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一语道破人间狱 洛阳城头鬼气生(1/1)
玄华峰的深秋,寒意早已浸透了山林。漫山遍野的枫叶燃成一片赤色火海,风卷过时,红叶簌簌坠落,像是天地间洒下的血泪。道观后山的悬崖边,易枫负手而立。一身洗得发白的白道袍被山风猎猎吹起,满头银丝在风中肆意翻飞,衬得那双蓝色的眼瞳愈发幽深,宛如藏着万古不变的寒潭。他的身侧,挂雷天师拄着一根桃木拐杖,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凝重,方才那声“八王喋血,中原残破,这天下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的叹息,还在山谷间悠悠回荡。易枫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挂雷天师布满皱纹的脸上,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道:“你想的太简单了。”挂雷天师一怔,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易枫:“祖师爷的意思是……”“这只是个开始。”易枫打断他的话,蓝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悲悯,“八王之乱耗尽了晋朝的根基,却远非乱世的终章。后面的,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话音未落,易枫便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着一缕淡淡的灵光,在虚空之中快速掐动。天干地支,阴阳五行,世间气运的流转在他的指尖飞速划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咔嚓——”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易枫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的灵光骤然消散。他缓缓放下手,声音低沉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来:“人吃人的时代,马上也要来临了。”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不远处的三人耳中。杨芷、谢玖、蒋俊正站在不远处的枫林里,手中还提着给难民分发的粟米布袋。听到易枫的话,三人浑身一震,手中的布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粟米混着红叶,撒了一地。 杨芷脸色煞白,踉跄着走上前,华贵的素布长裙被枯枝划破了一道口子,她却浑然不觉。她望着易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声音发颤,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你说什么?” 谢玖死死捂住嘴,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顺着指缝无声滑落。她想起了洛阳城里那些饿死的宫人,想起了逃亡路上看到的啃食树皮的百姓,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乱世竟会惨烈到“人吃人”的地步。蒋俊更是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红叶堆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原本就满是惶恐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绝望。杨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易枫,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般的希冀,仿佛希望易枫能收回那句话:“真的……有这么惨烈吗?” 易枫缓缓点头,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抬眼望向洛阳城的方向,那里的天际,正弥漫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浊气,那是王朝气运溃散的征兆。“晋朝的气运,马上就要溃散了。”他淡淡道,“我去洛阳城一趟。”“夫君!”一声急切的呼喊响起,王婉儿提着裙摆,从道观的方向快步跑来,身后跟着魏姬和一身素白衣裙的嫦娥。王婉儿跑到易枫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洛阳城现在乱成那样,到处都是厮杀和流民,你去那里做什么?太危险了!”魏姬也上前一步,一身玄极门弟子服的她,此刻却没了平日里的干练,眉头紧蹙,语气恳切:“师傅,山下的流民说,洛阳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尸骸,藩王的军队还在城内劫掠,您万万不可涉险!”嫦娥站在最后,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易枫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愧疚。她知道易枫此去的目的,是为了收集那即将溃散的晋朝气运,是为了尽可能地护住一些苍生。可她更清楚,那座早已被血色和戾气浸透的皇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易枫低头,看着王婉儿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了几分:“放心,我只是去收集气运,不会久留。”“那你一定要小心。”王婉儿咬着唇,终究还是松开了手,眼眶红红的。魏姬也重重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枚刻着“玄极”二字的桃木符,递到易枫手中:“师傅,这是我亲手画的护身符,您带在身上,能挡一些邪祟。”嫦娥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玉兔。她将玉佩轻轻放在易枫的掌心,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此佩乃月宫灵玉所铸,可护你神魂不散。”易枫看着掌心的桃木符和白玉佩,又看了看眼前三个满眼担忧的女子,微微颔首:“好。”说罢,他不再迟疑,转身踏下山崖。山风卷起他的衣袂,宛如一只展翅的白鹤,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云海之中。王婉儿、魏姬、嫦娥三人站在悬崖边,望着易枫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枫林里,杨芷、谢玖、蒋俊三人也缓缓站起身,望着那片云海,心中的寒意,比这深秋的山风更甚。洛阳城。当易枫的身影出现在城门之下时,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王朝末路”。 城门早已破败不堪,城楼上的“洛阳”二字,被血色染得模糊不清。街道上,没有想象中的尸山血海,却比尸山血海更让人毛骨悚然。昔日繁华的朱雀大街,此刻空旷得吓人。路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枯叶,两旁的店铺门窗尽碎,匾额歪斜地挂着,有的还燃着未熄的火苗,冒着缕缕黑烟。可这都不是让易枫震惊的原因。易枫的目光,死死地落在街道上那些忙碌的“身影”上。那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人”。不,不是人。他们身着清一色的黑色官袍,头戴高冠,面色青白,身形飘忽不定。他们手中拿着铁链、算盘、文书,正有条不紊地在街道上穿梭。有的俯身,将地上的一缕缕黑色雾气收入文书之中;有的手持铁链,将那些游荡在街边的孤魂野鬼锁起来,押往城外的方向;有的则站在残破的宅院前,拨动着算盘,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清算着什么。鬼差。百万鬼差。易枫活了千年,见过无数次王朝更迭,见过尸横遍野,见过血流成河,却从未见过一座城池里,聚集着百万鬼差。 他们不是来勾魂的,他们是来“收账”的。收一个王朝覆灭前,最后的气运和亡魂。易枫站在街角,蓝色的眼瞳微微收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皇城,此刻的气运,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溃散开来。那些黑色的雾气,便是晋朝最后的国运,而那些鬼差,正是来将这些国运收拢,带回地府,等待下一个王朝的开启。街道的尽头,传来一阵孩童的啼哭。易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蹲在路边,啃食着一根树皮。妇人的脸上满是麻木,孩子的哭声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不远处,几个衣衫破烂的流民,正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妇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易枫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没有说错。人吃人的时代,已经来了。他握紧了掌心的桃木符和白玉佩,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决绝。他迈步走进街道,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些飘忽不定的鬼差之中。洛阳城的风,愈发冷了。冷得像是能穿透人的骨头,直抵灵魂深处。而这场人间炼狱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