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342)(1/2)

黑暗。

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的黑暗,在拉普兰德踏入薨星宫的瞬间,就将她彻底吞没。那并非普通的黑暗,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空间的“虚无”。在这片虚无中,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模糊、脆弱,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拉普兰德没有停下脚步。

她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瞳孔深处那金色的纹路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她周围一小片区域。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咒力正在被这片黑暗缓慢地吸收、稀释、消散。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无论多么浓郁,最终都会彻底融入其中。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声音在虚无中迅速消散,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下,“吞噬概念本身的能力……这就是你的领域吗,天元?”

没有回应。

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拉普兰德继续前进。她的脚步声在虚无中消失,她的呼吸声在虚无中消失,甚至连她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在进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就被彻底抹去。这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死地”——一个不允许任何“存在”停留的地方。

但拉普兰德还在前进。

因为她在“适应”。

万化之轮在她灵魂深处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咔哒”声。每一次转动,都让她的身体对这黑暗的抵抗性增强一分,让她体内咒力的流逝速度减慢一分。她在学习这片黑暗的特性,在分析这种概念吞噬的原理,在进化出最适合在这种环境中生存的形态。

十分钟后,她适应了。

黑暗不再能吞噬她的存在,咒力不再会无故流逝。她就像一尊行走在虚无中的雕塑,稳固,坚韧,不可动摇。

然后,黑暗开始变化。

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般,黑暗开始分层、扩散、形成各种扭曲的图案。那些图案起初毫无意义,只是随机的、混乱的线条和色块。但很快,它们开始凝聚、重组,最终形成了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尸山血海。

无数身穿古老盔甲的将士倒在荒野上,他们的武器折断,盔甲破碎,但至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绘着叙拉古帝国的狼头徽记。而在战场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拄剑而立,那是……

萨卢佐一世。

年轻的、刚刚登基的萨卢佐一世。她的眼中还没有后来那种疯狂和暴戾,只有纯粹的、近乎天真的野心和决意。她举起剑,指向远方,口中高呼着什么——但拉普兰德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那些画面,如同无声的默剧。

画面变换。

奢华的皇宫里,年长一些的萨卢佐一世坐在王座上,俯视着下方跪拜的群臣。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而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德克萨斯站在她身边,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犬。

画面再变。

烈火中的都城。叛军攻破了城墙,无数平民在街道上奔逃、哭喊。皇宫的塔楼被点燃,火焰如同愤怒的巨兽般吞噬着一切。而在皇宫最深处的王座上,萨卢佐一世和德克萨斯并肩而坐,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平静——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画面继续变换。

宇宙的虚空,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烁。两个微弱的光点在其中穿行,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是她和德克萨斯的灵魂,在宇宙壁垒的裂缝中挣扎、漂流,最终坠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画面最终定格。

高专的宿舍里,拉普兰德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德克萨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而在宿舍的窗外,一个无形的、巨大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天元的眼睛。

拉普兰德的血色眼眸骤然收缩。

“你……一直在监视我们?”她嘶哑地说,声音在虚无中终于有了回应——不是回声,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共鸣。

“不是监视。”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古老而空洞,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声音的来源无法确定——它似乎来自前方,又来自后方,来自头顶,又来自脚下。它无所不在,又无处可寻。

“是观察。”声音继续说,“观察变量,观察异常,观察……棋子的走向。”

黑暗开始消散。

不,不是消散,而是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它有着人类的轮廓,但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不断变化、流动——时而透明如玻璃,时而漆黑如墨,时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缓缓旋转的、如同宇宙星图般的图案。

天元。

活了千年、掌控着日本所有结界、被奉为神明的存在。

拉普兰德看着它,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个存在……很弱。

不是力量上的弱——它的咒力波动庞大到难以估量,几乎相当于整片海洋。但它对这股力量的控制,却粗糙得可怕。就像一个三岁小孩挥舞着巨锤,虽然锤子本身很重,但挥舞的方式却毫无章法,破绽百出。

“你……”拉普兰德缓缓开口,“除了结界术,什么都不会?”

天元那旋转的星图“脸”微微一顿,然后发出了某种近似笑声的、空洞的回响。

“有趣。”它说,“你是第一个见到我本体后,说出这种话的人。其他人……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甚至那些被我吞噬的星浆体……他们见到我的第一反应,都是敬畏、恐惧,或者……贪婪。”

它向前“走”了一步——如果那扭曲的、不稳定的移动能称之为“走”的话。

“但你说得对。”它坦然地承认,“除了结界术,我一无是处。我不会战斗,不会防御,甚至连移动都需要依靠结界的辅助。如果现在你攻击我,我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拉普兰德眯起眼睛。

“那你凭什么活了一千年?凭什么掌控整个日本的结界?凭什么……被奉为神明?”

“凭这个。”天元抬起它那不断变化的手,轻轻一点。

周围的黑暗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宇宙般广阔的空间。空间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连接着无数细小的光线,形成一个复杂到极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网络。

那是日本结界网络的全貌。

拉普兰德能看到,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结界节点——高专,薨星宫,涩谷,东京塔……甚至那些偏远的乡村和小镇,都有对应的光点。而连接这些光点的光线,就是结界的“脉流”,是咒力流动的通道。

这个网络覆盖了整个日本,精确到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甚至……每一个人。

“这是我的‘领域’。”天元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近乎骄傲的情绪,“不,不是领域,是……‘世界’。我用了一千年的时间,将这个国家改造成了我的‘棋盘’。而生活在这个棋盘上的所有人——咒术师,非术师,咒灵,诅咒师——都是我的棋子。”

它指向其中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代表涩谷。拉普兰德能看到,光点内部有着更加复杂的结构——代表着涩谷事变中发生的每一场战斗,每一个伤亡,每一个转折点。就像一部被精确录制的电影,每一帧都清晰可见。

“涩谷事变,是我导演的一出戏剧。”天元平静地说,“卷缩是我引入的‘变量’,夏油杰是我准备的‘容器’,五条悟的封印,宿傩的复活,甚至你喝退‘大崩坏’投影……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它转向拉普兰德,那张旋转的星图“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包括你的到来。”

拉普兰德的身体微微绷紧。

“你知道我们会来?”

“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知道会有‘外来者’。”天元说,“我的结界不仅覆盖日本,还延伸到了空间层面。在某个时间点,我探测到了宇宙壁垒的异常波动——有两个强大的‘存在’,正在穿越壁垒,向这个世界坠落。”

它抬起手,空间中的画面开始快速回放,最终定格在了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坠入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

“我观察了你们很久。”天元说,“观察你们如何适应这个世界,观察你们如何隐藏身份,观察你们如何进入高专,观察你们如何……觉醒力量。”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兴奋”的情绪。

“然后我意识到——你们是完美的‘变量’。异世界的皇帝和她的剑,拥有着这个世界不存在的力量体系,拥有着超越常规的成长速度,拥有着……改变整个棋局走向的潜力。”

“所以你让卷缩侵蚀朕的意识?”拉普兰德冷冷地问。

“测试。”天元坦率地承认,“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想看看你体内沉睡的力量到底是什么。结果……超出了我的预期。”

它再次抬手,画面切换到了拉普兰德喝退“大崩坏”投影的那一幕。

“定义现实……”天元喃喃道,“多么美丽,多么强大的力量啊。那是连我都无法触及的领域——我只能修改已有的规则,而你……可以创造新的规则。”

它看向拉普兰德,那旋转的星图中,无数星辰开始加速运转。

“所以现在,拉普兰德,萨卢佐一世,叙拉古的皇帝……我想邀请你。”

“邀请我什么?”

“加入这场棋局。”天元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空间,“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棋手。和我一起,坐在棋盘之外,执掌这个世界的命运。”

拉普兰德沉默了。

她看着天元,看着这个活了一千年、将整个国家变成棋盘、将所有人当成棋子的存在。她感觉到了一种荒谬,一种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好奇。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你已经是‘神明’了,已经掌控了一切。为什么还需要朕?”

“因为无聊。”天元的回答简单得令人心寒,“一千年,太长了。长到看透了人性的所有可能,长到经历了世界的所有变迁,长到……连‘存在’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情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消解的虚无。

“所以我开始寻找乐趣。”它说,“一开始是观察,观察人类的爱恨情仇,观察咒术师的生死搏杀。但很快,观察也不够了。于是我开始介入——制造矛盾,引发冲突,导演戏剧。就像小孩子摆弄蚂蚁窝,看着它们在我的干预下崩溃、重组、再崩溃……”

它顿了顿,星图“脸”转向拉普兰德。

“但即使是导演戏剧,一千年也足够让人厌倦了。所以我开始寻找新的乐趣,寻找能够打破僵局的‘变量’。卷缩是一个尝试,但还不够。而你……”

它的声音里,再次出现了那种兴奋。

“你是最完美的变量。你拥有改变规则的力量,你拥有超越常理的成长速度,你拥有……打破我千年布局的潜力。所以,加入我吧。和我一起,重新开始这场游戏。我们可以创造新的规则,可以设定新的挑战,可以导演更加精彩、更加宏大的戏剧。”

空间开始变化。

那些漂浮的光点开始重新排列,那些连接的光线开始重新编织。一个新的结界网络正在形成——更加复杂,更加庞大,覆盖的范围甚至超出了日本,延伸到了整个亚洲,整个世界,甚至……

整个宇宙。

“想象一下。”天元的声音变得狂热,“我们可以将整个世界变成棋盘,可以将所有文明变成棋子。我们可以导演文明的兴衰,可以决定种族的存亡,可以……成为真正的‘神明’。不是被人类供奉的那种虚假神明,而是掌控一切、创造一切、毁灭一切的……造物主。”

拉普兰德看着那正在形成的、覆盖整个宇宙的结界网络,看着天元那狂热而扭曲的存在,看着这个活了一千年、最终只剩下空虚和疯狂的“神明”。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开始很小,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空间的狂笑。

“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而明亮的光芒,“一千年……你活了一千年,就只想出了这种无聊的游戏?将世界变成棋盘,将生命变成棋子,导演一出出戏剧来填补自己的空虚?天元,你真是个……可悲的存在。”

天元的星图“脸”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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