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生活中的邢菲(2/2)

“饺子浮起来了!” 李姐的大嗓门打破了沉默,“可以捞了!”

邢菲用漏勺把饺子盛进盘里,白胖的饺子堆得像座小山,上面撒着点翠绿的香菜,好看得让人舍不得下筷子。她往凌云面前推了推,盘子边缘的热气在他手背上烫出淡淡的红,像朵转瞬即逝的花:“快吃,刚出锅的最香。”

客厅里,念念已经踩着小板凳坐到了餐桌旁,小手里攥着个小勺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饺子盘。“邢阿姨做的饺子像小元宝!” 她举着勺子敲了敲盘子,“我要吃五个!不,十个!”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凌云帮她夹了个饺子,吹凉了才放进她碗里,指尖碰到她的小手,烫得她 “嘶” 了一声,却还是急着往嘴里塞,嘴角沾着醋汁,像只偷吃到蜜的小猫。

孙萌萌和赵晓冉吃得满嘴流油,嘴里的话含糊不清,却句句离不开夸赞。张姐夫举着酒杯,非要跟邢菲碰一下,说要拜师学艺,被邢菲笑着躲开:“张姐夫您别取笑我了,我这点本事哪敢当师傅。”

阳光透过纱帘斜斜地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凌云咬了口饺子,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猪肉的香混着虾仁的鲜,还有点淡淡的姜味,恰到好处地压去了腥气。他抬头时,正好对上邢菲的目光,她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像落了层细雪,看到他在看自己,慌忙移开视线,却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像颗被阳光晒化的糖。

院子里的丝瓜藤被风吹得沙沙响,像谁在哼着不成调的歌。凌云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突然觉得,有些没说出口的话,有些藏在水汽里的故事,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 —— 饺子在瓷盘里冒着热气,醋汁的酸香混着肉香漫过鼻尖,念念叼着半只饺子含糊地哼歌,孙萌萌正和赵晓冉抢最后一只炸带鱼,油星溅在她的小龙虾 t 恤上,她也顾不上擦。邢菲站在灶台边盛汤,白瓷碗里的紫菜蛋花汤晃出细碎的光,她手腕轻转,把汤碗推到每个人面前,指尖沾着的水珠滴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圆斑,像落在棉布上的星子。

凌云咬开饺子皮时,鲜烫的汤汁差点烫到舌尖,却在抬头瞬间撞见邢菲的目光 —— 她正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蜂蜜,见他望过来,慌忙转去看窗外,耳根却红了,发尾扫过丝领巾的银线流苏,晃得人眼晕。

“凌哥你看!邢姐脸红了!” 孙萌萌嘴里还塞着带鱼,含混不清地嚷嚷,筷子指着邢菲的方向,油汁滴在桌布上,“我就说你们俩……”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邢菲拿起一只虾饺塞进孙萌萌嘴里,指尖碰到她的嘴唇,孙萌萌 “唔” 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却乖乖嚼起来,像只被喂饱的小仓鼠。

赵晓冉拍着桌子笑,贝壳串在手腕上撞得叮铃响:“邢姐这招绝了!下次我也这么治孙萌萌!”

陈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其实…… 邢姐包的虾饺比上次食堂的好吃。” 她顿了顿,补充道,“馅里放了马蹄碎,很脆。”

“对吧对吧!” 念念举着小勺子,饺子汤顺着勺边往下滴,“邢阿姨放了好多虾仁!我吃到三个大虾仁!”

邢菲笑了笑,往念念碗里舀了勺汤:“慢点吃,锅里还有。” 她的声音软得像刚煮化的溏心蛋,“小心烫。”

张姐夫喝了口酒,咂咂嘴:“邢丫头这手艺,比你李姐强多了!她包的饺子,馅里总掺太多白菜,跟喂兔子似的。”

“你懂什么!” 李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白菜降血脂!你血脂那么高,不多吃点白菜想上天?”

院子里的丝瓜藤突然 “啪嗒” 掉了根嫩条,砸在窗台上,惊得赵晓冉跳起来 —— 她最怕这种突然掉下来的东西,上次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吓哭了,还是邢菲把她拉到身后,说 “别怕,只是叶子”。

此刻邢菲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赵晓冉那边挪了半步,虽然没说话,却像堵无形的墙。赵晓冉愣了愣,突然笑了,戳了戳孙萌萌:“看!邢姐还是老样子!”

凌云看着邢菲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上面,像镀了层金粉。他想起上次抓捕毒贩,巷子里突然窜出条野狗,是邢菲把他往身后一拉,自己抬手就按住了狗的项圈,手腕被狗牙划出血也没皱眉。那时她的警服袖口沾着灰,眼神冷得像冰,可此刻她穿着连衣裙,系着丝领巾,连捏筷子的姿势都透着温和,却又在不经意间,露出和那时一样的护短。

“凌哥发什么呆?” 念念用勺子敲他的碗,“邢阿姨问你还吃不吃蛋饺。”

凌云回过神,邢菲正举着只蛋饺,盘子递到他面前,眼里带着点疑惑。他慌忙张嘴接住,滚烫的馅料烫得他直哈气,却尝到里面混着的香菇碎 —— 是他上次在食堂说 “蛋饺放香菇会更香” 时,被孙萌萌笑 “事多”,没想到她记住了。

“烫也不知道说声。” 邢菲递过纸巾,指尖碰到他的嘴角,凉丝丝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又不是小孩了。”

“就是!凌叔叔是大笨蛋!” 念念跟着起哄,小短腿在桌子底下踢腾,不小心踹到凌云的脚踝,却被他伸手捞起来放在腿上,她立刻揪着他的衣领晃:“凌叔叔你要吃多少?我帮你抢!”

“不用抢,锅里还有。” 邢菲把整盘蛋饺推到凌云面前,“多吃点,下午不是要去搬新档案柜吗?” 她居然连这个都记得 —— 是昨天在走廊碰到,听到他跟同事说 “明天得搬三个大柜子,估计要累瘫”。

张姐夫突然一拍大腿:“对了!下午搬柜子?我让你王哥他们过来搭把手!都是壮劳力,三个柜子算什么!”

“不用不用!” 凌云摆手,“我们队里有人……”

“跟我客气什么!” 张姐夫瞪他,“邢丫头好不容易来一次,总不能让你累得直哼唧,扫了兴。” 他凑近凌云,压低声音,“再说,给你创造机会呢,懂?”

凌云的脸 “腾” 地红了,刚想辩解,却见邢菲端着空盘往厨房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轻声说:“我去把剩下的饺子煎了,你不是爱吃焦底的吗?”

他愣住了 —— 上次在食堂抱怨 “要是煎出焦底就好了”,不过是随口一说,周围那么吵,她居然听见了。

煎饺的香味很快漫出来,带着点焦脆的烟火气。邢菲端着盘子出来时,发梢沾了点面粉,像落了层细雪。焦底的饺子金黄金黄的,边缘翘着脆边,她把盘子放在凌云面前,用筷子推了推:“试试。”

阳光正好斜斜落在盘子里,把饺子的焦边照得透亮,像镶了圈金边。凌云夹起一只,焦脆的底 “咔嚓” 一声碎在齿间,烫得直吸气,心里却甜得发涨 —— 原来有人把你的随口一提,悄悄酿成了眼前的焦香。

院子里的丝瓜藤又晃了晃,这次没人害怕,赵晓冉甚至站起来摘了片嫩叶,说要夹在书里当书签。孙萌萌抢着去洗水果,陈雪帮李姐收拾桌布,念念趴在林薇腿上,数她衬衫第二颗纽扣上的线头。

邢菲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念念的羊角辫,慢慢帮她重新扎好,红绳在指尖绕出漂亮的结。她的侧脸在光里半明半暗,丝领巾的银线闪着细光,像藏了片被阳光吻过的星子。

凌云咬着焦底煎饺,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藏在水汽里的故事,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 ——

焦脆的饺子,带点烫的汤,孙萌萌抢葡萄时的尖叫,赵晓冉翻书的沙沙声,念念数线头的嘟囔,还有邢菲扎辫子时,偶尔抬眼望过来的、比阳光还暖的目光。

这些琐碎的、冒着热气的瞬间,像串在银线上的珠子,亮得晃眼。

煎饺的焦香还没散尽,孙萌萌抱着个大西瓜从厨房跑出来,红瓤上嵌着黑籽,像撒了把碎星子。“冰镇过的!邢姐刚从冰箱里翻出来的!” 她举着菜刀就要劈,被邢菲按住手腕。

“小心手。” 邢菲拿过刀,刀刃贴着瓜皮轻轻划开,“咔” 的一声脆响,西瓜裂成匀称的八瓣,甜丝丝的冷气裹着果香漫出来。她把最中间那瓣递给念念,又挑了块红得发紫的递给凌云,指尖沾着点瓜汁,像抹了层淡红的胭脂。

凌云咬了口西瓜,冰得牙尖发麻,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邢菲递来纸巾,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巴,像片羽毛扫过,麻意顺着皮肤窜到耳根。他慌忙别过脸,却撞见赵晓冉挤眉弄眼的笑,贝壳串在她腕上晃得更欢。

“凌哥脸红了!” 念念举着西瓜瓢喊,汁水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像西瓜瓤!”

邢菲低头笑了,拿过毛巾给念念擦胳膊,发尾扫过肩膀,银线流苏轻轻蹭着连衣裙的布纹,蹭出细碎的响。“吃慢点,没人抢。” 她的声音浸在西瓜的甜香里,软得像团。

张姐夫拎着瓶冰镇啤酒从里屋出来,瓶身凝着水珠,“啪” 地撬开瓶盖,泡沫涌出来,他赶紧往嘴里倒了口,打了个带麦香的嗝:“下午我叫的人到了,三个柜子?小意思。” 他冲凌云挤眼睛,“保证给你留够时间‘休息’。”

“老张!” 李姐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别教坏孩子。”

“我哪教坏了?” 张姐夫举着酒瓶嚷嚷,“年轻人嘛,该休息就得休息!”

邢菲端着西瓜皮往厨房走,经过凌云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午别逞强。” 她的睫毛垂着,能看见上面沾着的细小瓜籽,像落了两颗黑珍珠。

凌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等反应过来,手里的西瓜已经啃到了皮。赵晓冉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他:“听见没?邢姐关心你呢!”

“要你管。” 凌云把瓜皮扔进垃圾桶,耳根还在发烫。

档案柜搬进新办公室时,木头的味道混着邢菲泡的薄荷茶香飘进来。凌云擦着汗回头,看见邢菲端着玻璃杯站在门口,阳光透过杯壁,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被水洇过的画。

“喝吧。” 她把杯子递过来,杯壁上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加了冰糖。”

薄荷的清苦混着冰糖的甜滑进喉咙,凌云突然觉得,这个下午的阳光好像格外软,连档案柜的棱角都没那么硌人了。赵晓冉抱着文件夹经过,故意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加油啊,凌哥。”

他抬头看向邢菲,她正帮着李姐往窗台上摆花盆,侧脸的绒毛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听见脚步声回头时,眼里的笑意比杯里的冰糖还甜。凌云握紧手里的玻璃杯,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或许不用急着说 ——

毕竟,西瓜还在冰箱里冻着,薄荷茶的热气刚漫过杯口,而她站在光里,离他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