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29)(1/2)
“自由之剑”行动的受挫,如同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了“反狼同盟”各国首脑,尤其是维多利亚首相和那些主战派将军的头上。他们终于彻底清醒地认识到,在纯粹的、硬碰硬的军事领域,面对已然成势、战术体系诡异多变且拥有“狼主”这种近乎天灾般非常规力量的叙拉古帝国,依靠现有的、尚未完全整合的同盟军力,短期内几乎不可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正面战场的僵局与失败,迫使同盟的战略家们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同样能决定国家生死存亡的维度。于是,一场不见硝烟、但同样激烈、甚至更加隐蔽、更加无孔不入的战争——舆论与心理战,被同盟提升到了与军事行动同等、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更为优先的战略高度。他们的目标明确而阴险:从内部瓦解帝国的统治根基,在那些被征服地区早已布满干柴的民众心中,点燃反抗的熊熊火焰,让帝国的占领变得代价高昂,直至从内部崩溃。
同盟的“纸弹”攻势:言辞为刃,攻心为上
同盟庞大的、曾经为殖民扩张和意识形态输出立下汗马功劳的宣传机器,再次开足马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精准度运转起来。他们利用尚存的、能够突破帝国部分干扰的国际中短波广播网络(信号时断时续,但足以传递信息)、依靠高空气球或秘密潜入人员投放的、印刷着煽动性文字和触目惊心图片的传单、以及重金收买的走私贩、投机商人和少数尚有良知的帝国底层官员作为信息传递的中间人,构建起一张无形的、针对帝国内部,尤其是特里蒙、玻利瓦尔等新占领区的舆论渗透网络。一场以“纸弹”为武器的攻心战,悄然打响。
· 系统性地揭露暴行:同盟的宣传机构系统地、不厌其烦地搜集、整理并大肆渲染帝国军队在占领区内犯下的种种暴行。广播里充斥着幸存者那带着哭腔和恐惧的证词,描述着“狼牙”士兵如何以“搜查抵抗分子”为名随意闯入民宅,将稍有反抗或仅仅是眼神不对的平民就地处决;描绘着“战时经济督管衙门”的官员如何如狼似虎地抢走最后的口粮和赖以生存的生产工具,将青壮年如同牲口般驱赶到条件恶劣的矿场或工厂进行强制劳动,直至累死、病死;控诉着帝国如何有计划地摧毁哥伦比亚的国家象征、历史遗迹和文化设施,试图抹去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他们将一个个血淋淋的、具体的案例,通过声波和纸张,反复传播,极力将帝国及其军队塑造为“文明的践踏者”、“毫无人性的野蛮刽子手”形象。
· 精准地煽动仇恨与悲情:他们紧紧抓住特里蒙大轰炸后满城焦土的惨状、玻利瓦尔某些坚守城镇被库汗的雷霆或扎罗的熔岩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的悲剧,进行极具感染力的艺术化渲染。广播员用悲怆而充满煽动力的语调,反复呼喊:“记住特里蒙燃烧的天空!记住你亲人在废墟下的哭喊!”“玻利瓦尔每一寸被鲜血浸透的土地,都在控诉侵略者的暴行!不要让仇恨随着时间流逝!”他们试图将这些惨痛的集体记忆,转化为对侵略者刻骨铭心、代代相传的仇恨火种。
· 塑造英雄与传播希望:同盟的宣传极力歌颂那些仍在帝国控制区腹地,依托山区、丛林或是复杂城市废墟坚持斗争的游击队和地下抵抗组织。将这些往往装备简陋、处境艰难的战士们,塑造成不畏强暴、为国为民的民族英雄和自由斗士。他们的每一次小规模袭击(哪怕只是炸毁一段铁轨),每一次成功躲避帝国围剿,都被大书特书。同时,宣传中不断暗示甚至明示同盟“强大的援军”正在集结,“决定性的反攻”即将在某个时刻到来,试图给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注入一支虚幻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强心剂,鼓励他们坚持下去,或者至少在心里保留一丝火苗。
· 阴险地分化与策反:他们将矛头对准了帝国军队中最薄弱的环节——那些由投降的哥伦比亚、玻利瓦尔士兵组成的“辅助军团”。广播里充斥着“曾经的同胞、兄弟、儿子们,你们为何要拿起武器对准自己的父母姐妹?”“不要为侵略者卖命,玷污你们祖先的荣耀!”“你们的家人正在故乡日夜祈祷你们的平安归来,而不是收到你们的阵亡通知!”之类的策反言论。他们试图唤醒这些士兵的民族认同感和对家人的牵挂,离间他们与帝国核心军事力量的关系,从内部侵蚀帝国的战争机器。
· 持续地质疑合法性根基:同盟的宣传机器持续不断地、从法理和道德层面,抨击德克萨斯与拉普兰德自我加冕的“荒谬”与“僭越”。他们将那场在特里蒙废墟上举行的加冕仪式描绘成一场拙劣而野蛮的闹剧,指责双狼是“依靠谋杀和破坏上位的僭主”,将整个叙拉古帝国描绘成一个没有任何历史与法理根基、纯粹建立在暴力、谎言与恐怖之上的非法政权,试图从根本上否定其统治的正当性。
这些经过精心包装的信息,如同无数细密而无形的“纸弹”,试图穿透帝国用刺刀和铁丝网构筑的物理防线,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潜入他们疲惫而恐惧的心灵,撩拨那根由悲伤、愤怒、屈辱和对自由的渴望交织而成的琴弦。在特里蒙夜幕笼罩下的暗巷中,在玻利瓦尔荒芜人烟的峡谷里,确实有一些人被这些声音煽动起来。零星的破坏活动——如割断通讯线路、向帝国巡逻队投掷石块或土制炸弹、在墙壁上涂写反抗标语——开始增多。一些原本处于潜伏状态的抵抗组织,似乎也因为这些外部声援而变得更加活跃,袭击的频率和胆量有所增加。
帝国的铁腕回应与“真理部”的诞生
面对同盟发起的这场汹涌的舆论攻势,叙拉古帝国的回应,一如既往地带有其鲜明的特色——强硬、直接、高效,且充满了德克萨斯式的、将一切情感因素排除在外的冰冷逻辑。
首先,是毫不留情的、更加残酷和高效的物理镇压。“影爪”部队和内部安全委员会的权力被进一步扩大,他们的身影如同幽灵,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城市和乡村的每一个角落。对任何被怀疑传播、收听“敌台”(拥有短波收音机在占领区已成为重罪)、私藏或传阅“反动”印刷品的行为,不仅当事人会面临公开处决,其家人、邻居甚至整个街区都可能受到连坐式的严厉惩处——削减配给、强制劳役,乃至一同被投入“再教育营”。公共广场和主要路口悬挂尸体的绞刑架更换的频率更高了,那些在风中摇晃的、逐渐腐烂的躯体,成为了帝国用恐惧来扼杀反抗意志的最直接、最沉默的警告。
然而,德克萨斯远比她的敌人想象的更为深邃。她深知,仅仅依靠恐惧和暴力,或许能维持一时的表面平静,但无法锻造出长久的忠诚,更无法构建她所期望的那种稳固的“新秩序”。就在同盟发动舆论攻势后不久,她亲自授意并推动成立了一个全新的、权力极大的部门——帝国文化与宣传总局,内部代号,或者说,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真理部”。这个部门直接对御前会议负责,其负责人拥有随时觐见双狼女皇的特权。
“真理部”的任务,并非简单地与同盟进行无休止的、降低自身格调的口水战或辟谣。它的核心使命,是系统地、高强度地、无孔不入地向帝国内部所有阶层(包括军队、官僚系统和被征服民众)以及外部尚能接收到信息的世界,灌输帝国的核心意识形态、价值观与历史叙事,并致力于构建一套全新的、完全服务于帝国统治合法性与终极目标的“真理”体系。他们要做的,不是反驳敌人的每一个指控,而是重新定义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正确”。
德克萨斯的“霸权和平论”:冰冷逻辑下的终极宣告
在帝国占领下满目疮痍但仍具象征意义的特里蒙,一座相对完好、拥有良好隔音和广播设施的大型歌剧院被迅速改造为“帝国中央广播中心”。在这里,德克萨斯决定打破沉默,亲自发表一次面向全泰拉的广播讲话。这并非即兴之举,而是对同盟舆论攻势做出的最高级别、最具纲领性的回应,旨在从根本上扭转话语权的争夺。
讲话当天,帝国控制区内所有尚能运行的公共广播设备、街头的大功率喇叭,甚至部分被没收的私人收音机,都被强制开启,频率被锁定在帝国官方频道。无数民众在士兵冰冷的目光和刺刀的驱赶下,被迫聚集在残破的广场、肮脏的街道或是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仰头聆听着那个即将响起的、决定了许多人未来思想走向的冰冷声音。
“泰拉的民众们。”
德克萨斯的声音透过高质量的扩音设备,清晰地、毫无感情地传遍了每一个被强制聚集的角落,甚至穿透墙壁,传入那些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的人的耳中。没有激昂的语调,没有愤怒的驳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只有一种仿佛在陈述客观物理定律般的平静、清晰与深入骨髓的不容置疑。
“我们听到了一些声音。一些来自旧时代残渣,试图阻碍历史车轮前进的、嘈杂而绝望的声音。”她的开场白直接而冷酷,将同盟的舆论攻势定性为垂死挣扎的噪音。“他们喋喋不休地谈论自由,谈论正义,谈论暴行。”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却足以让人感到寒意的淡淡嘲讽。
“但他们从未坦诚地告诉你们,正是他们所谓的‘自由’与那套漏洞百出的‘秩序’,给这片大地带来了数百年来无休止的战乱、国与国之间赤裸裸的压迫、以及源石病如同诅咒般在这片土地上的疯狂肆虐。家族与家族之间无休止的倾轧,资本毫无底线的贪婪,国家为了蝇头小利而爆发的连绵纷争……回顾历史,这片名为泰拉的土地,在他们的统治下,何曾有过哪怕一天真正的、属于所有生灵的和平?”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了泰拉大陆长期存在的、几乎被所有人习以为常的深刻痛楚。许多被迫聆听的民众,尤其是那些亲身经历过战乱和压迫的底层人,内心不禁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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