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结局是?(2/2)
“比如,”北川凛雪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进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里,“一次坦诚的……交流。或者,一个无法再被忽略的……信号。”
千夜抬起头,撞进她的目光里。那双总是冰冷沉静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暗流涌动,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而是映着阳光碎金、微微荡漾的湖水。昨天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所泄露的生机,此刻似乎被小心翼翼地、更加持续地展现了出来。
信号……昨天那个擦过耳垂的触碰,那句低语,就是信号吗?
千夜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太多情绪堆积在胸口:羞赧、慌乱、难以置信的悸动,还有一丝破土而出的、微弱的勇气。
“我……”她深吸一口气,避开了北川凛雪过于直接的注视,目光落在自己便当盒里已经冷掉的煎蛋卷上,“我昨天……收到了杂志社的退稿信。”
话题转得生硬而突兀。但此时此刻,这似乎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相对“安全”的稻草。她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几乎让她窒息的张力,同时也……莫名地,想告诉她这件事。这个对姑姑都未曾详细诉说的挫折。
北川凛雪似乎愣了一下,眼中那细微的波动平复下去,重新被一种专注的沉静取代。“是吗。”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别的,“哪家杂志?”
千夜说了名字。
“那家的新人赏竞争一向激烈,风格也更偏向商业化。”北川凛雪平静地分析,“你的画风和故事,更注重氛围和人物内心的细腻刻画,可能不太对他们的胃口。”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故事风格?”千夜惊讶地抬头。她只给北川凛雪看过速写本上的零散画面和设定。
“猜的。”北川凛雪简短地说,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水,“从你画的人物眼神,构图的光影,还有……你提过的‘伪装’与‘真实’的主题。”她放下水壶,看向千夜,“退稿不代表不好。只是不合适,或者时机未到。”
这样理性而客观的安慰,奇异地抚平了千夜心中因退稿而残留的失落和寒意。是啊,北川凛雪总是这样,能看到事物本质。而且,她没有说“别灰心”或者“继续努力”这样的空话,而是给出了切实的分析。
“谢谢……”千夜低声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些。
“不必谢。”北川凛雪顿了顿,目光掠过千夜握紧筷子的手,那上面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重要的是,你自己还想画下去吗?”
“想!”这一次,千夜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也坚定了许多,“当然想。我只是……需要找到更好的表达方式,或者……更合适的平台。”
北川凛雪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就继续画。”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肯定,“‘共犯’的结局,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如果最后她们还是因为不敢开口而错过,我会很失望。”
千夜的脸又红了,但这次,除了羞赧,还有一股暖流悄悄淌过心间。她听懂了这句话的双重含义。
“我……我会认真考虑的。”她小声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榉树的影子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那份令人心悸的沉默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更加微妙而温暖的静谧。她们开始像往常一样,偶尔交谈几句,关于课堂,关于看的书,关于千夜画稿中某个细节的探讨。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目光偶尔交汇时,不再像以前那样迅速躲闪,而是会短暂地停留,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无声的讯息。
放学时,千夜收拾书包的动作轻快了许多。北川凛雪也收拾好了,站在过道边,似乎是在等她。
“一起走一段?”北川凛雪问。她们回家的方向并不完全同路,但有一段是重合的。
“嗯。”千夜点头,背上书包。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投在放学的路上。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车流,但她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安静的结界。走过两个路口,即将分道时,北川凛雪忽然停下了脚步。
“音无同学。”
“嗯?”
北川凛雪转过身,面对着她。夕阳的余晖给她精致的侧脸轮廓晕染上温暖的橘红色,淡化了她身上那种天生的冷冽感。
“昨天的话,”她看着千夜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稳,“不是玩笑。”
千夜的心跳猛地加速。
“我很少对什么事……或什么人,产生这样的兴趣。”北川凛雪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你的画,和你透过画笔看到的……以及隐藏的世界,很有趣。”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所以,我想看到‘结局’。真实的结局。”
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道别,然后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扬起,步伐平稳而坚定。
千夜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融入街角的人流。晚风拂面,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暖气息。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天那一抹微凉的记忆,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滚烫的、源源不断涌出的暖意。
不是玩笑。
她想看到真实的结局。
千夜慢慢地走回家,脚步轻盈。推开公寓门时,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回来啦?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姑姑正在熨衣服,抬头看到她,笑眯眯地问。
“嗯,今天……天气很好。”千夜说着,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放下书包,没有立刻去画稿子,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退稿信的冰冷似乎已经被远远抛在了脑后,心底那簇因为北川凛雪的话语而点燃的小火苗,正安静而持续地燃烧着,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迷茫。
她坐回书桌前,翻开速写本,看着那幅天台对峙的场景。月光下的“凛”和“夜”,隔着那道无形的界限。
真实的结局……
千夜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没有落下。这一次,她不再犹豫,不再害怕。她知道该画什么了。不是惊天动地的告白,不是戏剧性的冲突化解。而是……一个细微的、却足以改变一切的开始。
她开始勾勒。画面上,“夜”向前迈出了一小步,仅仅是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道月光分割的距离。她的手抬起来,似乎有些颤抖,指尖朝着“凛”微微握拳的那只手,迟疑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靠近。
而背对着她的“凛”,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点点。垂在身侧的那只握拳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一丝缝隙。
月光依旧清冷,但两人之间的阴影,似乎淡去了一些。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静默。
千夜画得很慢,很用心。每一笔,都仿佛注入了新的理解和勇气。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在画“凛”和“夜”的故事。
这也是在画,属于音无千夜和北川凛雪的,未知而令人心动的序章。
窗外,夜色渐浓,星辰初现。而房间内,台灯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少女和她的画纸,笔尖移动的沙沙声,是此刻最动听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