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神护卫?(2/2)
塞法利亚需要保护身后的千夜,无法完全放开手脚施展大威力法术,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形势岌岌可危。
千夜在剧烈的精神冲击和目睹父母惨状的巨大悲痛中,意识一片混乱。她能看见塞法利亚为了保护她而左支右绌,能看见那两只曾经是至亲的怪物眼中赤裸裸的、对她血肉的渴望,能感觉到宁心石越来越烫,灵魂防护摇摇欲坠……
不能……不能这样……
塞法利亚不能有事……不能因为自己……
绝望和恐惧之中,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情感猛地炸开——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眼前这个人的恐惧,是对那亵渎了她父母遗骸的邪恶力量的滔天怒火!
就在一只怪物漆黑扭曲的利爪即将突破塞法利亚的冰墙防御、抓向千夜的瞬间——
千夜的脑海中,突然无比清晰地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塞法利亚教导的任何一种法术。而是几天前的一个深夜,她因为睡不着,偷偷观察塞法利亚研究那本黑色典籍时,偶然瞥见的一页——上面描绘着一个极其复杂、散发着柔和白光、似乎专门用于“驱散”负面能量与低级不死生物的立体符文结构。当时她只是惊鸿一瞥,塞法利亚就合上了书,她也没敢多问。但此刻,在极致的情绪冲击下,那个符文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般在她意识中亮起!
她没有咒文,没有系统的魔力引导知识,只有那一瞥的记忆,和胸腔中爆炸般的、混合着保护欲与净化渴望的炽烈情感!
她猛地抬起双手,不是模仿塞法利亚的施法手势,而是遵从本能,十指张开,仿佛要拥抱什么,又仿佛要将什么推开。全部的精神力,连同宁心石被催动到极限的清凉力量,以及内心深处对“宁静”与“净化”那超常的亲和与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她的双手,涌向那个在她意识中熊熊燃烧的符文虚影!
“——离开!!!”
一声嘶哑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呐喊,从她喉咙深处迸发!
没有冰蓝色的光芒。一道纯净的、柔和的、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驱离”与“净化”意志的乳白色光芒,如同骤然绽放的月光涟漪,以千夜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光芒扫过扑近的怪物。
“吼——!!!”
凄厉到极点的、混杂着痛苦与茫然的嚎叫声响起!那两只怪物身上浓郁的黑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寒霜,剧烈蒸腾、消散!它们扑击的动作骤然僵住,暗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茫然与痛苦,随即迅速被更多的黑气重新覆盖。但它们明显受到了重创,动作变得迟缓而混乱,发出畏惧的嘶鸣,向后踉跄退去。
光芒也扫过了塞法利亚。女巫身上冰蓝色的魔力屏障与这乳白色的光芒接触,发出轻微的共鸣,并未受到伤害,反而让她精神一振。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双手高举、浑身散发着不稳定乳白光晕、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的千夜,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驱散魔法?!而且是如此纯净、如此强效的驱散之光!这绝不是初学者,甚至不是普通法师能施展出来的!她是怎么办到的?!
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塞法利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抓住怪物受创退却的瞬间,法杖重重顿地!
“冰封陵墓!”
更加磅礴的冰蓝色魔力爆发,瞬间将那两个还在挣扎嘶吼的怪物连同周围一片区域,冻结在了厚厚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坚冰之中!冰晶内部,黑气依旧在缓慢蠕动,但暂时被彻底禁锢。
做完这一切,塞法利亚立刻转身,一把扶住即将软倒的千夜。少女浑身冰冷,眼神涣散,刚才那一下爆发显然透支了她全部的精神力和魔力,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本源力量。
塞法利亚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脸色越发凝重。她从腰间取出一瓶散发着金色微光的浓缩生命药剂,小心地喂千夜喝下几滴,又迅速在她额头上绘制了一个稳固精神的简易符文。
“坚持住,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塞法利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千夜刚才的爆发动静太大,纯净的驱散之光在这污秽之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天知道会引来什么!
她半扶半抱着虚弱的千夜,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裂谷方向撤退。甚至来不及去查看那两具被冰封的、曾是她父母的“东西”。
回程的路异常艰难。千夜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全靠塞法利亚支撑。塞法利亚不仅要负担她的重量,还要警惕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危险。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千夜那一下驱散之光震慑了谷地外围的低级存在,或许是他们撤退得足够果断,一路上并未再遭遇大规模的袭击,只有零星几个不成气候的影子试图靠近,都被塞法利亚随手驱散。
穿过回声裂谷时,那些污秽之物似乎也沉寂了许多。当她们终于冲出裂谷,重新回到相对“正常”的黑森林边缘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弯惨白的月牙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塞法利亚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穴,将千夜安置在干燥的角落,迅速布下简易的隐匿和防护结界。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微微喘息。连续的高强度战斗、魔力消耗、精神紧绷,加上带着一个人急速撤离,即使是她,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千夜在生命药剂和精神符文的作用下,恢复了一些意识,但依旧虚弱不堪。她蜷缩在斗篷里,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眼睛望着岩穴外那弯冷月,空洞而无神。父母最后那混杂着痛苦与茫然的眼神,自己体内爆发出的陌生而强大的力量,还有塞法利亚震惊的目光……一切的一切,在她脑海中混乱地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岩穴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塞法利亚调息完毕,睁开眼,看向角落里那个仿佛失去灵魂的瘦小身影。深蓝色的眼眸中,冰冷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痛楚的柔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千夜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千夜身上有些滑落的斗篷拢紧。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千夜从未感受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然后,她抬起头,也望向岩穴外那弯孤寂的月牙。
“我第一次独自面对‘失去’,是在一百二十七年前。”塞法利亚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的老师,法涅斯,为了封印一处失控的古代魔法节点,燃烧了大部分本源,陷入了近乎永恒的沉眠。我守在他毫无生机的躯壳边,看着星空,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和意义。”
千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微微转向塞法利亚的侧脸。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塞法利亚继续说着,目光依旧落在月亮上,“有些离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他们可能化作了星辰,可能融入了风,可能变成了你记忆里的一首歌,或者……像你的父母那样,即便身躯被邪恶侵蚀,但在最后那一刻,或许,仅仅是一瞬间,他们属于‘人’的那部分,曾经苏醒过,认出了你,并因此而感到痛苦。”
她的声音很低,却像温热的泉水,缓缓流入千夜冰冷荒芜的心田。
“你今天做得很……了不起。”塞法利亚顿了顿,似乎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耳根在月光下微微泛红,“那不是普通的驱散术。那里面……有你的意志,你的情感,你对‘净化’与‘守护’最纯粹的渴望。魔法从来不只是咒文和手势,更是心念的具现。你无意中触碰到了魔法的某种本质。”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千夜。深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不再是亘古寒潭,而像倒映着星光的深海,深邃,却有了温度。
“恐惧和悲伤,是活着的证明。但不要让它们吞噬你。”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了千夜的发顶,揉了揉那有些凌乱的银灰色短发,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意味。“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这条路……我会陪你一起。”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岩穴内,笼罩着依偎而坐的两人。远处的黑森林传来夜枭的啼叫,悠长而孤寂。
千夜怔怔地看着塞法利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映着月华、不再冰冷的眼眸,感受着头顶那只微凉却无比温柔的手。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流淌。
她慢慢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塞法利亚的肩膀上。女巫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没有推开她,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冰冷的防线,在这个月色凄清的夜晚,于危机与悲恸之后,终于彻底融化了一角。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如同春日的坚冰,在无声的暖流中,悄然化开,露出下面柔软而真实的土壤。
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在这清冷的月光下,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彼此依靠。
夜还很长。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