城堡与消散

飞机开始缓缓转弯,舷窗外的云景也跟着变了。刚才平视时像 “河流”“湖泊” 的云,此刻成了错落的 “山丘”,有的云团高高耸起,尖顶锐利,像城堡的塔楼;有的则平缓铺开,像城堡周围的护城堤,层层叠叠,气势恢宏。

“快看!城堡!” 念念突然兴奋地尖叫起来,小手指着右前方一处高耸的云团,“有塔楼!还有尖顶!像公主住的城堡!” 那朵云确实像座中世纪的城堡,底部宽大厚实,向上逐渐收窄,顶端还有几簇凸起,像塔楼的雉堞,在阳光和云海的映衬下,透着股庄严又梦幻的劲儿。

林薇笑着揉了揉念念的头发:“是啊,说不定里面住着云公主呢,正等着王子驾着云马来接她。” 她的目光在 “城堡” 周围扫了扫,又指向旁边一朵云,“你看旁边那朵,像不像守护城堡的龙?”

那朵云形状狭长,头部还有个明显的凸起,蜷曲着身体,真像条盘踞的龙,正把 “城堡” 护在身下。孙萌萌眼睛瞪得溜圆,脸几乎贴到玻璃上:“真的!龙的爪子都看得见!还有鳞片似的纹路!” 她赶紧摸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要拍下来发给大学里的室友,“我室友肯定没见过!这也太神奇了!”

张姐夫也来了兴致,指着左前方另一处:“那片云像艘船!在云海里航行呢!船头尖尖的,后面还拖着浪花!” 那朵云扁长,前端尖锐,后面拖着几缕松散的云絮,在茫茫云海上,真有几分扬帆远航的意思,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云海,驶向未知的地方。

“是诺亚方舟吧。” 赵晓冉感叹,语气里带着点向往,“载着云做的动物,去云的乐园。真希望能进去看看,云城堡里到底啥样,云船里有没有云做的水手。”

陈雪把脸贴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呼吸都放轻了:“你们看,云在散了。” 话音刚落,大家就发现,刚才还轮廓清晰的 “城堡”“龙”“船”,此刻边缘正慢慢变得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画。风像个调皮的孩子,正把云的 “积木” 一块块拆开、重组。

高耸的 “城堡尖顶” 渐渐变矮、变圆,蜷着的 “龙” 慢慢舒展、拉平,成了一片宽大的云絮;扬帆的 “船” 也被拆成了零星的云丝,混进了旁边的云海里。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换了种形态,融入了更大的云涛中,像水滴汇入河流,再也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它们要回家了。” 念念的声音有点低落,小手紧紧攥着兔子玩偶,眼圈都红了,“小兔子还没游到云湖里呢……”

李姐赶紧搂紧女儿,温声哄着:“不是回家,是去变成别的样子啦。你看,” 她指着远处一片新聚起的云,“那朵云像不像只大白熊?说不定等会儿,它就变成浪花,在海边等着我们呢。”

孙萌萌看着那些渐渐消散、变形的云,眼神里也染了点不舍,小声跟凌云说:“云哥,你说它们会不会难过啊?刚变成好看的样子,马上又要散了。”

凌云看着窗外,那些云聚了又散,像一场短暂却盛大的梦。它们被风塑造成千万种形态,有人看见婚纱,有人看见城堡,有人看见银河,有人看见庄稼…… 每一种想象,都是云与人心的碰撞。而云本身,似乎从不在意自己是什么样子,聚时尽情舒展,散时从容融入,循环往复,自有天地的节律。

“它们不会难过的。” 凌云轻声说,“你看,散了的云,又去变成新的云了。就像…… 就像我们看过的风景,记在心里了,就不算消失。”

孙萌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云海还在,只是离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幅被拉远的水墨画,晕染开温柔的边界。阳光也渐渐变得柔和,给云朵的边缘镀上更暖的橘色,仿佛在为这场云的 “表演” 谢幕。

舷窗外的蓝与金

凌云把脸从舷窗上挪开时,眼底还映着窗外的蓝。不是刚才云浪翻涌的白与灰,而是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像被无限稀释的蓝墨水,铺天盖地,连一丝云絮都少见。只有极远处的天际线,浮着一抹极淡的白,像谁用橡皮轻轻擦过,留下若有似无的痕迹。南航机翼的银灰色在视野一角闪过,红色木棉花标志黯淡下去,像沉入深海的火种。

“这是到哪儿了?” 孙萌萌的声音透着点雀跃,她是凌云户籍室的同事,二十出头的大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刚才那些云多好看啊,跟山似的,怎么突然全没了?” 她把脸贴到玻璃上,却只看见一片深邃的蓝,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失落,“云呢?刚才堆得跟城堡似的云浪呢?”

张姐夫也凑过来看,眉头皱了皱:“怕是飞到云顶上去了。你看底下,那蓝得发暗的,估计是云海的头顶,咱在云上面飞呢。” 他伸出手,对着舷窗比了个向下压的动作,“就跟咱站在山顶,看山底下的雾似的。”

李姐轻轻拍了拍念念的背,五岁的小姑娘正趴在她腿上打盹,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云在下面呢,” 李姐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孩子,“像给大地盖了层厚被子。” 她的目光也落在窗外,那片无边的蓝里,突然有了些变化 —— 极淡的光从上方洒下来,在深蓝的 “海面” 上镀出几缕金色的纹路,像阳光穿透深海,照亮了潜行的鱼群。

“那是啥?” 孙萌萌的声音立刻又带上了惊喜,她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圆圆的,“像金色的丝带!刚才的云像,现在这金的,倒像是…… 倒像是仙女的裙边!” 她跟着旅行团出来玩,还是头一次在飞机上看到这么干净纯粹的蓝,又突然冒出几缕金光,兴奋得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赵晓冉的声音也带着点惊喜,她举着手机对准窗外:“像金色的鱼!你看那形状,游啊游的!”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几缕被阳光照亮的云絮,正从深蓝的背景里浮出来,边缘泛着温暖的金,形状修长,真像几条游动的金鱼,在蓝海里无声地穿梭。它们游得极慢,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深蓝的寂静。孙萌萌看得眼睛都不眨了,嘴里小声嘀咕:“真好看…… 比刚才的云浪还好看,刚才是热闹,现在是…… 是温柔。”

陈雪把脸贴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玻璃:“不止一条,你看那边,还有!”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远处又有几缕金云浮现,像听到召唤的鱼群,正缓缓聚过来。孙萌萌赶紧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想把这景象拍下来,却发现屏幕里的蓝和金总不如眼睛看到的灵动,她撇撇嘴,干脆放下手机,专心用眼睛 “收藏” 这画面。

金纹与海的呼吸

飞机又遇上一股气流,这次颠簸得更明显些。凌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抓住了前面的座椅靠背。旁边的林薇侧过头,眼里带着点笑意:“没事,马上就稳了。”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温度不高,却像给了颗定心丸。凌云侧头看她,林薇也正望着窗外,眼神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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