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档案堆里的旧时光,笔尖下的烟火气(1/2)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凌云就醒了。胸口的断骨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提醒他仙体未愈的事实。他坐在床沿,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光打量这间小屋 —— 墙是灰扑扑的,贴着张泛黄的旧日历,上面的日期停留在三年前;窗台上摆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是王叔留下的,说 “喝水方便”;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个木衣柜,柜门歪着,关不严实,风一吹就 “吱呀” 响。
他摸出枕头下的身份证,借着光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青年眉眼清俊,只是脸色太苍白,像蒙了层薄霜。“凌云”,这两个字在天庭时是天河水军的荣耀,如今却印在这张硬卡片上,成了爱民街 37 号的住户,东城刑警队户籍科的协管员。
他试着运转仙力,想按仙门心法修复断骨。可丹田处的仙元像滩死水,好不容易聚起一丝,刚要往经脉里走,就被断骨的茬口硌得散了,疼得他额头冒冷汗。“罢了”,他苦笑,或许这凡间的日子,就得用凡间的法子熬着。
六点刚过,巷子里就热闹起来。卖早点的张婶支起了摊子,铁锅 “滋啦” 一声,油条下了锅;收废品的老李摇着铃铛走过,“收破烂哟 ——” 的吆喝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隔壁的王奶奶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边择菜边跟对门的阿姨唠嗑,说 “昨晚的电视剧结局太气人”。
凌云洗漱完出门,张婶的早点摊已经围了几个人。“小伙子,早啊!” 张婶笑着掀开蒸笼,热气 “腾” 地冒起来,裹着包子的香味,“来俩肉包?刚出笼的,烫手呢。”
凌云摸了摸口袋,王叔给的生活费不多,他昨天买了块肥皂,剩下的钱得省着花。“不了张婶,我不饿。”
“哎,拿着!” 张婶不由分说塞给他两个肉包,又舀了碗豆浆,“看你这身子骨,得多吃点。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外地读大学,每次视频都瘦得跟猴似的,我这当妈的看着心疼。”
包子烫得手发麻,凌云捧着碗豆浆站在摊边,通心术又不受控制地涌过去。这次不是清晰的念头,是股温乎乎的牵挂 —— 张婶心里在念:“这小伙子看着面善,就是太客气,住得离这么近,吃个包子还跟我算钱…… 等会儿得把蒸笼里的糖包给王奶奶留两个,她牙口不好……”
“谢谢您张婶,钱我下次给您。” 凌云咬了口包子,肉馅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却带着股实在的香。这味道,比仙府用晨露蒸的玉糕粗粝,却更能填肚子,也更能暖人心。
到户籍科时,七点刚过。李姐的电动车停在门口,车筐里放着个布袋子,露出半截油条。凌云推门进去,李姐正对着电脑叹气,手指在鼠标上点来点去,屏幕上的窗口却纹丝不动。“这破系统,昨晚录的信息全没了!” 她见凌云进来,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给你带的早饭,豆浆是热的,油条刚买的,还脆着呢。”
“谢谢李姐。” 凌云坐下,发现桌上除了早饭,还放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写着 “1985-2000 年户籍变更记录”。“这是?”
“昨天整理旧档案翻出来的,” 李姐灌了口自己带的浓茶,茶缸壁上结着层茶垢,“有些老案子查系统查不到,还得靠这些纸本子。你看这页,”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钢笔字,“当年的户籍警写字真工整,比现在的打印机还好看。”
凌云凑近看,字迹确实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他指尖划过纸页,通心术探过去,竟 “听” 到一阵模糊的笑声 —— 像是个年轻姑娘在哼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心里念着 “今天下班要去看电影,《庐山恋》,听说可好看了……”
“这字是个女同志写的吧?” 凌云随口问。
李姐愣了愣:“你咋知道?这是老周的爱人写的,当年她在户籍科帮忙,后来结婚就辞了。老周现在在档案室,你没见过。”
凌云笑了笑,没解释。他发现这残存的仙力虽修不好仙骨,却让他对 “痕迹” 格外敏感 —— 纸上的字迹、旧物的纹路、甚至人身上的气息,都藏着过去的碎片,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珠子,他能凭着这点仙力,隐约摸到串起珠子的线。
“对了,” 李姐擦了擦眼镜,“吃完早饭咱们去档案馆,张老太那案子得抓紧。那地方在老市委大院里,路不好找,我十年前去过一次,现在不知道变样没。”
档案馆藏在城西北角,是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红砖墙被雨水浸得发暗,窗户是木头的,框子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纹。门口的传达室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见他们进来,慢悠悠地问:“干啥的?”
“查档案,1953 年的房产登记。” 李姐递过单位开的证明。
老头接过证明,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跟我来吧,在三楼最里头,自己找,没索引,堆了快七十年了,别乱翻,弄坏了赔不起。”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 “吱呀” 响,像随时会散架。三楼的档案室没开灯,光线从高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方的光斑,里面浮着无数尘埃,像被阳光惊动的星子。靠墙摆着十几个铁柜,柜门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
“就是这些了,” 老头指了指最里面的两个柜子,“1950 到 1955 年的都在这儿,自己翻吧。” 说完就背着手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慢慢消失。
铁柜里的档案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口系着麻绳,上面落着厚厚的灰,一摸就是个手印。凌云抽出一个袋子,刚打开,就有几只小虫子飞了出来,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潮虫子,不咬人。” 李姐笑着拿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灰,“这地方常年没人来,潮得很。” 她翻开一个袋子,里面是些泛黄的纸,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这哪找得着?跟大海捞针似的。”
凌云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翻。档案袋上的标签大多磨掉了,只能凭着袋子里露出来的纸角猜测年份。他的指尖划过粗糙的牛皮纸,通心术像根细针,轻轻探进这些旧物里。没有鲜活的念头,只有股陈旧的气息 —— 像老樟木箱里的旧衣服,像墙角堆着的老报纸,带着时光的味道。
翻到第三十七个袋子时,他的指尖顿住了。这袋子比别的沉些,标签上的字迹虽模糊,却能看出 “槐树胡同” 几个字。他刚把袋子抽出来,通心术突然 “撞” 到一阵清晰的声音 —— 不是现在的,是隔着几十年的时光传来的,像老式收音机里的杂音:“…… 槐树胡同 17 号,张桂兰,房产证明编号 0578…… 对,就是这户,盖红印吧……”
“李姐,你看这个。” 凌云把袋子递给她,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
李姐接过袋子,手抖了一下。里面果然有张泛黄的地籍图,用毛笔标的街道和门牌号,“槐树胡同 17 号” 几个字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房屋简笔画。图下面压着张手写的产权记录,墨迹虽淡,却能看清 “产权人:张桂兰”,末尾盖着个鲜红的印,“土地改革委员会” 六个字清晰可见,和张老太那张旧证明上的印一模一样。
“找到了!真找到了!” 李姐的声音都有些抖,她掏出手机对着档案拍了好几张,“小凌,你这眼睛是显微镜啊?这么多袋子,你怎么一眼就瞅着这个了?”
“运气好。” 凌云低头擦了擦手上的灰,指尖还残留着牛皮纸的粗糙感。他刚才 “听” 到的,其实是当年登记员盖印时心里的默念,那念头像颗钉子,牢牢钉在了这张纸上,过了这么多年,还没散。
管理员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着他们手里的档案,咂了咂嘴:“行啊你们,这档案堆了快二十年没人动,你们一来就找着了。”
“大爷,我们能复印一份吗?” 李姐问。
“去吧去吧,复印机在二楼,小心点,别弄破了。” 老头摆摆手,“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找这些旧东西的,不多了。”
复印完档案出来,阳光正好。老市委大院里的梧桐树落了满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李姐心情好,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两串糖葫芦:“给,奖励你的。”
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阳光下闪着光。凌云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炸开,像把沉睡的味蕾叫醒了。“李姐,您以前常来这?”
“哪能啊,” 李姐边走边吃,“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跟着老科长来过一次,查个七十年代的户口迁移记录。那时候老科长就跟我说,干咱们这行,得有耐心,档案不会说话,但它记得比谁都清楚。” 她指着路边的老房子,“你看那栋楼,以前是市委办公室,我结婚的时候,就在对面的照相馆拍的婚纱照,三十块钱一套,贵得心疼。”
凌云听着她讲过去的事,觉得这凡尘的岁月,就像户籍本上的记录,一笔一划,都藏着温度。老科长的话,张婶的包子,李姐的糖葫芦,这些碎碎的片段,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出个他不熟悉,却并不排斥的世界。
回到户籍科时,已经快中午了。刚坐下,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就推门进来,手里的文件夹捏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同志,麻烦您看看,我想把我父亲的户口迁过来,他在老家没人照顾,可村里说他早就‘死亡注销’了,这怎么可能?我上个月还给他寄了钱!”
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得笔挺,却掩不住眼里的焦虑。他把文件夹里的材料一股脑倒在桌上:“这是我爸的身份证,这是我的户口本,这是村里开的证明…… 可派出所就是不给办,说系统里登记的是死亡。”
李姐拿起材料,一页页看:“陈先生,您看,这是你们村派出所 1998 年开的死亡证明,上面有公章,系统里确实登记了死亡注销。按规定,注销过的户口不能恢复,更没法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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