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神护卫?(1/2)

前往沉眠谷地的决定,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千夜心头。塞法利亚开始教授她灵魂防护的基础术式,过程正如女巫所言,痛苦且艰难。那并非作用于肉体的痛楚,而是直接锤炼、撕裂、再重塑精神意志的过程。千夜需要学习如何在意识深处构筑一道道脆弱但必须存在的“墙”,隔绝外界的恶意窥探和精神污染。每一次练习,都像是在用最钝的刀子刮擦灵魂,结束后往往脸色惨白,精疲力竭,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塞法利亚在这方面的教学更加严厉,近乎苛刻。任何一丝疏漏或软弱,都会招致她冰冷的斥责。但千夜也注意到,当她因练习过度而精神力透支、头痛欲裂时,塞法利亚调配的宁神药剂,药效一次比一次温和,剂量却一次比一次精准。女巫沉默地观察着她的极限,然后不容置疑地命令她休息,有时甚至会强制她入睡。

在枯燥痛苦的灵魂防护练习之余,塞法利亚也开始系统地传授一些更实用的、与“水”及“宁静”属性相关的基础魔法。如何凝聚空气中的水汽形成一层薄薄的、具有一定防护能力的水膜;如何引导水流进行简单的清洁或灭火;如何利用宁静属性的魔力安抚小型动物的躁动,或者让一株濒死的植物暂时焕发生机(虽然效果极其微弱且短暂)。这些魔法实用而基础,千夜学得格外认真,她隐隐觉得,这些或许在即将前往的险地能派上用场。

塞法利亚也开始准备行装。她翻找出几件看起来更厚实、带有隐蔽防护符文的旅行斗篷,检查并补充了各种药剂和魔法材料,甚至打磨了几把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银质匕首和附魔箭矢(千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藏了这些)。木屋里的气氛,因着这隐秘而紧张的筹备,变得更加凝重。

出发前夜,塞法利亚将千夜叫到桌前。桌上摊开了一张手绘的、线条简洁却异常精准的地图,描绘着黑森林深处一片扭曲的地形,中心标注着一个醒目的骷髅标记和“沉眠谷地”四个小字。

“仔细看,记住路线。”塞法利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从木屋西北方向切入,避开‘呜咽沼泽’和‘石像鬼了望台’,沿着这条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古老兽径前进。这里,”她的指尖点在一处标有交叉剑标记的狭窄裂谷,“‘回声裂谷’,是进入谷地外围的唯一相对安全的通道,但也是最可能遇到埋伏或残留魔物的地方。穿过裂谷,我们就正式进入谷地影响范围。那里的地貌、生态甚至空间规则都可能被扭曲,一切感官和常识都可能失效。”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记住,跟紧我,绝对不要离开我身边三步以上。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不要做出任何回应,尤其是精神层面的。你身上的灵魂防护术式只是最基础的雏形,挡不住持续强烈的侵蚀。我们的目标是探查边缘,收集信息,确认干扰源,一旦有不对劲,立刻撤离,绝不停留。明白吗?”

千夜用力点头,将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每一条路线都死死刻进脑海里。她明白此行的危险,但她也知道,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逃避,只会让威胁越来越近。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她们便出发了。塞法利亚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猎装,外罩那件带有防护符文的墨绿色斗篷,深蓝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法杖握在手中,更像一根探路的手杖。千夜也换上了那套深褐色的新衣(经过这些天,已经有些磨损),外面套着塞法利亚给她的、小一号的同款斗篷,颈间的宁心石藏在衣服里,贴着皮肤。

森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显得格外阴森可怖。塞法利亚没有使用任何照明魔法,仅凭对地形的熟悉和超凡的感知在黑暗中穿行。千夜紧跟在后,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们走的路径完全偏离了任何常规兽径,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有时需要涉过冰冷的、深及小腿的溪流,有时甚至要从盘根错节、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巨大树根下钻过。

越靠近地图上标记的区域,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树木的形态开始扭曲,枝叶呈现出不自然的灰黑色,仿佛被火焰燎过又浸透了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正是千夜记忆中部落覆灭前夜的气息,只是淡了许多。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粘腻,仿佛下面不是土壤,而是缓慢腐烂的淤泥。光线难以穿透浓密的、颜色怪异的树冠,林间笼罩着一层永不散去的、灰蒙蒙的雾气。

死寂。除了她们自己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叫,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这种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嘈杂的声响更让人毛骨悚然。

塞法利亚的步伐变得更加谨慎,她时不时会停下来,法杖尖端亮起极其微弱的冰蓝光晕,如同探针般刺入前方的雾气或地面,似乎在探测什么。千夜注意到,她的脸色一直很凝重,握着法杖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按照地图的指引,她们终于抵达了“回声裂谷”。那是一条位于两座黑色岩山之间的狭窄缝隙,最宽处不过两人并肩,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的深色苔藓和狰狞的抓痕,不知是何种生物留下的。裂谷深处漆黑一片,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只有一股股更加浓郁的、带着阴冷湿气的腐臭味道从中涌出。

塞法利亚在裂谷入口停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刻满符文的银质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地旋转着,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裂谷深处。她收起罗盘,深吸一口气,看向千夜,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

“跟紧。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应答。”她低声嘱咐,然后率先踏入了裂谷。

裂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压抑,头顶只有一线微光,两侧岩壁仿佛随时会合拢。地面湿滑难行,布满了碎石和可疑的粘液。那股腐臭甜腻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更令人不安的是,踏入裂谷的瞬间,千夜就感到颈间的宁心石微微一烫,一股冰冷的、仿佛无数细小虫豸爬过皮肤的异样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入她的意识。她连忙集中精神,催动这几天辛苦构筑的、脆弱不堪的灵魂防护,将那不适感勉强隔绝在外。

塞法利亚走在前面,法杖尖端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冰蓝光芒,不仅照明,更像是在净化驱散周围的污浊气息。她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异常坚定。

就在她们深入裂谷大约三分之一处时,异变陡生!

两侧岩壁上那些湿滑的苔藓突然疯狂蠕动起来,如同活过来的墨绿色地毯,猛地向她们席卷而来!同时,地面上那些粘稠的液体中,骤然冒出十几个半透明、形态扭曲、仿佛由怨念和污秽凝聚而成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她们扑来!

“不要停下!继续走!”塞法利亚低喝一声,手中法杖猛地向前一挥!

“凛冬之息!”

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冰晶的凛冽寒风从杖尖咆哮而出,如同无形的冰墙,瞬间将前方扑来的影子和蠕动的苔藓冻僵、击退、净化!冰蓝光芒所过之处,污秽消散,留下一片短暂洁净的通道。

但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头顶的岩缝中,更多的影子如同滴落的沥青般渗下!脚下的粘液里,更多扭曲的形体正在凝聚!

塞法利亚眼神一冷,左手快速在身前虚划,一个复杂的冰蓝色符文瞬间成型、扩大,如同一面旋转的盾牌,将她和千夜护在中心。影子和污秽之物撞在符文护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凄厉的哀嚎,却无法突破。

“快走!护盾撑不了多久!”塞法利亚催促,额角已然见汗。维持这种程度的防护和净化,显然对她消耗不小。

千夜咬紧牙关,紧跟塞法利亚的脚步,在冰蓝色护盾的庇护下,沿着裂谷通道向前狂奔。耳边是影子撞击护盾的嘶鸣和塞法利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鼻端是浓烈的腐臭和净化后的清新气息诡异混合。她能感觉到护盾的光芒在逐渐黯淡,周围影子的攻击越发疯狂。

就在护盾摇摇欲坠、即将破碎的刹那,前方豁然开朗!

她们冲出了回声裂谷,踏入了一片更加广阔、却也更令人心悸的区域。

这里就是沉眠谷地的外围。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大地覆盖着灰黑色的、仿佛焚烧过的荒草和扭曲的灌木。远处,依稀可见倒塌的古老石柱和建筑残骸,浸没在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之中。空气里弥漫着绝望、怨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视线所及,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死寂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注视感”。

塞法利亚撤掉了护盾,脸色更加苍白,但她迅速调整呼吸,法杖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我们进来了。跟紧,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

她的话音未落,千夜的目光,却被远处灰雾中缓缓走出的两个身影牢牢钉住了。

那是两个身形佝偻、步伐蹒跚的人形轮廓。他们穿着残破不堪、依稀能看出是狼族传统服饰的布片,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狰狞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纹路——比她曾经身上的颜色更深,更邪恶,几乎覆盖了全身。他们的眼睛,是浑浊的、毫无生机的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泊。

但他们的脸……尽管被黑魔法扭曲得近乎狰狞,尽管布满了污垢和诡异的纹路,千夜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爸……阿妈……

那个高大一些、额角有一道旧伤疤(那是狩猎影熊时留下的)的身影,是她的父亲,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之一。那个身形稍矮、即使变成了怪物,手指仍保持着某种编织习惯性蜷缩的,是她的母亲,部落里最好的鞣皮匠和歌者。

他们还“活着”。以这种最不堪、最绝望的形式。

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千夜。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模糊了视线。她想喊,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记忆中父母温暖的笑容、粗糙却温柔的抚摸、篝火边讲述的故事……与眼前这两具行尸走肉般的怪物重叠,撕裂着她的心脏。

塞法利亚也看到了那两道身影,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了千夜和那两只“东西”之间,法杖直指前方,冰蓝色的魔力开始凝聚。

“千夜!清醒一点!”她厉声喝道,“他们不是你的父母了!看看他们的眼睛!那是黑魔法操控的傀儡,只剩下吞噬生命本能的空壳!”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两只“东西”浑浊的暗红色眼睛,锁定了她们。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千夜。一种贪婪的、饥渴的、纯粹源于对鲜活生命能量渴望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触手,猛地刺向千夜!

颈间的宁心石骤然变得滚烫,发出剧烈的嗡鸣!千夜构建的脆弱灵魂防护,在这针对性的、源自同源黑魔法的强烈渴望冲击下,瞬间出现了裂痕!

“呃……”千夜痛苦地闷哼一声,抱住头,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那股渴望撕裂、吸走。

“滚开!”塞法利亚怒叱,法杖前指,一道凝练的冰蓝光束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那两个怪物的胸口——魔力核心的位置!

然而,那两只怪物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或者说,黑魔法将这种本能扭曲强化了)。他们以一种诡异的、关节反向扭曲的姿态,险险避开了光束的主要冲击,只是被擦过的部位冒出嗤嗤黑烟。他们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速度陡然加快,朝着塞法利亚和千夜猛扑过来!目标明确——被塞法利亚护在身后的千夜!

塞法利亚眼神冰冷,法杖挥动,冰墙、冰锥、束缚性的寒流接连发出,试图阻挡、迟滞它们。但那两个怪物的力量和速度都超乎寻常,对寒冰魔法也有一定的抗性,竟硬生生顶着攻击,不断逼近!它们身上散发的浓烈黑魔法气息,与谷地的污秽环境共鸣,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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