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334)(2/2)
黑闪——咒力与肉体动作的极致协调,产生的空间扭曲现象。拉普兰德的黑闪比较特殊,她在领域“血斗演武场”中,可以通过持续战斗不断叠加黑闪的威力增幅,最高纪录是百分之三十九。但这个叠加过程需要时间,通常需要高强度战斗十分钟以上,才能达到最大增幅。
而现在,她说在领域里,这个叠加过程会加速。
“你想做什么?”德克萨斯问,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拉普兰德咧开嘴,露出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笑容。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维持领域展开。哪怕只是最低限度的展开,不召唤那些将士,也不进行高强度的战斗,只是让领域持续存在。”她说,语气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这样的话,黑闪的叠加时间就会持续累积。哪怕一晚上只能累积相当于外界两三个小时的战斗时间,日积月累下来……”
她没说完,但德克萨斯已经明白了。
日积月累下来,拉普兰德进入战斗状态时,几乎可以瞬间达到黑闪的最大增幅。不需要热身,不需要过渡,一出手就是百分之三十九加成的黑闪——那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她的第一击,就拥有足以威胁特级咒术师甚至特级咒灵的破坏力。
“你的精神力撑不住。”德克萨斯直指核心问题,“维持领域展开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即使是最低限度。一两个小时或许可以,一整夜?你会崩溃的。”
“一开始可能只能撑一两个小时。”拉普兰德承认,“但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只要坚持下去,精神力会逐渐增长,持续时间会慢慢延长。一个月、两个月、半年……总有一天,我可以整夜维持领域展开,甚至在睡梦中也能保持。”
德克萨斯看着她。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拉普兰德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那双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对力量的渴望。
她知道,拉普兰德是认真的。而且一旦决定了,就绝不会回头。
“很危险。”德克萨斯说,声音很轻,“精神力透支的后果,比肉体受伤严重得多。可能会损伤灵魂,可能导致认知障碍,甚至可能……彻底疯狂。”
“我知道。”拉普兰德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但我愿意赌。德克萨斯,你明白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力量,就什么都没有。我们经历过,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德克萨斯沉默了。
是的,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叙拉古,在哥伦比亚,在那片残酷的大地上,她们见过太多因为没有力量而失去一切的例子。家人、朋友、尊严、生命……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都是脆弱的。
“如果我失控了。”拉普兰德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就用那个——用你从‘家族’带出来的那个术式,把我封印。或者,如果我变成了必须被祓除的怪物……”
她顿了顿,血色的眼眸看向德克萨斯。
“……就杀了我。用你的剑,给我一个干净的了断。”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以下。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走廊,淹没了高专,淹没了整个世界。
德克萨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她能听到拉普兰德的呼吸声,平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会看着你。”她说,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坚定,“每天晚上,我都会在你身边。如果你有失控的迹象,我会第一时间阻止你。”
她没有说“好”或“不好”,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无论拉普兰德做什么选择,她都会在身边。
这就够了。
拉普兰德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那就从今晚开始。”
---
深夜,万籁俱寂。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的宿舍里,灯已经关了。但房间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微光,如同呼吸般在空气中缓缓起伏、流转。
领域展开了。
范围被压缩到极限,只覆盖了床铺周围两三米的空间。强度也降到最低,没有战意弥漫,没有将士浮现,只有最基础的领域规则在默默运行——压制复杂术式,强化近身搏杀,以及……加速黑闪叠加时间的累积。
拉普兰德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她的呼吸很平稳,但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领域展开对她精神力的消耗,远比她预想的要大。即使是最低限度,那种持续不断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扎大脑的感觉,也绝不好受。
德克萨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睡。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拉普兰德身上——感知她的咒力流动,监测她的精神状态,随时准备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一点,拉普兰德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德克萨斯放下书,伸出手,轻轻握住拉普兰德的手。她的咒力温柔地探入,像清凉的溪水流过干涸的土地,缓解着对方精神上的灼痛。
拉普兰德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汗出得更多了。
凌晨两点,领域的光晕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范围时大时小。
德克萨斯站起身,双手结印,一个简单的安定术式笼罩在拉普兰德身上。这不是治疗,只是帮助稳定精神,类似于镇静剂的作用。
拉普兰德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但脸色苍白得像纸。
凌晨三点,拉普兰德忽然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茫然的血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德克萨斯的心沉了一下。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前兆,再继续下去,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她准备强行中断领域展开。
但就在她动手的前一刻,拉普兰德的眼神忽然恢复了清明。她看向德克萨斯,虽然疲惫,但意识清晰。
“还……可以……”她嘶哑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再……撑一会儿……”
德克萨斯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拉普兰德,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自虐的坚持,最终,缓缓放下了手。
但她没有坐回去,而是走到床边,在拉普兰德身边躺下,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德克萨斯的体温比常人稍低,身体线条修长而结实。她将下巴搁在拉普兰德的肩窝,手臂环过她的腰,咒力以最温和的方式源源不断地输入,分担着领域维持的部分压力。
拉普兰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能感觉到德克萨斯的心跳,平稳,有力,像锚一样将她从精神透支的漩涡中固定住。
领域的光晕重新稳定下来。
凌晨四点,拉普兰德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领域自动解除,暗红色的微光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空气中。
德克萨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有动。她能感觉到拉普兰德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那是深度睡眠的迹象。精神力透支后的睡眠,往往比平时更深、更沉。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德克萨斯闭上眼睛,但没有睡。她需要保持警惕,确保拉普兰德在醒来前不会出任何问题。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四个小时。第一次尝试,维持了四个小时。比预想的要长,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她能预见到接下来的日子——拉普兰德会继续这种近乎自毁的训练,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直到她的精神力真正适应这种负荷,或者,直到她的灵魂承受不住,彻底崩溃。
而她会一直在这里,陪着,看着,守着。
这是她们之间的约定。
也是她们之间,无需言说的爱。
---
第二天早晨,拉普兰德醒来时,感觉像是被一列火车碾过。
头痛欲裂,四肢沉重,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她睁开眼睛,花了三秒钟才聚焦视线,看到德克萨斯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喝。”德克萨斯将水杯递过来。
拉普兰德勉强撑起上半身,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冰凉的水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但头痛丝毫未减。
“什么时间了?”她哑着嗓子问。
“七点半。”德克萨斯说,“你睡了三个小时。”
“才三个小时……”拉普兰德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大脑像一团浆糊,“感觉像是三天没睡。”
“精神力透支的正常反应。”德克萨斯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制服,“今天的课,请假吧。”
“不。”拉普兰德摇头,动作太大,又引起一阵眩晕,“不能请假。如果连这种程度都撑不过去,还谈什么变强。”
她挣扎着下床,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德克萨斯及时扶住了她。
“别逞强。”
“不是逞强。”拉普兰德站稳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是必要的过程。德克萨斯,你明白的。”
德克萨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浓重的黑眼圈,最终,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出发。”她说,“我去准备早餐。”
早餐很简单——能量棒和浓缩营养液,快速补充体力,但味道就别指望了。拉普兰德皱着眉头吃完,感觉胃里稍微有了些东西,精神也恢复了一点,但头痛依旧顽固。
走出宿舍时,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她眯起眼睛,咒力自动运转,调整瞳孔的透光率,才勉强适应。
去教学楼的路上,她们遇到了几个学生。那些学生看到拉普兰德的样子,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平时那个精力旺盛、仿佛永远不知道疲惫为何物的白狼少女,今天居然一脸憔悴,脚步虚浮,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但没人敢问。拉普兰德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平时还要强烈。
上午是理论课,讲的是咒力性质变化的高级应用。讲课的老师是个一级咒术师,理论功底扎实,但讲课方式枯燥乏味。
拉普兰德坐在教室后排,强打精神听着。她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勉强跟上课程内容。头痛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不断,每一次思考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德克萨斯坐在她旁边,看似在认真听课,实则大半注意力都放在拉普兰德身上。她能感觉到拉普兰德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咒力流动时快时慢,这是控制力下降的表现。
课间休息时,拉普兰德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休息。德克萨斯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罐黑咖啡,放在她手边。
“撑不住的话,可以睡一会儿。”德克萨斯低声说。
“不用。”拉普兰德没抬头,“还能撑。”
但她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疲惫。
第二节是实践分析课,看的是过去特级咒灵讨伐任务的录像资料。黑暗的教室里,屏幕上的画面血腥而残酷——咒灵肆虐,建筑倒塌,咒术师们拼死战斗,有人牺牲,有人重伤,有人精神崩溃。
拉普兰德盯着屏幕,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她能理解那些画面背后的东西——力量的差距,生死的抉择,人性的挣扎。这些都是她经历过、或者即将要经历的东西。
但理解归理解,身体的疲惫不会因此减少。看到一半时,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重。她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保持清醒,但效果有限。
德克萨斯注意到了她的状态,悄悄伸出手,在桌子下握住她的手。清凉的咒力再次流入,像一剂强心针,让她精神一振。
拉普兰德看了德克萨斯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课程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拉普兰德坐在位置上没动,她需要一点时间积蓄站起来的力气。
“拉普兰德同学,德克萨斯同学,请留一下。”
讲课的老师走了过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你们的咒术评估报告下来了。”他递给两人一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特级咒术师,正式认证。恭喜。”
拉普兰德接过文件袋,没拆,只是随手塞进包里。德克萨斯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老师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知道这两个少女的特殊性,也知道这个“特级”认证背后意味着什么——更多的责任,更多的危险,更多的……关注。
“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高层那边,对你们很‘感兴趣’。最近可能会有一些‘调查’或‘询问’,做好心理准备。”
拉普兰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终于忍不住了吗?那些躲在幕后的老东西。”
老师脸色微变:“慎言。咒术界有咒术界的规矩,有些话不能乱说。”
“规矩?”拉普兰德冷笑,“规矩是给弱者遵守的。强者,制定规矩。”
她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那些连面都不敢露的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完,她转身朝教室外走去。德克萨斯对老师微微点头致意,也跟了上去。
走廊里,拉普兰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保持平衡。
“刚才的话,有些冲动了。”德克萨斯在她身边说。
“冲动吗?”拉普兰德笑了笑,“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德克萨斯,你觉得那些高层真的在乎什么‘规矩’、‘平衡’、‘咒术界的未来’吗?他们在乎的只有权力,只有控制。五条悟的存在已经让他们寝食难安了,现在又多了我们两个‘特级’……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德克萨斯沉默。她知道拉普兰德说得对。咒术界的高层,那些所谓的“保守派”,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为了维持现有的权力结构,他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兵来将挡。”最终,德克萨斯说,“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也是。”拉普兰德呼出一口气,感觉头又痛了起来,“先回去休息吧。我快撑不住了。”
两人回到宿舍时,已经是中午。拉普兰德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德克萨斯站在床边,看着她沉睡的侧脸。即使在睡梦中,拉普兰德的眉头也是蹙着的,显然精神上的疲惫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轻轻拉上窗帘,让房间陷入适合睡眠的昏暗,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那份评估报告。
文件很厚,里面详细记录了德克萨斯的咒力性质、术式特点、战斗风格、任务表现等等。最后的评级栏里,赫然写着“特级”两个字。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高层附加的“特别备注”:
“对象德克萨斯,咒力性质‘秩序’与‘切割’的复合体现,术式‘剑域’具备极高的成长性和可控性。与对象拉普兰德存在深度羁绊,建议作为‘稳定剂’进行重点观察与培养。若对象拉普兰德出现失控倾向,对象德克萨斯可作为第一道抑制防线。”
德克萨斯看着这段文字,眼神冰冷。
“稳定剂”、“抑制防线”——高层果然在打这个主意。他们想把拉普兰德当成不可控的武器,而把她德克萨斯当成控制这把武器的“保险栓”。
她合上文件,看向床上沉睡的拉普兰德。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拉普兰德苍白的脸上。她的呼吸平稳,但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
德克萨斯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平拉普兰德蹙起的眉头。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是作为‘稳定剂’,而是作为……”
她没有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心意,彼此明白就好。
---
接下来的几天,拉普兰德每天晚上都会展开领域,尝试延长维持时间。四小时,四小时十分,四小时二十分……进步缓慢,但确实在进步。
代价是白天越来越明显的疲惫和黑眼圈。她的反应速度下降,咒力控制精度降低,甚至连食欲都受到了影响。
家入硝子最先注意到了异常。
作为高专唯一的医师,家入硝子对“异常状态”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第三次在医务室门口“偶遇”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拉普兰德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进来。”家入硝子叫住准备绕路走的拉普兰德,语气不容拒绝。
拉普兰德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还是走进了医务室。
家入硝子让她躺在检查床上,双手结印,反转术式的柔和绿光笼罩了拉普兰德全身。
“精神力严重透支,睡眠质量极差,咒力循环紊乱,身体处于慢性疲劳状态。”家入硝子一边检查一边说,语气平静,但拉普兰德能听出其中的不赞同,“你在做什么,拉普兰德?自杀式训练?”
“只是……一点特殊的修炼。”拉普兰德含糊其辞。
“修炼到快把自己炼废了?”家入硝子收回手,绿光消散,“反转术式可以修复肉体损伤,但对精神层面的透支效果有限。再这样下去,你会崩溃的。”
“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没数。”家入硝子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我见过太多‘心里有数’最后把自己玩死的人了。拉普兰德,你很特别,你的力量也很特别——但特别不等于无敌。人的灵魂是有极限的,超过了那个极限,再强大的肉体也没用。”
拉普兰德坐起身,没有说话。
家入硝子看着她,看着这个倔强到近乎偏执的少女,最终,叹了口气。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我来给你做精神稳定治疗。至少能让你睡个好觉,恢复得快一点。”
“不需要——”
“这是医嘱。”家入硝子打断她,“要么接受治疗,要么我告诉五条悟,让他强制你停止训练。你选哪个?”
拉普兰德沉默了。她知道家入硝子是认真的,而且她也确实需要帮助——这几天的训练效果越来越差,因为休息不足,精神力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
“……麻烦你了。”最终,她低声说。
当天晚上,家入硝子带着医疗箱来到了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的宿舍。看到房间里那层极淡的领域光晕时,她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她让拉普兰德躺下,双手结印,一种比反转术式更柔和、更专注于精神层面的治疗术式施展开来。淡绿色的光芒像雾气一样弥漫,渗入拉普兰德的身体,抚平精神上的疲惫与创伤。
拉普兰德能感觉到,那些持续不断的刺痛感和沉重感在缓缓消退。她的意识变得清晰,思维变得顺畅,连带着维持领域展开的压力都减轻了不少。
“这个术式不能多用,会产生依赖。”家入硝子一边维持术式一边说,“每周最多三次。其他时间,你必须学会自己调整。”
治疗持续了半小时。结束后,拉普兰德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睡吧。”家入硝子收拾好东西,“领域可以继续维持,但强度再降低一点。你现在是在透支未来换现在的进步,不划算。”
她离开后,德克萨斯关上门,看向拉普兰德。
“感觉如何?”
“好多了。”拉普兰德诚实地说,“家入医生……很厉害。”
“她是咒术界最好的医师。”德克萨斯说,“听她的建议,不会错。”
拉普兰德点点头,躺回床上。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深沉。
德克萨斯没有立刻睡。她坐在椅子上,思考着家入硝子的介入意味着什么。
高专的教师们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拉普兰德的异常,并且开始介入。这是好事,说明他们在意拉普兰德的安危;但也是坏事,说明拉普兰德的训练方式已经危险到了必须被关注的程度。
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和拉普兰德一起面对。
这是她们选择的路。
也是她们,必须走下去的路。
---
一周后的深夜。
拉普兰德躺在床上,领域展开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这是新的纪录,在家入硝子的治疗帮助下,她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明显提升,维持时间也稳步增长。
她的意识很清醒,甚至比白天时还要清醒。在领域展开的状态下,她对自身咒力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对黑闪叠加时间的“流动”也有了更清晰的理解。
她能感觉到,那个无形的“计时器”在领域里走得飞快。五个小时的领域维持,相当于外界七到八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累积。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她就能达到“瞬间满增幅”的目标。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领域内部,来自那三个“帝国将士”存在的位置。
一直以来,那三个将士都处于一种沉寂的、待命的状态。她可以随时召唤他们,但如果不召唤,他们就如同沉睡在领域的“深处”,不消耗额外力量,也不产生任何影响。
但此刻,她感觉到其中一名将士的“存在”微微波动了一下。
很轻微,很短暂,就像沉睡的人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拉普兰德集中注意力,将感知投向那个方向。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信息传递,像心灵感应,但更古老、更原始。
那是一个词,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称号。
——“头狼”。
传递这个信息的,是三名将士中最中间的那个,也是气息最强、盔甲最完整、姿态最挺拔的那个。
拉普兰德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触这种形式的信息传递。在叙拉古,在某些古老的仪式上,她见过类似的东西——血脉的共鸣,灵魂的低语,过往的回响。
但这是第一次,她的领域,她召唤出来的“东西”,主动向她传递信息。
她尝试回应。
没有语言,只是将意念凝聚,投向那个将士:“你在叫我?”
沉默。
就在拉普兰德以为刚才只是错觉时,第二个信息传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词,而是一幅模糊的画面,一段破碎的记忆:
——尸山血海,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无数身穿古老盔甲的将士倒在血泊中,他们的武器折断,盔甲破碎,但至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画面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拄剑而立。他的盔甲已经残破不堪,露出下面累累的伤痕,但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永远不会倒塌的山岳。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有什么巨大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降临。
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第三个信息传来,依然是那个词:
——“头狼”。
但这一次,语气不同了。不再是单纯的称呼,而是呼唤,是期盼,是……效忠的誓言。
拉普兰德睁开眼睛,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
她能感觉到,自己和那三个将士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深入了。那不再仅仅是“召唤者与被召唤者”的关系,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血脉相连般的羁绊。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意志——冰冷、坚定、忠诚,但也充满遗憾,充满不甘,充满对未能完成的使命的执念。
他们效忠于某个逝去的帝国,效忠于某个逝去的君王。
而现在,他们效忠于她。
因为她是“头狼”,是能在绝境中带领族群杀出生路的领袖,是能承载他们遗志、完成他们未竟使命的继承者。
拉普兰德笑了,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她终于明白,这个领域进化的真正意义。
这不仅仅是一种战斗能力的提升。
这是一份传承,一份责任,一份……必须背负的过去。
她坐起身,看向窗外。
夜色依旧深沉。
但她的眼中,已经燃起了新的火焰。
“帝国……的将士们。”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我会带你们,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无论那尽头是什么。”
“我都会带你们,亲眼见证。”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