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358)(1/2)

东京的伤痕在缓慢结痂,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与无形恐惧的沉淀,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厚重。对魔特异零课——这个为拉普兰德、德克萨斯、塞法利亚三人临时设立,名义上隶属内阁府直辖,实则充满监视与试探意味的特殊机构——的临时办公点,设在一栋不起眼的旧办公楼顶层。这里远离公安总部核心区域,视野尚可,能俯瞰部分城景,但总给人一种被隔离观察的笼中之感。

拉普兰德对此毫不在意。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另一处临时据点,一个可以安静消化新获得力量、同时获取这个世界更深层情报的平台。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最里间的静室,那里被她用自身力量进行了简单的“规则加固”,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窥探。

德克萨斯负责日常与玛奇玛方面的联络和情报筛选,塞法利亚则利用她强大的灵魂感知,默默监控着东京范围内各种异常能量的流动。平静,或者说暴风雨前压抑的平静,持续了数日。

直到那个普通的、阴沉的下午。

起初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描述的失衡感。如同熟睡时床铺有一角微微倾斜,又如同水杯中的液面出现了肉眼难辨的弧度。这种失衡感并非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作用于所有具备“存在”概念的事物——无论是生命体还是非生命体——的某种底层规则的微妙偏移。

拉普兰德最先察觉到异常。静室中,她正尝试将“时间删除”的精度提高到“帧”以下的更微观层面,血眸中的银红涡旋缓慢旋转,解析着自身力量与这个世界时空结构的每一次细微互动。就在某一刻,旋转的涡旋毫无征兆地顿了一下。

不是她主动控制,而是一种来自外部的、更高层次的“力”,如同无形的羽毛轻轻拨动了精密的钟表齿轮。

紧接着,一种低沉到几乎不存在于听觉频谱、却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嗡鸣,从极高的天际,或者说,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那不是声音,更像是“引力常数在局部区域被重新定义”时所发出的、规则层面的“哀鸣”。

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也立刻冲进了静室。

“姐姐?”塞法利亚熔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觉,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空无、却又带着某种强制性“方向”的意志,正在缓慢地笼罩这片区域。

拉普兰德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异常的三狼,也瞳孔骤缩。

以她们所在的这栋旧办公楼为中心,半径约一公里的区域内,天空的颜色……分层了。并非云层或光线的差异,而是空间本身的“密度”或者说“属性”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如同油水分层般的诡异景象。上层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失重的灰白色,而下层则维持着原本阴沉的铅灰。两层之间的“界面”在缓缓蠕动,折射着扭曲的光线。

更骇人的是下方街区的变化。

一辆正在行驶的轿车,车头毫无征兆地、违反一切物理常识地,开始垂直向上“滑行”!不是飞起,更像是失去了“水平运动”的概念,只剩下“向上”这一个方向选择。它沿着一条绝对垂直于地面的直线,无声无息地加速上升,轮胎徒劳地空转,很快变成了高空中的一个黑点,消失在那片灰白色的失重天际中。

一个正在行走的行人,突然双脚离地,同样开始笔直上升,他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四肢徒劳地挥舞,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或许声音也被“上升”的规则带走了),很快也步了轿车的后尘。

路灯、垃圾桶、破碎的广告牌、甚至地面上的一滩积水……所有物体,只要处于这个半径一公里的“异常区域”内,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垂直向上“流放”!上升的速度似乎与物体质量或形态无关,只取决于其“存在”本身。区域边缘,试图逃离的车辆和人群惊恐地发现,只要踏出某个无形的界限,上升的“诅咒”就会瞬间解除,但他们也再无法踏入这片区域半步。

“概念攻击……”拉普兰德血眸中的银红涡旋急速旋转,疯狂解析着眼前这超越常理的景象,“不是能量冲击,不是空间切割……是强行赋予区域内所有‘存在’一个绝对的‘向上’的‘运动矢量’?不,不仅仅是运动,是‘存在状态’被强行定义为了‘持续上升’,直到脱离当前空间坐标,被‘流放’到未知领域……”

“是恶魔?”德克萨斯手中能量剑已然成型,她能感觉到自身也受到那股无形“上升意志”的微弱牵引,需要耗费力量才能稳定在地面。

“不像是常规恶魔。”塞法利亚面色凝重,熔金色的光芒笼罩三人,竭力对抗着那股试图将她们“向上”剥离的规则之力,“这股力量的‘性质’……太‘空’,太‘基础’了。像是……某种世界运行规则本身‘活’了过来,并开始强制执行一个荒诞的‘指令’。”

就在这时,玛奇玛的紧急通讯直接切入静室的独立线路,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背景是各种仪器过载的警报和人员惊恐的呼喊。

“拉普兰德小姐!零课区域上空检测到无法解析的规则级异常!能量特征与任何已知恶魔都不匹配!疑似……疑似‘根源性概念’干涉现实!内阁府已启动最高避险协议,但常规手段完全无效!目标……目标似乎正在向你们的位置移动!”

根源性概念干涉现实……拉普兰德想起了之前那两次令枪魔都战栗的“注视”。难道……是那个层次的存在,终于不再满足于“注视”,而是亲自下场,以某种方式“降临”了?

“什么样的移动?”拉普兰德问。

“……步行。”玛奇玛的回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诞感,“观测显示,异常区域的‘规则扭曲源’,正以……大约每秒一点五米的步行速度,沿着青梅街道,向你们办公楼的方向直线靠近。沿途所有物体,包括建筑本身的部分结构,只要进入其周围约百米范围,就会立刻被垂直流放。”

步行?一个正在步行、所过之处万物垂直升天的……“东西”?

这画面太过诡异,连拉普兰德都感到了某种认知上的冲击。

“知道了。”她切断通讯,看向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准备‘迎接’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三人离开静室,来到办公楼朝向青梅街道一面的破损窗前(部分窗框和玻璃已经被“上升”规则剥离)。街道上已是一片诡异的“上升地狱”。汽车、路灯、破碎的店面招牌、甚至是从建筑墙体剥离下来的砖块和管道,如同被无形的龙卷风吸起,却又无比笔直地、沉默地向着灰白色的天空“流放”。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正不紧不慢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向着办公楼方向走来。

随着那个轮廓的靠近,拉普兰德感受到的“规则扭曲”压力也越来越强。她自身需要花费更多力量去对抗那股“被上升”的倾向。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同样如此。

终于,那轮廓走进了足以让她们看清的距离。

那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朴素的女性。

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洗得发白的亚麻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同样朴素的深色针织开衫。一头柔顺的、略显枯槁的棕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平凡,看不出具体年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她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藤条编织的菜篮子,篮子里似乎装着一些……蔬菜?

是的,蔬菜。拉普兰德超常的视觉能清晰看到,篮子里有沾着泥土的土豆、几根胡萝卜、一把蔫了的芹菜,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疑似肉类的东西。

这个正在步行、每一步都让周围百米内一切物体(除了她脚下的路面)垂直升天的恐怖存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廉价市场买菜归来、正琢磨晚上做什么的家庭主妇。

荒诞感达到了顶峰。

“下落恶魔……”塞法利亚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源于她血脉中对某些古老概念的模糊感应,“掌管‘下落’、‘坠落’、‘重力方向’等概念的……根源性恶魔之一?可她的力量表现……为什么是‘上升’?”

仿佛听到了塞法利亚的低语,那个提着菜篮的平凡女性——下落恶魔——在距离办公楼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用那双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望向了站在破损窗口的三狼。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落在了拉普兰德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铺直叙的质感,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头上的那个‘轮子’,转得……很有意思。”

拉普兰德心中一震。头上的轮子?她是指……万化之轮?那个原本只存在于她灵魂层面、象征其“适应”与“规则操作”本源的抽象概念?连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也只是偶尔能“听”到其运转的回响,这个恶魔竟然能直接“看到”?

仿佛是为了印证下落恶魔的话,拉普兰德突然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象征着“万化之轮”的、由无数规则齿轮与时光刻度构成的抽象意象,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显化!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解析”、“适应”、“定义”、“流转”等复杂概念意蕴的波动,从拉普兰德头顶上方约三尺处的虚空,缓缓渗透出来!起初只是透明的涟漪,但很快,涟漪中心,开始有实质的、由暗金色能量勾勒出的、无比精密复杂的齿轮虚影,逐渐清晰、凝聚!

那是一个由无数大小不一、相互咬合、缓缓转动的齿轮构成的、直径约一米的轮盘虚影!轮盘中央,是一个更加复杂、仿佛凝聚了时光奥秘的涡旋核心,边缘则流淌着月华般的银辉与暗红的帝王光泽!它无声地悬浮在拉普兰德头顶,随着她的呼吸和心跳(虽然此刻几乎停滞),以一种充满玄奥韵律的速度,缓缓自转着。

万化之轮——具象化了!

这不是拉普兰德主动催动的,而是在下落恶魔那触及根源的“目光”和“规则领域”的压迫与刺激下,她灵魂本质中最核心的、代表着其“适应万物”权能的概念象征,被强行从抽象层面“牵引”、“挤压”到了现实层面,形成了可视的投影!

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惊愕地看着拉普兰德头顶那缓缓旋转的暗金色轮盘虚影,她们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拉普兰德同源却又更加浩瀚深邃的规则气息。

而下落恶魔,看到这个轮盘虚影出现,那双空洞平静的眼眸里,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值得研究的东西。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再次迈步,继续向着办公楼走来。

而就在她左脚抬起、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悬浮在拉普兰德头顶的、缓缓自转的万化之轮,其某一个微小的、位于边缘的、代表着“压力感应与规则反馈”机制的次级齿轮,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咔哒”一声,逆时针转动了一格!

非常细微,但拉普兰德、德克萨斯、塞法利亚,甚至包括正在靠近的下落恶魔,都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下转动!那不是声音,是规则层面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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