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痕里的光,新暖中的结(2/2)

“然然说,苏阿姨的档案里写着属兔,让我照着样子绣的。” 她咳嗽着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手背上还沾着点面粉,“她还画了张画,说要贴在你们公告栏上,让来办事的人都能看着。”

画的是片槐树林,穿校服的小姑娘踮着脚摘槐花,辫子翘得老高,旁边站个穿户籍科制服的年轻人,手里举着本档案,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片金斑。画的右下角写着行歪歪扭扭的字:“谢谢凌哥哥帮妈妈补户口本,妈妈说好人有好报。”

凌云把画贴在公告栏中央,刚好在林悦然那幅向日葵旁边。两张画挨在一起,像两个隔着时光的小姑娘在对笑 —— 一个追着太阳跑,一个踮着脚够槐花,都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他忽然注意到,林悦然画里的小兔子,耳朵上有个小小的缺口,和苏红梅糖纸上的牙印,竟有几分相似。

王磊来取临时身份证时,手里多了个帆布包,塞给凌云一兜核桃:“我妹上山摘的,说给你补补脑子。” 核桃壳上还沾着点泥土,沉甸甸的压手,有几个带着新鲜的划痕,显然是刚敲下来的。他挠着头往门口退,军绿色的帆布包带子磨得发白,“我明天一早就走,工头说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攒下两千块。等我挣够钱,就回来开个修车铺,让我妈也住上带暖气的房子。”

“你妹的助学金申请批下来了,” 凌云从抽屉里拿出张表格,“我帮你填好了,签字就行。下学期的学费不用愁了。”

王磊接过表格,手指在 “监护人” 三个字上顿了顿,突然红了眼:“我妈总说我没出息…… 原来我也能当我妹的监护人。” 他把表格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像揣着块滚烫的烙铁,“凌同志,等我回来开了修车铺,您的自行车坏了,我免费修!”

凌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军绿色的帆布包在暮色里晃成个小点,像颗正在升起的星。手里的核桃硌得掌心发麻,他忽然想,王磊的妹妹收到助学金时,会不会也像苏红梅那样,把糖纸藏进课本里。

夜里下了场小雨,清晨推开窗,空气里飘着槐花的甜。凌云发现公告栏上多了张纸条,是王磊留的,字迹龙飞凤舞,墨水里还混着点泥星子:“凌同志,我妹说等她考上大学,就来户籍科当志愿者,像你一样帮人查档案。她说要把所有旧档案都抄一遍,让爷爷奶奶的故事,都能留下来。”

纸条边角沾着点湿泥,像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春笋,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凌云把纸条折好,夹进笔记本,刚好压在苏红梅的糖纸上面。笔记本的纸页沙沙作响,像在说 —— 那些藏在旧痕里的光,落在新暖里打个结,就成了日子。

不惊天动地,却能在岁月里,结出满树的甜。

窗台上的槐花饼还剩半块,被晨风吹得微微发凉,甜香却更浓了,漫过整条街,漫过城里的户籍科,漫过乡下的老槐树,漫过那些被时光磨得发亮的旧痕,和正在慢慢生长的新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