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转性淑女们(2/2)
最反常的还是邢菲。她居然拿起桌上的醋瓶,往麻酱里滴了两滴,用筷子搅了搅,才夹起一小块豆腐慢慢嚼。周国良看得直咋舌——邢队以前最讨厌吃醋,说那酸味能把舌头腌软,今天居然主动往麻酱里放?张猛凑到周国良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老周,你觉不觉得这帮人不对劲?”
周国良点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孙萌萌:“你看小孙,平时吃起肉来能跟小伙子抢,上次在食堂,她一人吃了五块红烧肉,今天嚼白菜跟啃树皮似的,这正常吗?”
“还有小赵,”张猛接着说,眼睛瞟着赵晓冉,“上次庆功宴,她跟咱队里的小王拼啤酒,一人喝了六瓶,今天捧着个热水杯不放,说出来你信?”
“陈雪也就算了,平时就清淡,”林威在旁边插了句,“可邢队这咋说?她上次跟张队打赌,输了罚吃生蒜,一口气吃了一头,面不改色,今天居然嫌糖蒜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满肚子疑惑像铜锅里的泡泡,越冒越多。这伙人今儿太不对劲了:林薇平时安静,吃饭却不秀气,今天跟筷子有仇似的,碰一下掉一下;李姐最实在,啥时候变得看羊肉比看亲孙子还认真?还有凌云,捧着个破搪瓷缸子装老干部,他那酒量,上次在海南办案,喝趴下三个联防队员没含糊,今天居然滴酒不沾?最离谱的是邢队,居然往麻酱里放醋?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眼神锐利,能在酒桌上把嫌疑人喝到吐真言的邢菲吗?
铜锅还在咕嘟冒泡,羊肉卷化成了玫瑰又散开,麻酱的香味混着炭火的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可这桌人,筷子举得高,落下得轻,嘴里嚼着,眼睛却好像都飘到了别处——飘到了李姐家的小院里,飘到了那口黑黢黢的砂锅上,飘到了明天一早就要炖上的小鸡、排骨、油豆腐上。
邢菲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凌云的脚踝,皮鞋尖轻轻磕了三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稳住,明儿有他们哭的。”凌云嘴角偷偷一扬,回碰了她一下——那是自然,李姐的手艺,能把这群平时只知道啃盒饭的饿狼的魂都勾走,现在让他们多吃点涮肉,明天才好显得李姐的菜更惊艳。
张猛看着他们一个个小口小口抿菜的样子,抓了抓脑袋上的寸头,跟周国良嘟囔:“这帮人……该不会是集体中邪了吧?”周国良摇摇头,指着邢菲:“你看邢队那眼神,盯着门口呢,好像等着啥好事儿。”
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进来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篮子里装着鲜红的西红柿和翠绿的黄瓜,蒂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邢菲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被点燃的灯,她飞快地跟桌上的人对视一眼——孙萌萌的嘴角偷偷翘了翘,赵晓冉的贝壳串在手腕上滑了滑,陈雪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林薇绞桌布的手指停了停,李姐夹着羊肉的筷子往回缩了缩,凌云端着茶杯的手稳了稳。
谁都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那是李姐说的,明天要做西红柿炒鸡蛋,用的是早市刚摘的西红柿,能炒出沙来,再打几个土鸡蛋,黄澄澄的,拌米饭能吃三碗,汤汁都得舔干净。
铜锅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张猛还在那儿碎碎念“这肉不新鲜”“麻酱太稀”,可这桌人的心,早就飞过了今晚的涮肉,飞过了老街的灯笼,飞到了明天的小院,飞到了那桌正等着他们的、冒着热气的家常菜里。
孙萌萌偷偷数着盘子里的白菜叶,一片、两片、三片……再吃一片就够了,多了明天就装不下小鸡炖蘑菇了;赵晓冉盯着碗里的冻豆腐,心里算着:一块、两块……不能再多了,得给李姐的糖蒜留着地方;陈雪把粉丝一根根数着往嘴里送,确保每根都嚼得细细的,不占肚子;林薇的汤勺在碗里画着圈,心里默念:就喝三口,一口都不能多,排骨还等着我呢;李姐终于把那片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像是完成任务;凌云的菊花茶喝了半缸,尿意都上来了,也不肯多吃一口肉;邢菲则拿起纸巾,反复擦着嘴角,好像那点蒜味多碍眼似的,其实心里在想:明天的韭菜盒子,得就着蒜吃才香,现在可不能把蒜味都尝够了。
谁也没说破,却都在心里憋着股劲——今儿少吃一口,明儿就多占一份,李姐的手艺,可不能被别人抢了先。毕竟,这世上最让人惦记的,从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有人特意为你留着的那口热乎饭,和饭桌上藏不住的、热热闹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