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华夏女儿(2/2)

“人间的华夏女儿……” 凌云低声念叨着,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想起李姐总说 “晓冉这丫头,心直口快,可对人掏心窝子”,想起张姐夫夸陈雪 “看着文静,骨子里比谁都韧,认定的人,掏心掏肺地护着”。原来这人间的情爱,真的可以像院子里的月季,不挑土壤,不看时节,只凭着一股子劲儿,就开得热热闹闹,坦坦荡荡。

他抬手摸了摸后背,那六根亮着的仙骨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心里的潮。父母说这是 “护缘骨”,护的哪里是缘?分明是这份在仙界求而不得的真。

厨房的灯亮着,赵晓冉大概又在跟陈雪抢着盛汤,隐约能听见她的大嗓门:“我来我来!这次我拿稳了!” 接着是陈雪的轻笑:“慢点倒,别洒出来……”

凌云推开房门,走廊里的夜风格外凉,却吹不散心里的暖。他走到楼梯口,正想往下走,脚步忽然顿住 ——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出了邢菲的脸。

那天下午,阳光把警局大院的水泥地晒得发白,空气里飘着夏末特有的燥热,混着远处垃圾桶旁隐约的馊味。凌云刚帮户籍科的大姐搬完一摞旧档案,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正抬手要擦,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拖沓的、犹豫的,是带着股风的,利落的,像有人踩着鼓点在走。

他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个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警服,肩章在逆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警服显然是穿过不少次的,袖口磨出了圈浅灰色的毛边,裤腿膝盖处有几道不明显的褶皱,像是长期屈膝蹲守留下的痕迹。

是个女人。

她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紧紧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鬓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脸颊上,却没显半分狼狈,反而衬得那截脖颈又直又利落,像白杨树的枝干。她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档案袋,袋口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手指扣在袋沿,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 那是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大概带着常年握枪握笔磨出的薄茧,绝不是那种养在温室里、指甲盖涂着精致颜色的手。

她抬眼往办公楼里看,目光扫过院子,正好落在凌云身上。

那是双很亮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深,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眼尾不算圆,微微有点上挑,却没半分媚气,反而透着股锐劲,像鹰隼盯上目标时的那种专注,带着审视,带着距离感,却又异常清明,一眼就能看到底,没那些弯弯绕绕的虚浮。

她的眉峰很清晰,不像寻常女子那样柔和地蹙着,而是带着点自然的英气,像是天生就该带着这股子 “不好惹” 的气场。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色偏淡,透着点常年作息不规律的寡淡。

就那么一眼,没停留超过半秒,她就移开了视线,抱着档案袋往办公楼里走。步伐迈得很大,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与地面接触发出 “笃、笃” 的声响,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擦肩而过时,凌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 不是香水味,是淡淡的消毒水混着日晒后的皂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硝烟或尘土的气息,像刚从某个混乱的现场回来。

她没看他,也没打招呼,径直上了台阶,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警服的后领绷得很紧,显出脊椎清晰的轮廓,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办公楼的门后,凌云才收回目光,手还停在半空,忘了擦汗。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只觉得这女人像块刚从山涧里捞出来的青石,带着水汽的凉,带着棱角的硬,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却自有股沉甸甸的分量。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邢菲,刑侦队的。

她抬头看他时,眼睛里带着点探究,又有点疏离,像株长在峭壁上的兰,好看,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想起她总喝不加糖的拿铁,想起她翻书时手指会轻轻敲着桌面,想起她上次在电话里说 “最近在忙一个案子,有点棘手”,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她现在…… 还好吗?

那个案子顺利吗?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像陈雪一样,为了赶工熬得眼底发青?会不会像赵晓冉一样,遇到麻烦了,也会找个人撒撒气?

他跟邢菲不算熟,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可不知怎的,每次想起她,心里总会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像看到一株独自在风雨里摇晃的兰,想伸手扶一把,却又怕唐突了她的清冷。

她不像陈雪和赵晓冉,把心意摆在明面上。她的心思像沉在水底的玉,得慢慢捞,才能看清轮廓。可凌云总觉得,这姑娘骨子里,藏着股跟陈雪、赵晓冉一样的韧 —— 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就会拼尽全力的执拗,是华夏女儿骨子里共有的那点 “不认输” 的劲儿。

楼下传来赵晓冉的喊声:“凌云哥!你再不下来,绿豆汤就真凉透啦!”

凌云回过神,笑了笑,抬脚往下走。楼梯的木板被踩得 “吱呀” 响,像在哼一首老掉牙的歌。

邢菲的事,或许该找个机会问问。但现在,他更想快点下去,接过赵晓冉手里那碗肯定又洒了点的绿豆汤,看陈雪递过来的纸巾上,是不是又画了朵小小的梅花。

仙界的那些人和事,就像落在衣服上的灰,拍掉了,也就算了。眼前这两个吵吵闹闹的姑娘,这碗带着点焦糊味的绿豆汤,这满院子的烟火气,才是该攥在手里的暖。

至于邢菲…… 等下次见了,问问她案子结了没,给她带杯加了糖的拿铁。或许,那株峭壁上的兰,也需要点甜呢?

厨房的门开着,赵晓冉果然举着碗跑了出来,碗沿上还沾着点绿豆,像只刚偷吃完的小松鼠。陈雪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正无奈地擦着她刚才洒在袖口的汤渍。

“凌云哥!汤来啦!” 赵晓冉把碗递到他面前,眼里的光比院里的灯还亮,“这次我拿得超稳!一滴都没洒!”

凌云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点绿豆的清,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陈雪站在旁边,见他喝完,递过一张纸巾,上面果然用钢笔浅浅画了朵梅花,小小的,却很精神。

“刚听李姐说,” 陈雪轻声道,“明天镇上有庙会,晓冉说想去看看。”

“去!肯定去!” 赵晓冉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庙会上有糖画!还有皮影戏!凌云哥你也去嘛!”

凌云看着她们,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去。”

月光穿过院子,落在三人身上,像撒了把碎银。远处的蛙鸣又起了,和着厨房里的水声、赵晓冉的笑闹声、陈雪的低语声,凑成了首最热闹的夜曲。

凌云低头喝着绿豆汤,心里忽然无比笃定 —— 不管是眼前这两个叽叽喳喳的姑娘,还是那个藏在记忆里的清冷身影,都是这人世间独有的馈赠。是仙骨重聚的药引,是历劫归来的意义,是让他明白,原来爱不是算计,不是交易,是哪怕知道前路有风雨,也愿意牵着彼此的手,一步一步,把日子过成甜的。

窗外的月亮越发明亮,像块被擦亮的玉,照着这满院子的烟火,也照着三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