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335)(1/2)
公告发布的那天,是个阴沉的星期五。
天空从清晨起就堆满了铅灰色的云层,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高专内部的气氛比天气更加凝重——所有教师和二级以上的咒术师都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就连平时神出鬼没的五条悟也难得地准时出席了。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坐在会议室角落的位置。她们不是正式教师,但作为特级咒术师,这种级别的会议有资格参加。
夜蛾正道站在会议桌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身后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简短的公告截图,落款处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夏油杰。
“致咒术界全体同僚及普通人:
余将于十二月二十四日午夜,于东京涩谷区,发动‘百鬼夜行’。
届时,数千咒灵将席卷街道,血洗人间。
目的有二:
一、屠尽非术师,创造唯有咒术师存活之新世界。
二、待届时揭晓。
——夏油杰 敬上”
公告到此为止,第二项目的具体内容被隐去了,显然高层在传达时做了处理。但光是第一项,就足以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冻结。
“十二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四周后。”夜蛾正道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夏油杰宣称将释放数千咒灵袭击涩谷,以目前的情报估算,其中特级咒灵的数量可能达到两位数,一级及以下不计其数。”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涩谷——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平日人流量超过百万。如果在那种地方爆发大规模咒灵袭击,造成的伤亡将是灾难性的,甚至可能彻底颠覆咒术界与非术师世界之间脆弱的平衡。
“为什么是涩谷?”一个一级咒术师忍不住问,“那里有大型的‘帐’覆盖,而且人流量太大,一旦出事根本来不及疏散……”
“这正是他的目的。”五条悟忽然开口。他今天难得地摘掉了墨镜,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暴露在空气中,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制造最大规模的混乱,制造最多的死亡,制造最深的恐惧——然后,用这些负面情绪作为‘养料’,完成他的某个‘仪式’。”
“仪式?”德克萨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夏油杰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杀人。他想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单纯的屠杀是不够的。他需要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都听懂了潜台词——夏油杰要做的事情,恐怕比公告上写的更加疯狂,更加不可挽回。
“高层已经做出裁决。”夜蛾正道继续说,声音沉重如铁,“判处夏油杰死刑,立即执行。执行者——”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
乙骨忧太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他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决定,但当夜蛾正道真正宣布时,他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乙骨忧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黑发少年。他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让他显得更加憔悴。就是这样一个人,被赋予了处决前特级咒术师、如今最危险诅咒师的任务。
“为什么是他?”有人忍不住质疑,“他才刚入学不到一个月,实战经验……”
“因为里香。”五条悟替夜蛾正道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乙骨忧太的特级评定,不是因为他本人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所束缚的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理论上,里香的实力甚至在我之上。要对付夏油杰和他麾下的咒灵大军,我们需要这样的‘王牌’。”
乙骨忧太的头更低了。他能感觉到所有人投来的目光——期待、质疑、同情、甚至隐约的恐惧。他们看的不是他,是里香,是他体内的那个怪物。
“但是……”一个女性咒术师犹豫着说,“乙骨同学的精神状态……让他去执行这种任务,是不是太……”
“这是高层的决定。”夜蛾正道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只能执行。从现在开始,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假取消,所有任务优先级重新评估。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阻止百鬼夜行,保护涩谷的普通民众,其次才是……处决夏油杰。”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讨论作战部署、人员分配、后勤支援等一系列繁琐但必要的事项。拉普兰德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血色的眼眸在会议室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五条悟被几个辅助监督围着,正在讨论结界部署的细节。乙骨忧太第一个冲出会议室,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走在最后。当她们走出会议室时,发现乙骨忧太并没有走远,而是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喂。”拉普兰德走过去,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乙骨忧太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她们,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慌乱:“拉普兰德同学,德克萨斯同学……”
“怕了?”拉普兰德直截了当地问。
乙骨忧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诚实地点了点头:“嗯。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夏油杰是五条老师的挚友,是曾经的特级咒术师,他……”
“他很强。”拉普兰德替他说完了,“所以呢?”
乙骨忧太愣住了:“所以……所以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
“能不能赢?能不能杀了他?能不能在杀了人之后还保持清醒?”拉普兰德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我告诉你答案: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战斗这种事情,在真正动手之前,谁也不知道结果。”
她走近一步,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乙骨忧太:“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如果你现在就觉得自己会输,那你一定会输。恐惧可以理解,犹豫就是找死。”
乙骨忧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你说得对。但是……我不想杀人。即使是夏油杰那样的人,我也……”
“那你就去死吧。”拉普兰德毫不留情地说,“死在涩谷的街道上,死在咒灵的围攻下,或者死在夏油杰手里。这样你就不用杀人了,多好。”
“拉普兰德。”德克萨斯轻声制止,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责备。
乙骨忧太的脸色变得苍白。拉普兰德的话很残酷,但残酷得真实。这就是咒术界的现实——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中间选项,没有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虽然依旧动摇,但多了一丝决心,“我会尽力的。为了保护涩谷的人们,为了……不让里香再伤害无辜的人。”
拉普兰德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这才像点样子。”她拍了拍乙骨忧太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踉跄了一下,“记住,战斗的时候不要想太多。想得越多,死得越快。让你的身体去判断,让你的本能去决定。至于道德、伦理、对错……等活下来再慢慢想也不迟。”
说完,她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德克萨斯对乙骨忧太微微点头,跟了上去。
走出教学楼时,外面开始下起小雨。细密的雨丝在空中交织成灰色的帷幕,将高专的建筑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你对他挺上心的。”德克萨斯说,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遮住两人。
“有吗?”拉普兰德耸肩,“只是看不惯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在这个世界上,软弱的人死得最快。如果他要死,至少得死得像个战士,而不是像只待宰的羔羊。”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她知道拉普兰德说的是真心话——在她看来,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其燃烧的强度。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两人在雨中慢慢走着,朝着宿舍区的方向。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周后。”德克萨斯忽然说,“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拉普兰德歪了歪头,“当然是去涩谷。这种规模的大战,怎么能错过。”
“会很危险。”
“危险才有趣。”拉普兰德咧嘴笑了,“而且,我这段时间的‘训练’,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吗?”
德克萨斯侧头看着她。雨幕中,拉普兰德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血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她已经坚持了多久了?每天晚上展开领域,从最初的四个小时,到现在的整夜维持。家入硝子的治疗每周三次,帮助她恢复透支的精神力,但更多的负担还是靠她自己硬扛下来。
德克萨斯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夜晚——拉普兰德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汗湿额发,身体因为精神上的痛苦而微微颤抖。但她从来没有喊过停,从来没有说过放弃。就像她说的,这是她选择的路,哪怕跪着也要走完。
而成果,是恐怖的。
就在昨天,拉普兰德告诉她,领域时间累计已经达到了一千一百四十八分钟。也就是说,她的每一次黑闪,都加持了百分之——一千一百四十八的攻击。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常识的范畴。百分之三十九的黑闪增幅就足以撕裂空间,百分之百的黑闪被认为是理论上的极限——而现在,是百分之——千一百四十八。
德克萨斯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她只知道,如果拉普兰德现在全力出手,恐怕整个训练场、甚至半个高专,都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你在想什么?”拉普兰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你的黑闪。”德克萨斯如实说,“百分之——千一百四十八……那已经不是咒术的范畴了。那是某种……更接近‘规则’层面的东西。”
拉普兰德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危险的美感:“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一点——现在的我,有资格和五条老师真正打一场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德克萨斯,血色的眼眸在雨幕中闪闪发光:“今晚,我要去找他。再打一场。这次,我会赢。”
德克萨斯看着她,看了很久。雨滴从伞沿滑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小心。”最终,她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当然。”拉普兰德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我可是很珍惜这条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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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高专后山的特别训练场。
这里是专门为特级咒术师准备的场地,周围布置了七层叠加的防御结界,每一层都足以抵挡一级咒灵的全力攻击。场地本身由特制的咒力吸收材料铺设,能够最大限度地吸收战斗余波,防止对周围环境造成破坏。
即便如此,五条悟还是额外展开了一个简易的“帐”——不是用来隔绝内外,而是用来吸收声音和能量波动。他不希望这场战斗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拉普兰德站在场地中央,活动着四肢。她没有穿高专的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更适合战斗的黑色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红色的夹克,下摆只到大腿中部。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五条悟站在她对面的二十米外,依旧是那副悠闲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白色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今天戴回了那副小圆墨镜,遮住了那双过于特殊的“六眼”。
“所以,这就是你特训的成果?”五条悟微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晚餐,“一千一百四十八分钟?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不只是听起来。”拉普兰德舔了舔嘴唇,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燃烧,“老师,这次我不会留手了。你最好也认真一点——不然可能会死的。”
“哇哦,好可怕~”五条悟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但笑容没有丝毫动摇,“不过拉普兰德同学,你要知道,力量的增长不是简单的加减法。百分之——千一百四十八的黑闪听起来很吓人,但如果控制不住,先伤到的可能是你自己哦。”
“那就不劳老师费心了。”拉普兰德缓缓俯身,做出起手式,“我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我自己最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在五条悟的“六眼”感知中,她的存在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咒力波动降低到近乎为零。
“哦?”五条悟挑了挑眉,“气息遮断?不对,这是……”
他的直觉在千分之一秒内发出警报。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左侧闪避——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东西——空间的“褶皱”。那片区域的光线扭曲了,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然后瞬间释放,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声响。
五条悟出现在十米外的空中,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如果打中,即使是他的“无限”也可能被短暂地撕裂。
“黑闪·空痕。”拉普兰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说话,“压缩空间,然后释放。不需要直接命中,只要在范围内,就会被扭曲的空间撕碎。”
“有意思。”五条悟笑了,真正的、兴奋的笑容,“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他抬手,食指指向声音传来的一个方向。
“术式顺转·苍。”
压缩到极致的引力球呼啸而出,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但就在“苍”即将命中目标时,那个方向的拉普兰德身影如泡沫般消散了。
是幻影?不,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像。
真正的攻击来自头顶。
拉普兰德从天而降,右手握拳,暗红色的咒力如同实质般缠绕在手臂上,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颤抖、龟裂。
“黑闪·坠星。”
五条悟抬头,没有躲避,而是抬起了左手。
“术式反转·赫。”
排斥力场与下坠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恐怖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爆发开来。训练场的地面层层碎裂,特制的咒力吸收材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五条悟布下的七层结界,在第一波冲击下就碎裂了三层。
拉普兰德被反震力弹回空中,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她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五条悟站在原地,脚下的地面已经凹陷成一个直径五米的浅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套的指尖部分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错。”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赞赏,“刚才那一击,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特级咒灵的全力一击。而且你的控制很精准,力量全部集中在一点,没有浪费。”
“这才刚开始呢,老师。”拉普兰德站直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展开了领域。
暗红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训练场。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展开,而是带着某种古老、苍凉、铁血的意志。“血斗演武场”的基础规则开始生效,压制复杂术式,强化近身搏杀。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三个高大、沉默、身披古老盔甲的身影,在拉普兰德身后缓缓凝聚成形。
帝国将士。
他们出现得无声无息,就像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从阴影中走到了光线下。他们的盔甲在领域的光晕中反射着暗沉的光芒,眼部位置闪烁着两点冰冷的红色。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纯粹的、作为“兵器”的存在感。
五条悟的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完全睁开的苍蓝色眼睛。那双传说中的“六眼”此刻正以最大功率运转,分析着这三个突然出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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