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335)(2/2)

“能量体……但不是咒灵。也不是式神。这是……某种‘概念’的具现化?”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兴趣,“拉普兰德同学,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啊。”

“惊喜还在后面。”拉普兰德说,同时心念一动。

三名将士动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精准、高效、配合无间。一人持长戟正面突进,一人握重剑侧面迂回,最后一人拉开长弓,暗红色的能量箭矢在弦上凝聚。

没有语言交流,没有眼神示意,但他们就像同一个大脑控制的三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地配合着另外两人。

五条悟第一次主动移动了。

他的身影在长戟刺来的瞬间消失,出现在持弓将士的身后。但就在他准备出手时,重剑已经横扫而至,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瞬移。

“配合不错。”他评价道,语气轻松,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拉普兰德没有加入围攻。她站在场边,闭着眼睛,全力维持着领域的展开和三名将士的存在。她能感觉到,这三名将士的战斗力远超她的预期——他们的战斗技艺是千锤百炼的战场杀伐术,每一个动作都为了最大效率地杀死敌人。而且他们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可以执行任何命令而不问原因。

完美的兵器。

五条悟在三人围攻下游刃有余地闪避着。他的“无限”让所有攻击在接触到他之前就被无限减速,根本无法真正触及他的身体。但他也没有反击,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三名将士的战斗方式。

“很古老的战法。”他一边闪避一边说,“不是日本的东西,也不是现代的格斗术。这是……军阵?古罗马?不对,更古老一些……”

拉普兰德睁开眼睛,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讶。五条悟的观察力果然可怕,仅仅几十秒的交手,就看出了这么多东西。

“老师,热身该结束了吧?”她说。

“也是。”五条悟笑了,“那就认真一点。”

他的身影忽然停滞在原地。

不是真正的停滞,而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像。真正的五条悟已经出现在持戟将士的身前,右手食指轻轻点向对方的胸口。

“虚式·茈。”

压缩到极致的咒力在指尖凝聚,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这一击如果命中,即使是能量体的将士也会被彻底抹消。

但拉普兰德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黑闪·时锁。”

时间,停止了。

不,不是真正的时间停止,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现象——以五条悟为中心,周围三米的空间凝固了。光线静止,尘埃悬浮,就连咒力的流动也变得粘稠、缓慢。

五条悟的动作被强行减速了千分之一秒。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三名将士的攻击同时到达。

长戟刺向咽喉,重剑斩向腰腹,能量箭矢射向后心。三个方向,三个致命点,配合得天衣无缝。

五条悟的“六眼”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判断。他放弃了攻击,身体以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扭曲,避开了最致命的三处攻击,但长戟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肩,带起一蓬血花。

他出现在三十米外的空中,左肩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反转术式的作用。但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轻松,而是变得凝重、认真。

“时间操作?”他看着拉普兰德,“不对,是空间的‘粘滞化’。你在那片区域叠加了超过一千层的空间褶皱,让任何进入其中的东西都像陷入泥沼……天才的想法。”

“多谢夸奖。”拉普兰德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刚才那一下对她的消耗也不小,强行操纵空间到那种程度,即使是现在的她也有些吃力。

但她还能继续。

“老师,下一招,我会用全力。”她说,声音在领域中回荡,“如果你还是这种态度,真的会死的。”

五条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决意,看着她身后三名静默的将士,看着她体内那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汹涌的咒力。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战士遇到对手时兴奋的、纯粹的笑。

“好。”他说,摘下了墨镜,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芒,“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一千一百四十八分钟,到底能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

他也展开了领域。

“无量空处。”

纯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与拉普兰德的暗红色领域碰撞、挤压、对抗。两个领域在争夺这片空间的控制权,交界处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响。

拉普兰德感觉到恐怖的信息流开始涌入大脑。五条悟的领域“无量空处”会将对手拖入无限的信息地狱,剥夺思考能力,最终让对手的意识崩溃。

但她早有准备。

“血斗演武场”的基础规则——压制复杂术式——开始全力运转。这不是要完全抵消“无量空处”的效果,那不可能。但至少,可以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几秒钟。

几秒钟,足够了。

拉普兰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这一千一百四十八分钟累积的所有力量,全部释放。

暗红色的咒力从她体内喷涌而出,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加根本的东西——领域的“深化”。她的“血斗演武场”开始发生变化,暗红色的光晕变得更加深沉,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战意,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苍凉的气息。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现实中存在的声音,而是来自领域深处、来自那三名将士、来自她血脉中的回响。

那是战鼓,是号角,是千万人齐声的呐喊,是铁蹄踏过大地的轰鸣,是刀剑碰撞的火花,是将士赴死的誓言。

帝国的记忆,在她领域中苏醒。

三名将士的身体变得更加凝实,他们的盔甲上浮现出古老的纹章,他们的武器上燃起了暗红色的火焰。他们单膝跪地,向拉普兰德低下头颅。

然后,他们融入了领域。

不是消失,而是成为了领域的一部分。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技艺、他们的战魂,全部与拉普兰德的力量融为一体。

拉普兰德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不再是单纯的血红色,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加复杂的颜色——暗红的底色上,流动着金色的纹路,如同古老的符文,又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抬起手,没有握拳,只是轻轻向前一挥。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空间的“死亡”。

以她的手为起点,前方的一切开始无声地消解、崩溃、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地面、空气、光线、甚至五条悟领域的光芒,都在那一挥之下瓦解。

这不是破坏,而是“抹消”。是将存在本身从概念层面移除。

五条悟的“六眼”疯狂运转,分析着这超越常识的现象。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不是防御,不是躲避,而是……

他也挥出了一拳。

“虚式·茈·全功率。”

浓缩到极致的咒力球与那片“死亡空间”碰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两个领域同时破碎。训练场周围的所有结界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瓦解。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揉捏般扭曲、隆起、碎裂。远处的树林成片倒下,山体开始滑坡。

家入硝子正在医务室里整理器械,忽然感觉到大地震动,紧接着是恐怖的咒力冲击波从后山传来。她冲到窗前,看到后山的方向升起了一道暗红与纯白交织的光柱,直冲云霄。

“那两个疯子……”她低声咒骂,抓起医疗箱就冲了出去。

德克萨斯站在宿舍的阳台上,远远看着那道光柱。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在栏杆上的手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能感觉到,那是拉普兰德的力量。百分之——千一百四十八的黑闪,加上领域最深层的觉醒,加上那三名帝国将士的融合……

还有五条悟的全力应对。

这两个人的碰撞,已经超出了“切磋”的范畴。那是两个站在力量巅峰的存在,在试探彼此的极限,在验证自己的道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冲过去没有意义,反而可能干扰拉普兰德。她能做的只有相信——相信拉普兰德能控制住那股力量,相信她能活着回来。

光柱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缓缓消散。

后山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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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已经不复存在。

原本平整的场地现在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深达三十米的巨坑。坑底覆盖着一层光滑的、如同玻璃般的物质,那是高温高压瞬间熔化的土壤重新凝固后的产物。

巨坑中央,两个人影相对而立。

拉普兰德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衣服破碎了大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就像即将破碎的瓷器。血从她的嘴角、眼角、耳朵里不断流出,在她的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但她还活着,眼睛还睁着,血色的瞳孔中燃烧着胜利的光芒。

五条悟站在她对面五米外,看起来要好一些——至少衣服还算完整。但他的脸色异常苍白,那双总是充满自信的苍蓝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袖管空荡荡的——不是断了,而是从手肘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不是被切断,不是被炸碎,而是从存在层面被“抹消”了。即使是反转术式,也无法再生出不存在的东西。

“我输了。”五条悟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纯粹的惊叹,“虽然只是平手,但在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中,我确实输了一招。”

拉普兰德抬起头,咧嘴笑了,血从牙齿间渗出:“老师……你果然……很强……”

话没说完,她咳出一大口血,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倒下。

五条悟用仅存的右手结印,反转术式的绿光笼罩了拉普兰德。但这一次,治疗效果很有限——她的伤不只是肉体的,更是精神层面、灵魂层面的透支。那一击耗尽的不仅是咒力,更是她的本源。

“别乱动。”五条悟说,走到她身边蹲下,“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那一招……以后不要再用了。至少在你完全掌握之前,不要再用了。”

拉普兰德想说什么,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个东西正在碎裂,那是维持她存在的某种“核心”。刚才那一击,她透支了太多不该透支的东西。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快速接近。

家入硝子冲进巨坑,看到两人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们两个……真要把自己玩死才甘心吗?!”

她跪在拉普兰德身边,双手结印,更加精密的治疗术式展开。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反转术式,而是结合了精神稳定、灵魂修复、生命力补充的复合治疗。

德克萨斯也来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拉普兰德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将自己的咒力源源不断地输入。

五条悟站起身,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苦笑了一下:“这下可麻烦了。要怎么跟学生们解释呢……”

“你就说是自己玩脱了。”家入硝子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冰冷,“反正也差不多。”

治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拉普兰德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她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家入硝子给她注射了强效镇静剂,确保她至少能睡上一天一夜。

“带她回去。”家入硝子对德克萨斯说,“二十四小时内不要让她使用任何咒力。我会每天过去检查。”

德克萨斯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拉普兰德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五条悟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忽然说:“德克萨斯同学。”

德克萨斯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看好她。”五条悟的声音很严肃,“她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安全’的范畴。刚才那一击如果失控,整个东京都可能被从地图上抹去。这不是玩笑。”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我会的。”

她抱着拉普兰德离开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初升的朝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他抬起仅存的右手,轻轻抚摸左臂的断口。

“百分之——千一百四十八……”他低声自语,“不,那已经不是黑闪了。那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东西。帝国……将士……拉普兰德,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带来的,又会是什么呢……”

风吹过巨坑,扬起细小的尘埃。昨夜的战斗痕迹正在缓缓消散,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四周后,涩谷,百鬼夜行。

到那时,拉普兰德和她那恐怖的力量,将会在战场上掀起怎样的风暴?

五条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点——咒术界的平衡,恐怕要被彻底打破了。

而打破平衡的人,此刻正沉睡在德克萨斯的怀里,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仿佛刚刚做了一场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