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永无止境的长夜(2/2)
“砰!”
一声闷响,不是来自塞法利亚的法杖,也不是来自任何人的攻击。光头大汉脚下的一块看似平整的石板,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下陷!不是塌陷成坑,而是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碎石飞溅!
“啊!”光头大汉猝不及防,脚下失衡,惊叫着踉跄后退,险些摔倒。他身后的喽啰也吓了一跳,慌忙扶住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远远围观的人。那石板碎裂得毫无道理,周围地面完好无损。
塞法利亚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狼狈的光头大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与她毫无关系。
但那种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却比刚才强烈了数倍,如同实质的寒意,笼罩了那几个奴隶贩子。
光头大汉站稳身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惊疑不定地看着塞法利亚,又看了看她脚下完好的地面,和那块莫名碎裂的石板。他常年混迹底层,见识过一些神秘莫测的手段。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那诡异的石板碎裂,还有她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危险气息……
他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踢到铁板了!
“你……你使的什么妖法?!”一个喽啰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在发抖。
塞法利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了手中的法杖。杖尖指向地面,没有任何光芒或异象,但那几个奴隶贩子却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齐齐后退了一步。
光头大汉脸上肌肉扭曲,眼中充满了忌惮、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知道,今天这“买卖”是做不成了,甚至可能惹上大麻烦。
“……算你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恶狠狠地瞪了塞法利亚一眼,又贪婪而不甘地瞟了一眼她身后的千夜(尽管只看到一点衣角),猛地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喽啰如蒙大赦,赶紧簇拥着光头大汉,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迅速消失在集市喧嚣的深处。
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各种议论声嗡嗡响起。摊贩们看向塞法利亚的目光多了敬畏和好奇,行人则匆匆避开,仿佛她周围有一圈无形的屏障。
塞法利亚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奴隶贩子离开的方向一眼,只是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千夜。
千夜还僵在原地,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那些奴隶贩子(虽然刚才确实恐惧),而是因为塞法利亚那无声无息、却又雷霆万钧的应对,以及……她将自己护在身后的那个动作。那瞬间爆发的、冰冷强大的气场,和之后平静无波的淡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千夜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难以平息。
塞法利亚的目光落在千夜苍白的脸上和紧攥的拳头上,停留了几秒。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千夜的后背——一个极其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带着微凉的温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安抚意味。
“没事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走吧,东西买齐了,该回去了。”
说完,她再次背好背篓,拿起法杖,转身朝着集市外走去。步伐依旧稳定,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拂过衣角的一粒尘埃。
千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步跟上。她走在塞法利亚身侧(这次她没有落后半步),目光忍不住追随着女巫沉静的侧脸。阳光穿过集市上空杂乱的棚布缝隙,在她深蓝色的发丝和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刚才那一幕,塞法利亚甚至没有真正动用攻击性的魔法,仅仅是警告和威慑,就逼退了那些凶恶的奴隶贩子。她的强大,远超千夜的想象。而这份强大,刚才用来保护了她。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千夜胸中翻涌。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塞法利亚力量的敬畏,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细密而温暖的安全感,混杂着更深的、关于自身渺小和未来迷茫的惶惑。
她们很快走出了喧嚣的集市,回到相对清静些的街道。阳光变得明亮起来,驱散了晨雾,小镇完全苏醒了。但千夜的心情却无法轻松。奴隶贩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看着也不像是你能养得起的样儿”、“被哪个贵族老爷买去当个宠物”……像毒刺一样扎在心里。如果今天没有塞法利亚,如果她真的独自流落在外,被那些人盯上……
她不敢想下去。
走在前面的塞法利亚,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斟酌的语气。
“你……”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叫什么名字?”
千夜猛地一怔,脚步差点绊倒。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塞法利亚的背影。名字?塞法利亚……在问她的名字?
从相遇至今,塞法利亚从未问过她的名字。一直是用“小狼崽”、“小贼”、“你”或者干脆没有称呼来指代她。仿佛名字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千夜只是一个带着特定标签(黑魔法侵蚀、实验体、麻烦)的存在。
而现在,在这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走在返回旅店路上的、阳光明媚的清晨,塞法利亚第一次问起了她的名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千夜的鼻腔和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下去,喉咙有些发紧。
“千夜。”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我叫千夜。”
塞法利亚的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但千夜却觉得,那一声“嗯”,似乎和以往任何一次回应都不同。它很短,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千夜。
她把这个名字告诉了塞法利亚。而塞法利亚听到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块一直沉甸甸压着的、关于“无名无份”、“随时可被丢弃”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尽管塞法利亚的态度依旧淡漠,尽管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可以被称呼的名字,在这个强大而神秘的女巫那里。
她默默地跟在塞法利亚身后,目光落在女巫被阳光勾勒出金色边缘的深蓝色长发上,还有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的、朴素的旅行长袍下摆。
灰石镇的街道在身后逐渐退去,旅店“老橡木桶”的招牌在望。一个平凡的清晨,一次突如其来的危机,一个简单的问题。
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如同冰封的河面下,开始有了微弱但持续的流动。
千夜不知道这改变意味着什么,但她感觉到,自己紧紧攥着新衣服袖口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