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生活中的邢菲(1/2)
周日的阳光把李姐家的防盗门晒得发烫,门把手上的铜锁在光里闪着亮。凌云拎着袋刚出炉的糖糕站在门口,油纸袋里飘出甜丝丝的热气,混着巷子里飘来的槐花香,像谁在空气里撒了把糖。他抬手敲门,指节刚碰到门板,里面就传来 “噔噔” 的脚步声,接着是念念的尖叫:“是凌叔叔!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啦!”
门 “呼” 地开了,小姑娘像颗小炮弹似的撞出来,羊角辫上的粉色蝴蝶结扫过他的膝盖。“凌叔叔,你带糖糕了吗?” 念念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袋子,鼻尖沾着点面粉,“妈妈说你要是不带糖糕,就不让你进门!”
凌云笑着把糖糕递过去,弯腰时后颈的碎发蹭到衣领,有点痒。“你妈妈哪有这么凶。” 他跟着念念往里走,玄关的鞋柜上摆着双眼生的鞋 —— 白鞋帮,粉色鞋面,鞋带系成利落的蝴蝶结,鞋边沾着点没擦净的青草汁,像刚从郊外的草地上走过。
“这鞋是谁的?” 凌云换鞋的手顿了顿,孙萌萌偏爱运动鞋,鞋面上总沾着颜料;赵晓冉的帆布鞋磨得边都卷了;陈雪的皮鞋永远擦得锃亮,可从不会穿这种粉粉嫩嫩的款式。
念念没答话,举着糖糕往厨房跑,小皮鞋在地板上打滑,差点摔个屁股墩。客厅的纱帘被风吹得飘起来,阳光透过纱眼落在地板上,像撒了把碎金。靠窗的藤椅上搭着条黑色丝领巾,边缘绣着细小的银线,在光里闪闪烁烁,像落了片星子。
“凌叔叔你看!” 念念举着半块糖糕跑回来,糖渣掉在连衣裙上,像撒了把碎钻,“那个阿姨在帮妈妈摘豆角呢!”
凌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厨房门口站着个姑娘,背对着客厅,正弯腰在水盆里摘豆角。她穿着条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及膝盖,露出的小腿白皙得像浸在水里的玉,脚踝上系着根红绳,绳结打得规规矩矩。乌黑的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发尾垂在颈后,随着摘菜的动作轻轻晃,扫过白丝领巾的流苏,像只停落的蝴蝶。
是邢菲。
凌云手里的空油纸袋 “咚” 地撞在门框上,纸页发出细碎的响声。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 印象里的邢菲永远是警服在身,枪套别在腰侧,眼神冷得像冬天下的冰碴子,可此刻她穿着连衣裙,指尖捏着根翠绿的豆角,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点淡淡的粉,连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下来,像浸在温水里的玉。
邢菲听到动静,摘菜的手顿了顿。她缓缓转过身,指尖还滴着水,水珠落在连衣裙上,洇出小小的湿痕。看到凌云时,她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眼睛里飞快地闪过点慌乱,捏着豆角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像被夕阳吻过的云。
空气仿佛凝住了,只有窗外的蝉鸣和念念嚼糖糕的吧唧声。凌云看着她连衣裙领口别着的珍珠别针 —— 那是上次表彰大会上,她掉在地上的那枚,当时他弯腰去捡,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过了电似的麻。
“傻站着干啥?” 李姐系着花围裙从邢菲身后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点面粉,手里还攥着块面团,“我特意请邢菲来的,你当刑警队的假那么好请?我跟王局磨了三天,才给她批了一天假,让她歇歇脑子,别总想着案子。” 她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拍了拍凌云的胳膊,“快进来坐,邢菲早上七点就来了,帮我给念念梳辫子,还把院子里的豆角摘了,你看这豆角择得多干净,丝儿都抽了。”
凌云这才回过神,喉咙有点发紧:“邢队…… 不,邢菲,你也在。” 他的目光落在水盆里的豆角上,翠绿的豆角码得整整齐齐,连长短都差不多,“这是……”
“院子里的豆角结得多,摘点尝尝鲜。” 邢菲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我妈以前总说,自己种的菜比菜市场买的嫩。” 她把手里的豆角放进竹篮,转身时连衣裙的裙摆扫过凳腿,带起阵淡淡的栀子花香,“你买的糖糕闻着挺香。”
“凌叔叔买的糖糕最甜!” 念念举着剩下的半块跑过来,糖汁滴在邢菲的丝领巾上,像开了朵小红花,“邢阿姨,你尝尝,比街上张奶奶卖的还甜!”
邢菲笑着弯腰,用指尖替念念擦掉嘴角的糖渣,指尖带着点凉意:“念念吃吧,阿姨不爱吃太甜的。” 她说话时,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孙萌萌穿着件印着小龙虾的 t 恤跑出来,嘴里还叼着块饼干:“念念喊什么呢,吵得我都没法……” 话说到一半,看到客厅里的情景,饼干 “啪嗒” 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邢、邢姐也在?还穿了裙子?”
赵晓冉跟着探出头,帆布包上的贝壳串叮当作响,看到邢菲的连衣裙时,嘴巴张成了 “o” 形,偷偷拽了拽身后的陈雪。陈雪走出来,手里拿着本翻旧的《家常菜大全》,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弯出个浅浅的弧度:“邢姐今天真好看。”
林薇最后出来,手里捧着个装抹茶粉的玻璃罐,发梢上沾着点面粉,看到邢菲的瞬间,脚步顿了顿,然后笑着往旁边站了站,轻声说:“没想到邢姐穿裙子这么好看。”
“哟,这不是我们雷厉风行的邢大警官吗?” 孙萌萌促狭地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我还说谁把豆角择得这么艺术呢,原来是邢姐,这细致劲儿,可得让凌哥学学,他上次择韭菜,把叶子都扔了。”
赵晓冉跟着点头,手里的贝壳串晃得更响了:“就是就是,邢姐好不容易歇一天,还来给我们当厨娘,凌哥你得表示表示,比如…… 承包今天所有的洗碗工作?”
陈雪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看可行。邢姐平时抓贼都忙不过来,今天能屈尊来李姐家,凌哥确实应该好好欢迎。”
林薇也跟着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没意见。”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凌云的脸像被煮过的虾,红得能滴出血来。他挠了挠头,不敢看邢菲,只好对着她们拱手:“欢迎,必须欢迎!别说洗碗了,今天我给大家当牛做马都行!”
“这还差不多。” 孙萌萌得意地挑了挑眉,转头对邢菲说,“邢姐快坐,我给你泡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可贵着呢,我爸托人从杭州带的。”
邢菲笑了笑,刚要坐下,念念却不依不饶,张开胳膊抱住她的腿:“邢阿姨,你陪我玩跳房子!凌叔叔也来!”
她的小手像块温热的年糕,先拽住邢菲的手,又跑过去拉凌云的手腕,把两人往院子里拽:“快点快点!我画了新格子,比上次的大!”
阳光穿过院墙上的丝瓜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凌云只觉得掌心一烫,邢菲的指尖微凉,带着点水汽,碰到他的皮肤时像过了电,麻酥酥的。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念念却拽得更紧,小皮鞋在青石板上跺出 “咚咚” 的响:“不许松手!谁松手谁是小狗!”
正拉扯着,张姐夫拎着只活鸡从外面进来,鸡爪子在麻袋里扑腾,发出 “咯咯” 的叫。“哟,小凌来了?” 他把鸡往墙角一放,搓了搓手上的泥,“我刚从菜市场回来,这鸡是现杀的,炖鸡汤最香。” 看到院里拉着手的两人,他眼睛一亮,冲李姐喊,“老婆子,你看这俩孩子,多般配!”
邢菲的脸 “唰” 地红了,像被泼了层胭脂,挣脱念念的手往厨房走,脚步快得像在逃:“我去看看豆角炒肉该放多少酱油。”
“我也去帮忙!” 凌云赶紧跟上,心跳得像打鼓,路过张姐夫身边时,被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挤眉弄眼地说:“小伙子,加油!”
厨房里,李姐正系着围裙剁肉馅,案板 “咚咚” 响,像在敲鼓。邢菲站在灶台前,往锅里倒了点油,油热了,她把切好的茄子倒进去,“滋啦” 一声,油烟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邢菲,你还会做饭?” 凌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翻锅的动作,手腕轻转,茄子在锅里打着旋,像被施了魔法。
“以前跟我妈学的。” 邢菲的声音被抽油烟机的 “嗡嗡” 声盖了点,听起来有点闷,“她总说,女孩子要学会做饭,不然以后受委屈。” 她往锅里加了勺肉末,铲子碰着锅沿发出 “当当” 的响,“你爱吃的肉焖茄子,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凌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从没跟她说过自己爱吃这道菜,她怎么会知道?
“看你上次在食堂,一份肉焖茄子吃了三碗饭。” 邢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头也没回地说,铲子在锅里翻得更快了,“孙萌萌说,你每次吃这菜,都跟饿狼似的。”
油烟机的风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晃,发尾扫过丝领巾的流苏,像在说悄悄话。凌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原来冷若冰霜的人,心里也藏着这么多细枝末节的惦记,像埋在土里的糖,悄悄甜了一路。
赵晓冉抱着碗洗好的草莓走进来,看到邢菲炒茄子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邢姐,你这翻锅的手艺,比我爸强多了!他有三级厨师证,炒个青菜都能溅一身油。”
邢菲笑了笑,往锅里加了点生抽,香味 “轰” 地一下漫开来,馋得赵晓冉直咽口水。“就是家常做法。” 她把炒好的茄子盛进盘子,紫莹莹的茄子裹着油亮的酱汁,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好看得像幅画。
孙萌萌、陈雪和林薇也涌进厨房,看到案板上码着的菜顿时傻了眼 —— 红烧排骨堆得像座小山,油光锃亮的骨头上还挂着晶莹的酱汁;肉焖茄子紫得发亮,每块都裹着浓稠的肉末;豆角炒肉翠绿诱人,豆角的脆嫩混着肉片的香;炸带鱼金黄金黄的,鳞片酥脆得像撒了层芝麻,连摆盘都透着讲究,绿葱花撒得像星星。
旁边的盘子里码着一排排饺子皮,薄得能透光,边缘光滑得像用圆规画的,阳光透过皮儿照在案板上,能看清下面木头的纹理。邢菲正拿着擀面杖飞快地擀皮,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儿,擀面杖 “唰唰” 作响,转眼就擀出三张,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连中间的厚边都分毫不差。
“邢、邢姐,这些都是您做的?” 孙萌萌指着盘子里的菜,声音都有点发颤,手里的茶叶罐差点掉地上,“我上次看您加班吃泡面,还以为您连烧水壶都不会用呢!”
赵晓冉扒着门框不肯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摞饺子皮:“您这手艺是跟米其林大厨学的吧?我跟我爸学了半年,擀的皮不是厚了就是破了,跟您这比就是烂泥糊不上墙!”
邢菲手里的擀面杖顿了顿,往面团上撒了点干面粉,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哪有那么玄乎,就是练得多。” 她捏起张饺子皮往锅里的沸水上方晃了晃,水汽在皮儿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以前家里人口多,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爸就说,孩子们得学会自立,从小学着做饭。”
“人口多?” 孙萌萌凑得更近了,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邢姐您家兄弟姐妹很多吗?我看您这利索劲儿,肯定是老大吧?”
邢菲往肉馅里加了勺姜末,铁勺碰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嗯,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个妹妹。” 她的指尖在碗沿划了个圈,“那时候我爸总说,会做饭不算本事,能在十分钟内做熟一家人的饭才叫能耐。我们四个轮流当厨,谁做慢了就得刷一个月的碗,硬生生被逼出来的。”
“我的天!” 赵晓冉惊呼着后退半步,贝壳串在手腕上撞得叮当作响,“叔叔也太严格了吧!我爸要是敢这么逼我,我非得把锅铲扔他头上不可!”
陈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好奇:“邢姐您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听着像军人似的,规矩这么严。”
这话刚出口,厨房突然静了静,连抽油烟机的 “嗡嗡” 声都显得格外清晰。邢菲捏着饺子皮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她没抬头,只是往沸水锅里下了把饺子,“扑通扑通” 的水声把话题打断:“水开了,下饺子。”
白胖的饺子在水里打着旋,像一群调皮的小鱼。邢菲拿着长柄勺轻轻推了推,防止它们粘在锅底,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也把没说完的话藏进了白茫茫的水汽里。
李姐赶紧打圆场,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双筷子:“快尝尝邢菲调的醋汁,放了蒜末和香油,蘸饺子绝了!” 她悄悄碰了碰陈雪的胳膊,眼神里带着点 “别多问” 的意思。
陈雪抿了抿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帮着往碟子里分醋汁。孙萌萌和赵晓冉虽然还有满肚子的好奇,见邢菲没接话,也识趣地闭了嘴,转而讨论起饺子的褶子该怎么捏才好看。
凌云看着邢菲站在灶台前的背影,她的马尾被蒸汽熏得微微发亮,丝领巾的流苏沾了点水汽,贴在颈后像片深色的叶子。他突然想起上次联合办案,邢菲在审讯室里审了嫌疑人整整一夜,天亮时出来,眼底泛着青黑,却还笑着说 “搞定了”,那股子韧劲,倒真像被磨过的刀,看着寒光闪闪,却藏着千锤百炼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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