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心待人天在看(2/2)
他脚尖轻点,悄无声息地站上云毯。云毯软绵绵的,像踩在最蓬松的棉花上,却稳得很,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他回头看了眼招待所的窗户,303房间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帘映出来,像块融化的黄油 —— 大概是赵晓冉还没睡,在给萌萌掖被角吧。
凌云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云毯。云毯像是有灵性似的,载着他缓缓升起,穿过院子里的椰树叶,叶片擦过脚踝,带来一阵微凉的痒。他低头往下看,宾馆像个小小的火柴盒,院子里的玫瑰丛缩成了一团模糊的粉色,林薇房间的灯还亮着,大概是在给念念换尿布。
夜风在耳边呼啸,吹散了白天的热气。远处的海面闪着银光,像铺了层碎银子,渔船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在海面上明明灭灭。凌云忽然觉得,这样俯瞰人间,和在天界看云海,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天界的云是冷的,硬的,像冻住的冰块,而人间的灯火是暖的,软的,像母亲织的毛衣,裹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云毯飞得极快,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呜呜的轻响,不过半个时辰,十万大山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连绵的山峦在夜色里像一群沉睡的巨兽,黑黢黢的,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显得幽静。凌云催动灵力,云毯缓缓下降,落在一片向阳的崖壁前。
这里的岩石是暗红色的,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泼了层红酒。凌云记得新闻里说的,赤焰草喜阳,果然在离地面三米多高的崖壁缝隙里,看到了几株暗红色的植物,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根部的红果像缀着的小灯笼,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爬下云毯,手指扣住岩石的缝隙,往下探身。崖壁很陡,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凡人别说采摘,就是靠近都难。凌云屏住呼吸,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轻轻一吸 —— 那几株赤焰草就连根拔起,带着湿润的泥土,稳稳地落在他掌心。草叶上还沾着夜露,凉丝丝的,带着股清苦的药香,和天界药圃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把赤焰草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布袋里,又在附近找凝露草和月光花。凝露草长在潮湿的石缝里,叶片上凝着晶莹的露水,像撒了把碎钻;月光花更奇特,只在月光下开放,花瓣是淡淡的银色,像裹了层月光,一碰就落下细碎的光屑。
采够了三种草药,凌云回到云毯上,盘膝坐下。他双手结印,掌心腾起一团柔和的白光,将草药包裹其中。白光渐渐变亮,像个小小的太阳,草药在光芒中慢慢融化,变成一团暗红色的膏体,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凌云指尖一动,膏体瞬间分成六颗圆润的药丸,滚落在事先准备好的油纸里,散发着混合了清苦和清甜的药香。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像在深蓝色的画布上抹了一笔淡金。凌云收起云毯,辨了辨方向,再次捏起祥云咒。云毯载着他往招待所飞去,速度比来时更快,夜风掀起他的衣角,像只展开的翅膀。他低头看了眼油纸里的药丸,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 等萌萌好了,是不是就能约陈雪去看东海的日出了?他记得她说过,想看一次 “太阳从海里跳出来” 的样子。
回到宾馆时,天刚蒙蒙亮,海雾又开始弥漫,像层薄纱裹住了院子。凌云轻手轻脚地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翻进去,把药丸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又换了身干净的白 t 恤,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走出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往 303房间看了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大概是赵晓冉守着萌萌睡着了。凌云转身往厨房走,想把药丸熬成药汤 —— 直接给萌萌吃药丸太突兀,熬成汤混在粥里,就没人会怀疑了。
他刚点燃煤气,往锅里添了点清水,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陈雪正端着个水杯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像只没睡醒的小鹿。
“你起这么早?” 陈雪显然没料到他会在厨房,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睡不着,起来烧点水。” 凌云赶紧把油纸里的药丸往手心攥了攥,藏在身后,脸上有点发烫,“你…… 怎么也醒了?”
“听见厨房有动静,过来看看。” 陈雪走到水池边,往杯子里接水,水流哗哗的,“萌萌昨晚没再发烧,睡得挺安稳,刚才我上去看了眼,她还在睡呢。”
“那就好。” 凌云松了口气,趁她低头接水的功夫,赶紧把药丸扔进锅里,又往里面撒了把米,假装要熬粥,“我熬点白粥吧,等会儿萌萌醒了估计会饿,清淡点好消化。”
陈雪接满水,转过身看他,见他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搅米,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我来帮忙吧,你去歇会儿,看你眼睛还有点红。”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 凌云有点慌,怕她闻出药味起疑心,赶紧把她往门口推,“你去看看晓冉,让她下来睡会儿,守了一夜肯定累坏了。”
陈雪看他这紧张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也没再坚持:“那好吧,有事喊我。”
她转身走出厨房,晨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发梢像镀了层金边,走路时裙摆轻轻晃动,像只展翅的蝴蝶。凌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松了口气,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锅里的药汤渐渐沸腾,混着米粥的清香,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甜香。凌云用勺子搅了搅,看着暗红色的药汁慢慢融进白粥里,变成淡淡的粉色,像加了点桃花蜜。他忽然觉得,这趟十万大山没白去,哪怕累点,能让萌萌快点好起来,能看到陈雪刚才那个笑,就值了。
等粥熬好,凌云端着个白瓷碗上楼,轻轻推开 303 的房门。赵晓冉正趴在床边打盹,一只手还搭在萌萌的手背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孙萌萌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见凌云进来,眼睛亮了亮,小声喊:“凌云哥。”
凌云做了个嘘的手势,轻轻走过去,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拍了拍赵晓冉的肩膀:“晓冉,你下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
赵晓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啊?天亮了?” 她看见萌萌醒了,赶紧坐直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喜地说,“烧退了!真的退了!”
“嗯,你快去休息吧。” 凌云把她往门口推,“我看着她就行。”
赵晓冉打了个哈欠,也确实累坏了,点了点头:“那我下去睡会儿,有事喊我。”
她走后,凌云坐在床边,把碗端过来,用勺子搅了搅粥,吹凉了,才递到萌萌嘴边:“来,喝点粥,刚熬好的,放了点糖,不苦。”
孙萌萌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眨了眨:“这粥真好喝,有点甜甜的。”
“好喝就多喝点。” 凌云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海边捡贝壳,捡那种带花纹的,能当哨子吹。”
“真的吗?” 萌萌眼睛亮了,喝粥的速度都快了些,“还要让凌云哥背我,像上次爬山那样。”
“没问题。” 凌云看着她把小半碗粥喝完,替她盖好被子,“再睡会儿,醒了病就全好了,到时候咱们就去海边。”
萌萌点了点头,大概是药起了作用,很快又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点笑,像是梦到了海边的贝壳。凌云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踏实了许多。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丛粉玫瑰上,像一片粉色的云霞,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暖。
第二天下午,凌云估摸着萌萌的药快喝完了,又去了趟十万大山。这次他去得更早,天刚擦黑就出发了,云毯飞得又快又稳,像贴着风的翅膀。很快就到了上次采摘的崖壁,他刚采了几株赤焰草,就听见山下传来说话声,是几个药农趁着傍晚凉快上山采药。
“老张,你看那是不是赤焰草?” 一个戴草帽的药农指着凌云刚才采摘的地方,声音有点激动,“我跟你说过的,暗红色的叶子,根部有红果!”
另一个扛着药篓的药农凑近了看,眯着眼睛瞅了半天:“哪有?你怕不是眼花了,这石头缝里除了杂草就是苔藓,哪来的赤焰草?”
“就在那儿,刚才还在呢!” 戴草帽的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红通通的,可显眼了!” 他说着,忽然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哎,你看那朵云,是不是有点怪?飞得比鸟还快!”
扛药篓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朵白云像箭似的掠过山顶,云里好像有个模糊的影子,快得像一阵风,瞬间就没了踪影。“啥也没有啊,” 他揉了揉眼睛,“你肯定是昨天没睡好,出现幻觉了。我看你就是想赤焰草想疯了。”
“不可能,我看得真真的!” 戴草帽的还在争辩,可再抬头时,那片天空湛蓝得像块宝石,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奇了怪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没注意到崖壁上方,凌云正站在云毯上,憋着笑往回飞。他低头看了眼药篓里的草药,忍不住摇了摇头 —— 没想到自己还成了别人嘴里的 “幻觉”,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又要多一个 “十万大山有神仙” 的传说。
等他回到招待所,把新采的草药藏好,陈雪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件叠好的白 t 恤,是她帮凌云洗的。她穿着条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了,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清爽,像株刚被雨水洗过的薄荷。
“萌萌醒了,说要找你。” 陈雪把 t 恤递给他,“她精神好多了,刚才还跟晓冉猜谜语呢,说要赢晓冉的巧克力。”
“是吗?那我上去看看。” 凌云接过 t 恤,衣服上还留着她的温度,暖融融的,“谢谢你帮我洗衣服。”
“举手之劳。” 陈雪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星光,“对了,刚才听张姐说,十万大山那边好像有神仙传说,说有药农看到云里有人影,飞得可快了,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凌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惊讶:“是吗?还有这种事?估计是山里的雾气吧,傍晚的雾容易让人看错。”
“可能是吧。” 陈雪没多想,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头冲他笑,“快点上来呀,萌萌等急了,说要跟你比谁叠的纸飞机飞得远。”
凌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摸了摸鼻子,偷偷笑了。窗外的夕阳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像打翻了的胭脂盒,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忽然觉得,这人间的日子,有争吵,有欢笑,有偷偷藏起来的温柔,比天上千年不变的流云,可让人贪恋多了。
凌云攥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 t 恤,指尖的暖意顺着布料漫到心里,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走。刚到 303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孙萌萌清脆的笑声,混着赵晓冉假装不服气的嘟囔,热闹得像揣了窝小鸟。
“我来啦!” 他推开门,只见孙萌萌靠在床头,赵晓冉正拿着纸飞机跟她比长短,两人面前的床头柜上堆着好几个折到一半的彩纸,五颜六色的像片小花园。
“凌云哥!” 孙萌萌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里的蓝色飞机,“你看我折的‘闪电号’,肯定比晓冉姐的‘蝴蝶号’飞得远!”
赵晓冉哼了一声,把粉色飞机往桌上一拍:“别吹牛,上次爬山你还说能比我先到山顶呢,结果是谁拉着我衣角喊累?”
“那是我昨天发烧没力气!” 萌萌梗着脖子辩解,脸颊因为激动泛起健康的粉色,看着比昨天鲜活了不止一点,“今天我有力气了,不信比一次!”
凌云走过去,拿起萌萌的 “闪电号” 看了看,机翼折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他伸手帮她把机翼压平:“这样调整一下,能减少空气阻力,飞得更稳。” 说着,他拿起张黄色彩纸,三折两折,一只尖头长尾的飞机就出现在手里,尾翼还特意折了个小弧度,“试试这个‘流星号’,说不定能超过你们俩。”
“作弊!凌云哥你帮萌萌!” 赵晓冉佯装生气,伸手去抢那只 “流星号”,两人闹作一团,萌萌在旁边拍着被子笑,连窗外的风都带着甜味儿。
正闹着,陈雪端着水果盘进来了,刚洗好的草莓红得发亮,上面还挂着水珠。“别闹啦,” 她把盘子放在床头,拿起一颗递到萌萌嘴边,“先吃点草莓补补维生素,等会儿再比。”
萌萌张嘴咬住草莓,眼睛却盯着桌上的纸飞机,含糊不清地说:“雪姐也来折一个呗,我们四个一起比,谁输了谁去楼下拿冰棍!”
陈雪笑着拿起一张绿色彩纸,指尖灵巧地翻动,嘴里轻声说:“我可好久没折过了,折个‘绿叶号’凑数吧。” 她的动作不快,却很稳,每一道折痕都压得整整齐齐,转眼间,一只带着叶脉纹路的飞机就成型了,尾翼上还别出心裁地剪了个小缺口,像片真的叶子。
凌云看着她低头折纸的样子,阳光从她耳后穿过,把细发照成浅金色,忽然想起昨晚在云毯上看到的月光花 —— 原来温柔真的会发光,不管是在天上还是人间。
“预备 ——” 赵晓冉举起手,四个纸飞机在半空排成一排,“放!”
四只飞机同时脱手,黄色的 “流星号” 果然一马当先,划过一道弧线撞在对面的墙上;粉色的 “蝴蝶号” 晃晃悠悠飞了不远,栽在椅子上;萌萌的 “闪电号” 斜着冲出去,擦过窗帘杆,居然挂在了上面;而陈雪的 “绿叶号” 最妙,借着从窗户钻进来的风,打着旋儿飘了足足三米远,轻轻落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绿叶号’赢啦!” 萌萌拍手欢呼,完全忘了自己的飞机还挂在窗帘上,“雪姐厉害!”
陈雪愣了一下,看着门口的 “绿叶号”,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下意识地看了凌云一眼。凌云冲她比了个 “厉害” 的口型,心里那点藏着的小雀跃,像刚喝了口冒泡的汽水,滋滋地往上涌。
赵晓冉故作沮丧地耷拉着肩膀:“行吧,拿冰棍就拿冰棍,不过说好,要给我带个绿豆沙的!”
“我要草莓味的!”孙萌萌举手。
“我跟陈雪一样,随便什么都行。” 凌云说着,目光落在陈雪脸上,她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眼神撞在一起,像两滴雨落在同一个水洼里,漾开一圈圈笑纹。
窗外的阳光正好,把房间烘得暖洋洋的,挂在窗帘上的 “闪电号” 轻轻晃着,像在点头。凌云忽然觉得,所谓的情劫,哪里是劫难,分明是老天爷把最甜的糖,悄悄递到了手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